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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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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

你看,就像現在這樣。

剛才還對我破口大罵,極盡羞辱的唐眠,轉身就撲進我懷裏,哭到眼睛紅腫,呼吸困難,一直在打嗝。

“我也不想是個omega,對不起,季哲。”“你不要喜歡他。”他一直在重覆這兩句話,我無措地抱著渾身顫抖的唐眠。

他哽咽著說,從小他是被家裏當作alpha繼承人培養的,可自從他分化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他成了生育的工具,聯姻的犧牲品,哪怕唐家只有他一個名正言順的孩子。他說自己好不甘心,好恨,那一刻真想毀掉所有人,誰也別想好過。

唐眠騙我太多次,我已無法分辨是真的發自肺腑的傾訴,還是又一次為了讓我心軟而編織的謊言。

有人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其實反過來這句話也同樣成立,可恨之人也許也有可憐之處。

我答應唐眠,不會再看鐘少昂參演的電影了。

唐眠破涕為笑,轉悲為喜,在我臉上親了很多下算作獎勵,表揚我終於看得清局勢了。

他半開玩笑半威脅地說,我以後要是再惹他生氣,就把電視的權限關閉,讓我只能看新聞聯播和天氣預報。

好吧,我決定收回那點不合時宜的同情心。現在這種情況,明明是我比他更可憐。

再說,他可憐和我有什麽關系呢?又不是我讓他可憐的。可憐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了嗎?這些問題越想越覆雜,我有點給自己繞暈了。

後來我索性就不去想了。

先活下去吧,活著才能有希望。帶著這種心態,我還真在牢籠裏過起了茍延殘喘的日子。

也許這就是我性格裏最大的優勢,擅長自欺欺人,虛與委蛇,苦中作樂。我把唐眠想作一只四處飄蕩的幽靈,只要他不來惹我,我也絕對不主動靠近。

偶爾我倆也會心平氣和地處於同一個空間,互相裝作看不見還好,只要開始交流,就一定會以爭吵和其它更加難堪的方式結束。

唐眠躺在陽光房的搖椅上假寐,陽光透過玻璃照下來,他用一本敞開的書遮住臉。搖椅晃晃悠悠的,發出吱啞吱啞的微小摩擦聲。

我蹲在地上,用小鏟子給宋春生的金桔松土,施肥。希望上次沒有傷到它的枝條和側芽,還能重新結出果子。

我起身去拿水壺,正巧看到搖椅上的唐眠。他已經不睡了,但依舊軟著身子趴在椅子的扶手上,含笑看我。

我不想搭理他,轉身給金桔澆了一點水。

唐眠卻主動開口:“金桔成熟還要等很久呢。大概要幾個月。”

“沒關系,我可以等。”我摸了摸深綠色的葉子,說:“該發芽的時候發芽,該結果的時候結果,順應自然的規律,這就很好。反正急也急不來。”

“怎麽突然感慨起來了?”唐眠的聲音帶著調侃:“季哲——我說人也會結果,你信不信。”

我側過頭,目光撞進了一雙狡黠又深沈的漂亮眼睛裏。人怎麽會結果子呢,唐眠總是會說一些稀奇古怪的比喻。

但我還是認真思考了一下。

他這句話讓我想到童年時期看過的一本書,名字叫世界未解之謎。是很厚很大的藍皮書,裏面記載著世界各地的奇聞異事。

有一部分故事我記得很清楚,比如說數米高,長著白毛的喜馬拉雅雪人,會吞噬過往船只的黑暗百慕大三角,長脖子尼斯湖水怪之類的。

小時候的我最愛看這種東西,還想過長大要當科學家,可惜。

糾結片刻,我說:“也許吧……也許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存在樹人這個物種也不一定。只是我們不知道。”

他楞了一下,笑得很開心:“寶貝,你真可愛。”

這次我們罕見地沒有吵架,沒有動手,甚至還聊了幾句。我和他說藍皮人,綠皮人和紅皮人的故事,唐眠聽得很入神,就像個小孩兒似的。

小的時候我喜歡和季海分享這些故事,他會和我爭辯哪個怪物是最厲害的。

“哎,哥,真的有藍色皮膚的人嗎?那他們為什麽要生活在山頂不下來呢。”

“人家世世代代就這樣生活,已經習慣了,知道不?不稀罕下山來。”

“我不信,我看他們是害怕我們這樣的黃皮膚人類,所以不敢下來。”

“藍皮膚人有特異功能,可厲害呢。季海,你在人家面前,就是一只小雞仔!”

“哥,你偏心藍皮人!你是人類的叛徒。”

“胡說,我才不是叛徒。季海,你是不是欠揍?”

“季哲,你敢碰我一根手指頭,我馬上去告訴我媽你欺負我。”

哥……哥?

小小季海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腦子裏,我忽然又不想給唐眠講了,所以我要轉身離開。

唐眠縮在椅子上,出聲喊住我,問下次還能不能給他講故事,以前沒聽過這些,也沒人給他講。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回答說,也許吧,有空再說,然後我就走開了。

晚上是例行公事的時間。

唐眠抱著我的腰,把額頭抵在我赤裸的肌膚上,小聲叮囑:“季哲,今天輕一點吧,我的身體有點不舒服。”

我皺著眉:“不舒服,那就不要做啊。”

唐眠搖頭:“不行,我就要。”

我很聽話,敷衍地動了幾下就草草結束。然後躺在床上呈現大字型,望著天花板發呆。

後續清理的事情我當然不會管,唐眠自己有手有腳,我才懶得上趕著伺候大爺,而且我也累。

這都是他自找的。

誰讓他把我關在這,威逼利誘,開心就哄兩句,不開心就摔盤子摔碗,最重要的是白嫖還不給錢。起碼以前還會給錢,演戲演得更逼真一點。

想到這,我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渣男哦。畢竟事後竟然不去撫慰嬌弱的omega,這種行為在大眾眼裏可是倒反天罡,必須要被批判的。

唐眠倒是挺獨立自強。他慢慢從床上爬起來,艱難地去床頭櫃拿出了一個藥瓶,就著溫水吃了兩粒。

藥瓶蓋子是橙色的,我偷偷看過,唐眠也不會特意避諱著我。

上面沒有標簽,或許是被撕掉了。反正據我的觀察,他最近一直在吃那種藥,尤其是每次做完之後都會立刻服用。

我猜是避y藥,畢竟哪個omega會願意屈尊降貴給beta生孩子呢,更何況我們之間的關系如此扭曲,覆雜,不堪,脆弱到像一根隨時會崩斷的繩子。

在某些瞬間,他應該也會覺得羞恥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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