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落

關燈
失落

“是。就是季哲的孩子。”唐眠承認的幹脆。“不過你話別說那麽難聽,什麽叫窮beta。他沒錢,我就給他錢。”

“哈?給窮鬼生孩子還要倒貼?唐眠,你很驕傲嗎。”

“能給心愛的人生個孩子,我就高興,驕傲。怎麽樣?你們alpha想生還生不了呢。”

“……”

我能想象許少霆此刻的表情。那雙總是盛滿譏誚的淡藍色眼睛,現在一定瞪得很大,裏面全是錯愕。肯定很可笑。

又是一陣安靜。片刻後才又有動靜。

許少霆:“池家要是知道了怎麽辦?”

唐眠怒道:“別他媽和我提池家那群混蛋。我就不信池斯林玩了這麽多年,在外面沒有幾個私生子。池家老爺子都六十來歲了不也包養了好幾個二十出頭的小明星?憑什麽到我這裏就得守貞潔牌坊。”

“而且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不是亂搞,這是愛情的結晶!你根本不懂。”

“愛情結晶,我確實不懂你們之間純潔的愛情。”許少霆諷刺地笑了笑,“唐眠,你也好意思說這種話。你還真成戀愛腦了?”

唐眠也冷笑一聲:“許大少爺,這就和你沒關系了。”

“唐眠,你不怕池家。那你爸呢。”

唐眠不說話了。

“你爸知道你和別人亂搞,還搞出個野種,會輕易放過你嗎。你可別忘了,你爸正準備著後年的大選呢,這個節骨眼上最需要池家的支持。”

“呵……那就讓他也掐死我吧。”唐眠說這句話的聲音很輕很輕,如果不是仔細傾聽,我差點聽不清楚。

“草,唐眠,你他媽是真的瘋了。我倒真挺好奇,那個季哲到底給你灌什麽迷魂湯了?”

唐眠語氣忽然狠戾起來,一字一句道:“許少霆,你敢打季哲的主意,別怪我跟你翻臉。”

“唐眠——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瘋癲樣子,和你爸越來越像了。”

屋裏開始傳來劈裏啪啦的脆響,就像很多玻璃陶瓷一類的東西被狠摔在地上,崩裂成很多碎片。非常可怕。

“滾。”

唐眠的聲音變得尖銳,帶著股森然的寒氣。

“許少霆,你他媽以為自己是什麽好東西?”

“給我滾出去。”

“現在,立刻。”

這次我溜得很快,在許少霆出來之前就迅速離開了。但我腦袋裏一直在思考他們的對話,有些事情聽清楚了,但也有些事情雲裏霧裏。

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整理思緒,樓梯傳來腳步聲,我偷偷用餘光看。許少霆正往下走,嘴唇抿著,周身低氣壓,看起來心情不好。

我的心情倒是挺好。他們吵架我就高興。

許少霆腳步沒停,徑直朝大門走去。看著alpha略顯狼狽的背影,我沒忍住偷笑出聲。

不知道他耳朵怎麽那麽好使,許少霆停下腳步,回頭盯著我。我心虛地立刻把嘴角上揚的弧度壓下去,拿起一旁的雜志假裝在看。

他的眼神很古怪,像是不認識我似的,從頭頂一直打量到腳底板。不會又在打什麽壞主意吧,我額頭冒了點薄汗,尷尬地把腿並住坐端正。

片刻後,許少霆嘁了一聲,揚長而去。

等他走遠我才上樓去。

唐眠坐在飄窗前,雙手抱著膝蓋,正看著外面發呆,連我開門的聲音也沒聽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唐眠打了個激靈,用手護住肚子。轉頭發現是我,緊繃的肩膀才放松下來。

他用手攬住我的腰,把臉埋到我的小腹位置。看樣子心情不佳。

我低頭看著他的發頂:“怎麽了。”

唐眠晃了晃腦袋,沒說話。

我摸了摸他的頭,細軟的發絲從我指尖穿過。

唐眠擡起腦袋,尖尖的下巴頦兒抵在我的軟肉上。他的眼睛已經濕潤了,眉梢微垂,就像一株柔軟恭順又無依無靠的菟絲花。

他咬了咬紅艷艷的唇:“季哲,我有點難受。你幫幫我。”

我楞了一下:“現在?”

有時候我真的挺佩服唐眠強大的心靈的。剛吵完一架,現在就有心情做這種事情了。

我臉一紅,下意識想退後,他又說:“求你了。這樣我才能感覺得到自己在被你占有。”

“季哲,可憐可憐唐眠吧。”

……

又是個難眠夜。

最近許少霆經常出現在這棟房子裏。不會空手來,會帶禮物和補品之類的東西,大部分給唐眠,剩下的給安安。

說實話,許少霆作為竹馬來說還算是比較不錯的,懂得人情世故,也很會哄人,但論做人這方面就不太行了。

我又偷聽了幾次他和唐眠的對話,倆人倒是沒再吵得那樣激烈。許少霆似乎接受了這個事實,其實他不接受也改變不了什麽。

七個月左右,唐眠的依賴情緒越來越嚴重了,見不到我就會心慌。從早到晚總得抱著,總是因為一件小事莫名其妙發脾氣,或者是哭個不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的omega都這樣。

