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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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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

今天是周五,我蹲在地上,給即將去上幼兒園的安安整理了一下衣領。安安還有些起床氣,撅著小嘴任由我擺弄。他穿著精致的深藍色小校服,系著領帶,下半身是小短褲搭配白色的長襪,看起來像個慍怒的小王子。

四下無人,我把孩子抱在懷裏,輕輕問他:“安安,你想不想見唐眠爸爸?”

安安一下子就精神了,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很大:“啊!唐……”

我迅速捂住他的嘴,緊張地又看了一遍周圍,這才附在孩子耳邊說:“不要叫,季哲叔叔能帶你去見爸爸,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叔叔讓你怎麽做,你就怎麽做,好不好?”

安安乖乖地點頭,唔唔了兩聲,不再叫嚷。

等到放學的時間,背著小書包的安安從外走進來,我和池斯林坐在沙發上閑談。他今天下班早,難得有興致泡了壺茶。安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池斯林一眼,像是有點緊張的樣子。

我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安安這才鼓起勇氣站在我面前,按照商量好的劇本演:“季哲叔叔,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

我裝作有點驚訝的樣子:“好呀,你說吧。”

安安靦腆地笑了一下:“今天幼兒園的老師讓小朋友們畫游樂場。”他從書包裏翻出一張五顏六色的圖畫,遞給我,繼續道,“安安也想去游樂場。明天是周末,季哲叔叔能不能帶安安和土豆一起去玩?”

畫確實畫得很好,用蠟筆畫的,有旋轉木馬,摩天輪,幾個大人,還有許多小朋友,聚在一起很開心的樣子。

我把畫遞給池斯林:“哥,你看,畫得真好呢。”

安安很上道地站在池斯林面前,用小手指了指畫面上最大的那個灰色小人,天真無邪地看著他:”這個最高大,最帥氣,最厲害的是爸爸。”

池斯林接過畫,沒什麽表情。我特別緊張,以為他要拒絕,或者看出來什麽端倪。但是還好,池斯林揉了揉安安的腦袋,說知道了,那就讓季哲叔叔和保姆阿姨帶你們去吧。

安安有些慌了,扭頭看著我。大眼睛裏只有三個字,怎麽辦。

我立刻接過話茬,笑道:“沒事的,哥,我自己帶他們去就行。土豆的阿姨說明天家裏有事,要請假。”我其實也挺慌的,保姆跟著還怎麽去找唐眠,百分百會露餡。

池斯林有些疑惑:“你自己能帶得了兩個這麽大點的孩子?”

我連忙說可以的,可以的,土豆現在乖多了,不怎麽鬧人。安安也舉手表態,說他會幫忙推嬰兒車,會照顧弟弟。池斯林這才繼續喝茶,說隨便我們吧。

我們一大一小如蒙大赦,我牽著他的小手往樓上去了。阿姨正巧在土豆的嬰兒房裏收拾東西,我和阿姨說,池先生心情好,明天給你放了一天假。阿姨有些驚訝,但白得的假期誰不願意,收拾好東西離開了。

晚上,池斯林摟著我,吻得很深。吻畢,我喘息著,用懇請的語氣:“哥,今天能不能輕一點?明天很早就要帶著孩子們出去了。”

其實我是不想做的。起碼是在要去見唐眠的前一天不想和池斯林做這種事,帶著一身唐眠丈夫留下的痕跡去見唐眠,我總覺得心裏別扭。

可在這種事情上,我一向沒有選擇的權利。池斯林才不會管我明天有沒有事,他講得很不客氣,他說能和顏悅色地答應安安的請求,能在池家容下兩個妻子通奸生下的小野種,已經很給我面子了。讓我不要得寸進尺。

其實也確實是這樣子的。所以我沒有再反抗,他讓我叫我就叫,讓我哭我就哭,這一晚上也沒能安心睡幾個小時。

天剛亮起來,我就睜了眼。身邊的池斯林還睡得很沈,呼吸平穩。我輕手輕腳地從他懷裏挪出來,強撐著酸軟的身子去浴室清洗。

偶然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我撩開衣服看了看,從胸口一直綿延到大腿根,到處都是痕跡,腿站直就會發顫,膝蓋上還有跪久了留下的紅色印記。我一邊渾渾噩噩地刷牙,一邊覺得這樣的季哲有點惡心。

我給土豆和安安收拾好,土豆躺在嬰兒車裏,蓋著小毯子還在睡。安安穿著小白半袖和牛仔褲,還非得背著一個大書包,我拎了拎,太沈了,安安興奮地說這裏面都是要送給爸爸的禮物。我打開拉鎖一看,小餅幹,奶酪棒,連奧特曼和兔子先生都被他塞進去了,這些可都是他的寶貝。

司機拉著我們去游樂場的門口,我帶著倆孩子目視黑色的保姆車遠去,又謹慎地等了一會兒,然後馬上打車去唐眠住的地方。

我們敲了幾下門,門很快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唐眠穿著我新買的衣服,頭發簡單的攏起來。他站在門後,很緊張地搓手:“來啦,來啦……”他的視線停到兩個孩子身上,眼眶瞬間就紅了,蹲在地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安安撲到他的懷裏,立刻就開始嚎啕大哭:“爸爸,爸爸,你終於坐船回來啦,安安好想你,嗚嗚嗚……”許久沒見爸爸的孩子緊緊摟著唐眠的脖子,把自己整個掛在他身上,訴諸著自己的思念:“安安給你畫了好多畫,還帶了兔子先生。季哲說你去大海另一邊買糖果了,爸爸,你買到了嗎?”

