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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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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意

池斯林換了身衣服,說他晚上有事,讓我等他回來。他走之後,我在房間裏轉悠了一圈,感覺每樣東西都是價值連城的古董,除了在沙發上坐著,其它的家具我都不敢碰。

於是我就到院子裏去看魚。那些魚都養得很好,即使是冬天,魚池淺淺的水也沒有結冰。我伸手摸了一下水,不是特別涼,應該是在地下鋪設了專門的供暖系統。

過了會兒,一個仆人過來,手裏拎著一籃子褐色的小棕粒,往池子裏灑。我問他是什麽,他說這是專門調配的魚食,先生。可以讓魚的鱗片減少生病的幾率,鱗片也會更鮮艷。

我把魚食要過來。等池斯林再從外面回來,看到的就是我蹲在魚池旁邊的假山底下,往水裏灑魚食的模樣。

我每次只灑一小撮,就會有很多魚湊過來搶,你擁我擠,就為了爭搶那一點食物。

一開始這樣做是覺得有意思,然後又覺得自己這樣好壞。這些魚好可憐,什麽也沒做錯就要被我戲耍。就每次多餵一些,讓大家都能吃飽。

察覺身後有人走路的聲音,我回頭去看,就看到池斯林站在不遠處的松樹底下看著我。沒有戴眼鏡,穿著淺灰色的大衣,半張臉掩在圍巾底下。

“斯林……哥。”我一股腦把剩下的所有魚食都倒進水裏,拘謹地站起身,不敢再玩。

池斯林嗯了一下,我這才註意到,他身後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懷裏抱著個繈褓,另一個拉著個小小的行李箱。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我收拾好的東西。

我拍了拍手上的渣渣,快步走過去,輕輕掀開繈褓,露出土豆恬靜的睡顏。一顆懸掛很久的心終於落下來。

竟然真的沒騙我?

“外面冷,別凍到孩子。”池斯林拉住我想要接過土豆的手,領著我進屋,“先進去。”

那兩個人把孩子和行李都還給我,就離開了。我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仔仔細細地給土豆全身上下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沒有針眼淤青等被虐待的痕跡才敢松口氣。

池斯林脫掉大衣,隨手搭在酸枝木的衣架上。他在我對面的圈椅上坐下,問道:“怎麽樣。”

我朝他露出一個感激的微笑:“孩子沒事。謝謝哥。”

池斯林沒接話,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口水。

片刻後,我小心翼翼地問他:“哥,許少霆有沒有為難人。”

池斯林擡眼看我,語氣淡淡:“沒見到他。讓人去接的,阿姨很配合。”

我剛要開口,懷裏的土豆哼唧了幾聲,像是夢魘。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哄他,土豆土豆,乖,爸爸在呢,不要怕。

待土豆安靜下來,池斯林問:“這孩子叫土豆?”

我點點頭,應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池斯林目前對我的態度稱不上好,但也不算很壞,可我在他面前總是很緊張,手心都冒汗。

池斯林隨口和我閑聊:“大名叫什麽。”

“大名,”我捏了捏土豆的小臉,“我還沒想好呢。”

其實想過的。在許少霆那裏的時候,我想過很多次,等自由了,就給土豆取個好聽的大名。跟著我,就暫時姓季,要簡單好寫,要有好的寓意。

我想了幾個名字,都是我一點點翻字典找到的。比如說“騁”這個字,就有很好的含義,像馬兒一樣騁馳四方。還有“雲”,“風”一類的,聽上去既溫和又無拘無束。

我沒有的東西,卻想讓我的孩子擁有。

季騁,季風,季雲……連最近網上很火的季子涵和季沐橙我都放到備選方案裏面了。糾結了很久,覺得哪個都好,哪個又都不好。所以也沒最終拍板,這件事就耽擱了。

我不怕他問這些。我怕他問我,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帶孩子。孩子的另一個家長呢。是誰,去哪裏了。這裏其中的任何一個問題,我都無法回答。

