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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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覆

我吃了幾天藥。大概有兩個星期左右吧,每天按時按點地吃。

孫醫生說要在睡前一小時服用,我連一刻鐘都不敢錯過。盯著秒針走到十二整的時候,我就一股腦把好多粒五顏六色的藥吞下去。

池斯林在一旁喝茶,評價我這是矯枉過正,大題小做。難道過了十幾分鐘,藥效就會有什麽不同嗎。我卻不覺得,他不懂我的儀式感。我這是在用盡全力,抓住那一根救命稻草。

孫醫生果然是醫術高超,妙手回春。這些天吃了藥,我竟真的能睡個安穩覺。其實我沒有報太大的希望的,卻意外收獲了一點驚喜。

雖然有時候還是會陷入迷茫,難過,悔恨的負面情緒中,但是現在的情況,我已經很滿意。心情不會一陣像風,一陣像雨了。不會再在夢裏見到唐眠和許少霆,然後在半夜驚醒,發現自己身邊躺著的是池斯林,又被這荒唐的場景嚇得昏迷過去。

有天,孫醫生又來觀察我的情況。就在他快要離開的時候,我拉住他,問了一個很突兀的問題。

我問他,孫醫生,你覺得,西方的上帝,和我們國家的玉皇大帝,哪個更可信一點。

孫醫生對我這個問題感到為難,因為他很明顯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在我的糾纏之下,他還是不那麽確定地,萬分糾結地選擇了玉皇大帝。

我很高興,跟他百般道謝之後,我決定更改自己的信仰。上次我在上帝面前給人家磕頭,可能是把他得罪了,所以上帝並沒有管我這個不敬之人的閑事。那從今天開始,我就堅信玉皇大帝和觀音菩薩能拯救我於水火之中。誰靈我就信誰。

於是在有空的時候,我就會去廟裏拜一拜,然後虔誠地燒幾根香,捐贈一點錢。

池斯林覺得這樣的我很有趣,讓人給我打造了一個金鑲玉的精致觀音吊墜兒,每天都掛在脖子上。

他講得很好聽——菩薩慈悲,保佑我們的小哲平平安安。

我每次看到那個慈眉善目的吊墜兒,都覺得特別,別扭。這樣幹凈神聖的東西,偏偏是一個惡貫滿盈的壞蛋贈予我的。

土豆小朋友倒是很喜歡這種金燦燦的玩意,每次都用小手去抓那個吊墜兒,池斯林就讓人給土豆也做了一個小一號的同款。

我有,土豆有,偏偏沒考慮到安安。小孩子嘛,不懂事,也可能有點吃醋。先別管是不是親生的,孩子又不能理解什麽叫做私生子。他只知道自己姓池,是池家的小少爺。池斯林是自己的alpha父親,不是土豆的爸爸,卻只關心土豆。這不公平。

我好幾次看到安安偷著捏土豆的腳趾豆,或者是掐一下土豆的大腿。每當這個時候,土豆就一癟嘴,哇一聲哭了。我有些心疼土豆,但我也不舍得苛責安安,畢竟他也還小,而且很可憐。唐眠管不了他,池斯林不喜歡他,那個混蛋親爹更是和死了一樣。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兄弟不合,多是因為父母偏心無德。土豆和安安是同母異父的兄弟,有血脈相連,將來也是一家人。

就跟我和季海……啊,不要像我和季海一樣。我不想看他們兄弟不合。安安和土豆,一輩子順順利利,不受任何磨難才好。於是我就把自己的吊墜送給了安安。

安安這才開心起來,抱著我的腰不撒手,每天晚上都纏著我要和我一起睡覺。在池斯林不與我同床共枕的時候,我就抱著安安,像唐眠那樣哄他睡覺,輕輕地拍他。小安安經常嘴裏含著手指,眼睛裏含著眼淚睡覺。

有天晚上,他縮在我的懷裏,怯生生地問我,爸爸去哪裏了。我知道他問的是唐眠。

我沈默片刻,告訴他,爸爸坐船去海的另一頭,給安安買最好吃的糖果了,要很久很久才回來。安安經常聽我講海怪的故事,他知道,海是很大,很廣闊的。他擡起紅紅的眼睛,哭著對我說,季哲,我不要糖果了,我想讓爸爸回來。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孩子的問題。我很抱歉,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抱得更緊。

安安感受到關懷,似乎也沒有那麽針對弟弟了。偶爾還會把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分給他一點。雖然都是自己不要不喜歡的,但已經算很大的進步。我總是誇他,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總而言之,最近過的還算不錯。孩子們健康長大,我的病情有在好轉,池斯林沒有再和我提過我以前做的錯事,也沒有提唐眠。日子難得的平靜,我的心緒稍微安定一點。

我一直在努力調整自己的狀態,然後好好表現,乖乖地等待。等春節的假期結束,等池斯林來找我洽談上崗事宜,等我新生活的開始。

有次,我正在熨燙自己的襯衫,池斯林過來看了一眼。我幹活很認真,潔白厚實的布料上沒有一絲褶皺。他有些無奈:“每次來看你,你都在熨衣服。這種事情就交給下人吧。”

我搖搖頭,固執道:“這是我上班要穿的衣服。我想自己收拾好。”

他每次和我對話,我就像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似的,無論一開始在聊什麽,最終都會被我引到上班這個話題上。好吧,我承認有幾次確實暗示得有點生硬。不過無傷大雅。

池斯林看著我,沒有順著我的指引往下接話。

他這種眼神,讓我有點尷尬,臉上燙燙的,就像是奸計被識破的感覺。我迅速瞅了他一眼,裝作無事發生,繼續熨燙衣服,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上班穿這件衣服會不會冷……”

“好了,好了。傭人說,這件襯衫,你已經在這裏反覆熨燙一個多小時了。時不時還要問問我幾點回家。”池斯林把熨鬥從我手裏拿過來,關掉放回原位,“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哲這麽想去上班,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公司吧。”

我非常高興,從頭到腳都像棉花糖似的輕松,甜蜜。這才決定放過這件可憐的襯衫。我朝他真摯一笑:“好的,謝謝哥。”

池斯林楞怔一瞬,也勾了勾嘴角。他揉搓了一會兒我的頭發,然後想替我把襯衫收起來。剛拎起一角,襯衫背面就露出幾個被燙糊的洞,剛才被我壓在底下,藏起來了。我有些心虛,不敢看他的臉,頂著雞窩頭迅速離開了這裏,跑去院子裏餵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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