我特意翻了一些書,不論是beta還是omega,懷孕都會發福變胖。可唐眠不胖反瘦,他的肚子很大,嵌在瘦小的身軀上,就像孩子吸走了他很多養分似的,連走路都費勁。

有次我還在睡覺,唐眠卻醒的很早,天還沒亮就光溜溜地下床不知道去幹嘛。

我被他細小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唐眠正挺著肚子站在全身鏡前面,左扭扭,右看看,最後用手背偷偷抹淚。

我叫了他一聲,唐眠垂頭喪氣地朝我走過來,坐在床沿上。似乎頗受打擊。

“怎麽了。”我躺在床上,仰視他鼻尖垂下的淚。一滴接一滴地往下落。

他伸手抱住自己的肚子,明明很難過還要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給我:“沒事,就是睡不著了。”

我往旁邊挪了挪,唐眠重新躺在我懷裏,手指攥著我的衣領。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又睡著了。唐眠很輕很輕地開口:“真的很醜。”

我疑惑道:“什麽。”

唐眠在我懷裏轉了半圈,面對著我,淚眼盈盈地傾訴:“我明明有很認真地抹油,謹遵醫囑,一天兩次。可為什麽肚子上還會長那些很醜很可怕的紋呢。上次懷安安的時候都沒有,可能是土豆長得太大了……”

說實話我覺得他可能是有些矯枉過正,畢竟同床共枕這麽久,我都沒註意到有什麽紋。他對自己的外貌一向很在意,這個社會對omega的確是又包容又嚴格的。

我說:“我看看。”

他死死捂著肚子,難堪地不讓我看。我伸手去撥他的手,唐眠像受驚的獸,氣得紅著眼咬在我的胳膊上,沒收著勁兒,留下一個深深的牙印。

我捂著胳膊嘶了一聲,唐眠瞪大一點眼睛,跪坐在旁邊,又開始流淚。的確是我的錯,這次我沒有怪他。

我的左胳膊,加上左手,應該是渾身上下最醜陋的地方了。因為以前的事情留了很多的疤,這次又加上一個猙獰的牙印。

唐眠躺下不說話了,但明明還有抽泣聲。

我輕輕拍了拍他,把左胳膊遞過去:“唐眠,你看。”

唐眠扭頭看了一眼,不明白我是什麽意思,繼續默默抱著肚子掉小珍珠。

我指著長條形的疤說:“你看,這是你因為梁真珠的事情和我鬧脾氣抓的。”我又指了指手背的橢圓形疤,“這是上次你帶人抓我的時候用鞋跟踩出來的。”

唐眠緩緩轉身,看著那些醜疤,眼神裏帶真實的著愧疚和自責。

“他們都很醜。和你身上的妊娠紋一樣不好看。”我看著他的眼睛鄭重道:“但是因為那些紋,我選擇原諒這些疤。”

“一條生命從那些紋路之下形成,發育,誕生,是很偉大很神聖的事情。我們的土豆,也許此刻正安然入睡呢。”

唐眠楞楞地躺著,片刻後,哆嗦著嘴唇,哭得更厲害了。

我可以不在意,但也僅限於這些疤而已。心靈上的傷害,可能永遠都無法治愈吧。

“怎麽哭得更厲害了。不要無理取鬧。”我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脖頸處。

“你想聽故事嗎。”

唐眠抽噎著點頭。

我給他講了耳熟能詳的小王子的故事。可唐眠竟連這個都沒聽過。

“從前有個小王子,他住在一個很小很小的星球上。小到只需要把椅子挪幾步,就能看一次日落。他一天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唐眠的抽泣聲漸漸小了,呼吸噴灑在我的胸口,溫熱潮濕。

他小聲說,那真是個無聊的王子。

我說,因為他很難過啊。難過的時候就想看落日。

“為什麽難過?”

“嗯……可能因為孤獨吧。”

我給他講玫瑰的脆弱與驕傲,講狐貍的請求,講獨一無二,講無可比擬。這個世界上美好又珍貴的東西真多啊。

故事太長,剛又哭了一通,唐眠的眼皮有點睜不開了。故事快到結尾了,他半夢半醒地小聲和我說:“這個星球上有你,還有土豆。不會孤獨的……”

“明天,還要講故事給我。”

話畢,唐眠蜷著睡著了,呼吸綿長,十分安詳。

看著他恬淡的睡顏,那些曾經的摻雜著虛假的美好回憶開始浮現,我的心又漲又酸。

我們的關系和感情,淩亂到我已經無法理清。愛,恨,同情,責任,欲望,恐懼,全部都扭曲在一起,織成千絲萬縷的紅線,纏繞在我和唐眠之前。

我到底還愛不愛唐眠,是愛還是同情,到底應該怎麽樣去恨,怎樣去對待一個與我和唐眠都血脈相連的孩子。

恨不徹底,也不甘心就這樣原諒。

我們這輩子會一直糾纏下去嗎。我也不清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