總不能和他講,我是你老婆唐眠的小三,然後這個孩子是我和唐眠背著你偷偷生的私生子。

你會介意嗎?斯林哥。

所以我有點生硬地轉移話題。

“哥,我在這要做點什麽。”我低下頭,半長的頭發垂至鎖骨的位置,遮住了一點視線。

直到這句話說出口我才覺得問得有點多餘。脖頸上的掐痕還有點腫痛發癢,我伸手撓了一下。還能做什麽呢。除了那方面之外,我還有什麽利用價值。

掙紮片刻,我繼續說:“斯林哥,你把土豆從許少霆那裏帶出來,我很感激。但是……我,我也沒什麽別的特長。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給你當下人。不用給錢,掃地,做菜,我都會……”

“就是,就是,能不能別再關著我了。”

我的聲音已經哽咽,一想到那兩年的悲慘經歷,我就忍不住痛苦,害怕得手直抖。沒有社交,沒有自由,沒有希望,沒有任何屬於我的東西。那種絕望是痛徹心扉的。

眼前又開始模糊,我仰起頭,想要逼退眼睛泛起的熱意。可惜淚太多,在眼眶裏蓄滿之後還是順著眼角溢出來了。

“誰說要關著你了。”

我猛地轉過頭,臉上還都是淚痕,直直地對上池斯林覺得好笑的眼神。

我很是不信,吶吶道:“不關著我?”

“你可以回家看看。”池斯林像是怕我聽不懂:“你以前住的那個地方,還能回去吧。”

我一直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回家,我還能回家嗎?我和季海的那個家麽。

“但有幾個事,我提前和你講清楚。”他說,“第一,你的手機要二十四小時開機。我打電話必須接,發消息也必須回。做不到的話,我會不高興。”

我急急點頭,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展示給他看:“哥,我能做到的。但我這個手機用不了。被許少霆修改過,只能聯系到他。”

池斯林很上道地笑了一下:“給你買新的。”

我的心開始劇烈跳動,坐端正,認真地聽著他接下來的話。

“第二,”池斯林聲音平穩,“你那個弟弟,叫季海是吧。”

我點點頭,緊張地回答:“對。是個好孩子。”

池斯林道:“他的事我大概知道。你放心,我不動他。”他甚至提議,“只要你乖,他就能安安穩穩讀完博士。以後想留在那邊工作也行,或者想回國進研究院也行。我保證,都會很順利。”

我有些受寵若驚,連連道謝,一聲又一聲哥地叫著。池斯林倒是很受用,沒有難為我的意思。實在是沒想到他會講這樣的話。

能得到池斯林的承諾,對普通人來說,往往比出色的天賦和辛勤的努力更加有用。天賦不如有關系,努力不如有靠山。

至於最後一點,就更加簡單。不要不聽他的話,不要和他說謊話,也不要隨便和亂七八糟的人打交道,更不許帶人回家。惹他生氣,後果是很嚴重的。

這近乎於施舍的條件,我沒有拒絕的道理。

經過短時間的相處,在我心裏,池斯林的形象似乎和當年體育館裏那個渾身戾氣,冰冰冷冷的alpha青年不太一樣。現在似乎溫和一些。

但我依舊不是很相信,他在真心實意地為我和我的家人做打算。短短幾天,難道他就變得這樣體貼,善良,熱心腸麽。

被欺騙太多次,如果我還像以前那樣單純,那就可以稱為弱智了。

講完這些事,他和我說,如果我想家,明天一早就讓人送我回去看看。

我委婉地拒絕了他的好意。

池斯林倒是有些意外,不過也沒有強求。

不是我不想去看季海。這幾年,我想他都快想瘋了。經常做夢,夢到季海死掉,在午夜驚醒的時候發現枕頭已經濕透了。

但我又摸了脖子上的傷痕,和發腫的眼,雙腿連走路都會一瘸一拐的。這樣醜陋的模樣,如果他看到一定會很擔心的。也不知道現在他的病情怎麽樣了,有沒有嚴重。

於是我打算在池斯林這裏先住幾天,養好精神,體體面面地和季海團聚。反正已經痛苦那麽長時間了,再多忍兩天也沒關系的。

情人我做不好,作為爸爸我也不合格。但最起碼在季海面前,我不想讓他覺得,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最可憐,只能任由別人欺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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