唐眠把臉埋在安安的小肩膀上,渾身都在發抖,哭得說不出話。他瘦得太厲害,安安掛在他身上,他好像都快要撐不住。

“好啦,”我的眼睛也酸酸的,笑著安慰道:“先進去吧,一會兒土豆也要醒了。”

我們幾個人進到房間裏,唐眠抱著安安,視線一直停留在嬰兒車的遮陽篷上,眼睛亮晶晶的。他想伸手把篷子拉下來,可試了幾次,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去面對這個孩子。

“季哲,我,我不敢看。”他咬了咬嘴唇,淚水又滴滴嗒嗒地落下來,“我怕我看到土豆,會瘋掉,會不受控制地想要帶他走。”

最後還是我把土豆從嬰兒車裏抱出來的。那個胖嘟嘟的漂亮孩子,烏黑的頭發長長了一些,穿著小恐龍嬰兒套裝,叼著奶嘴在我的懷裏酣睡。唐眠忘記哭泣,張著嘴巴看他。

“諾,你抱抱他吧。是個很健康,很乖的孩子。”我把土豆遞給他,唐眠手忙腳亂地接住孩子,土豆像是心有所感,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小手,攥住唐眠的一根手指。

唐眠呆呆地看著土豆,臉上布滿了淚痕,“寶寶,寶寶,你是不是還記得我呀?”他溫柔地在土豆臉上吻了一下,又哭又笑的,像個瘋子,“對不起。對不起……爸爸好想你,好愛你。爸爸每天都在想,我的土豆是什麽樣子,會不會像我,又像你的另一個爸爸呢,爸爸真的很開心……”

一個大人,兩個小孩,擠在一張床上。唐眠一邊抱著一個,兩個孩子感受到安心的氣息,很快睡著了。唐眠用紅腫的眼睛看著我,眨了眨,可憐又可笑:“你想不想要抱抱呀?”

我楞了一下,搖搖頭:“我不要。”

“我不信,”唐眠立刻開始抽噎,委屈得快要死掉:“如果你已經不在乎我,不會給我留下錢,給我買東西,還願意帶著孩子來看我。你還是愛我的,你只是自己不願意承認,對不對?”他顫抖著嘴唇,面色慘白,“如果你都不要我了,我什麽也沒有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我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唐眠還在哭個不停:“我知道你嫌棄我煩,嫌棄我死皮賴臉。好,那我也不會再糾纏你。”他把卡從床頭櫃拿出來,丟給我,“我不要你的錢。明天我就離開,我不回唐家,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讓你覺得惡心……”

我深吸一口氣:“你還有錢?”

唐眠搖搖頭:“沒有。出門一分錢也沒有帶。”

我更生氣了:“那你不回唐家,要去哪裏?”

“沒有地方可以去。我爸現在肯定也在到處派人抓我,沒有人敢收留我。”唐眠低下頭:“只能流浪了。”

“你一個omega,還沒有錢,沒有住的地方,到處亂跑有多危險你知道嗎?”我又把卡丟回去,忍不住大聲斥責,“上次就差點被一個小流氓占便宜!你還不長記性!”

唐眠揉了揉眼睛,低聲說:“反正你也不在乎我了,那就不要管。我不願意白白討人嫌。”

我被唐眠的固執氣得腦子發暈,眼前發黑。他明知道,把自己說得越慘,越無依無靠,我越放不下。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永遠知道怎麽戳我的軟肋,知道怎麽利用我的心軟,從來沒變過。

說不在乎是假的,可我在乎又能怎樣,我能把他帶回池家嗎?能當著池斯林的面說,這是土豆的另一個爸爸,我把他養在客房裏,你們好好相處吧。

我嘆了口氣,坐在床沿上,那張紅色的卡在白色的床單上格外顯眼。裏面是我攢了大半年的工資和獎金。我從來舍不得花,一分一分攢著,想著哪天真的能離開池家,這些錢夠我和土豆活很久。現在倒好,全給唐眠了,人家還不領情呢。我一直認為,錢可以再掙,但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唐眠能好好活著。天之驕子隕落的戲碼是很令人痛心的。

我嚴肅道:“不許哭了!”

唐眠也和我賭氣,整個人縮在被窩裏,只露出幾根頭發,不出聲了。他的頭發長了很多,也變得有點幹燥,失去了原來的潤澤。

我硬著心腸,冷下語氣說:“唐眠,錢你必須得拿著,你現在沒有資本和我犟。你一個omega,身上沒錢,又沒自立的能力,出去就是送死啊。”

半晌,被子裏才傳出來悶悶的聲音:“那你呢?”

“我?我怎麽了。”

他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一雙滿含思念,期待與淚水的眼睛:“你以後,還會來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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