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首發 一生守著你一人

暴雨如註, 淋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但鎮國公府大門處對峙的兩方人馬，誰也不敢放松一絲一毫。

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十數位將軍、校尉, 官職大小不一，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令人膽寒的殺氣, 手按著刀柄，站成陣列，身體蓄勢待發, 仿佛下一刻就能沖出去將敵人碎屍萬段。

而在他們身後，又是公府數十名手持長槍、身著鎧甲的護衛，每人都神色堅毅, 目露冷光。

即便拿了皇帝的命令，即便身披精甲, 但這一刻, 這支龍驍衛雖同樣冷酷地手按刀柄，卻不敢前進一寸。

該說的話早已說了，只剩下凝重壓抑得，令人好似要窒息的沈默氣氛。

這時, “鐺”的一聲, 皇宮內的鐘聲響了, 洪亮滄桑，在雨中綿延遠擴。

龍驍衛早就心中不定, 立即受驚似的、紛紛側頭去聽那鐘聲, 一下一下數著，直到最後面色劇變。

這是皇帝報喪的鐘聲。

皇帝死了，他們的任務還有意義麽？還有拼死執行的必要麽？

沒有了。

最終這支龍驍衛的統領抱拳行禮，轉身帶著人馬離去。

宋盈玉坐在羅漢榻上, 擔心地聽了許久，也沒有聽到廝殺的聲音，反倒聽到皇帝的喪鐘。

緊握的手指一松，宋盈玉忍不住露出笑意：這個處心積慮、操縱一切的該死之人，終於死了！還比上輩子提前了四年，可稱得上是大好事。

而皇帝死了，大抵沈旻已經控制住了宮中的局勢，危險的情況，過去了。

孫氏同樣有些高興，皇帝死了，想必那些奉命抓人的龍驍衛也該走了。

如她所料，沒多久前宅就派人傳話，說已經平安無事了。屋內的幾人都松懈下來。

屋外的雨聲漸漸小了。理理被自己掐皺的裙擺，孫氏站起身，“我去看看你爹。”

皇帝大行，越是高品級的大臣，越得去哭靈服喪。宋盈玉理解地點頭，為了以防萬一，又囑咐道，“讓爹爹小心些，和叔伯們結伴去。”

孫氏走後，宋青禾與宋青麟也紛紛離開，宋青玨坐到了妹妹身邊。

宋盈玉給他倒了一杯茶水。緊張地戒備許久，宋青玨確實渴了，端起喝了一口，而後定定看著妹妹，“皇帝駕崩，太子將要登基，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做？”

宋盈玉抿唇思索片刻，而後長長嘆息一聲，微微一笑，“好像只有唯一一條路可走了。”

她在笑，宋青玨反而皺起了眉，鑒於之前妹妹曾為了迎合長輩而犧牲自己，他慎重道，“你若實在不願，可讓父親婉拒，不必因為害怕牽連家裏而屈就。”

宋盈玉緩緩搖頭，只覺得三言兩語難以說清此刻的心情，“也不是不願……是有些害怕，但並非僅僅害怕拖累家裏……”

最終她放棄了解釋，清淺笑道，“我想我能面對、克服。下個月我便十七了，能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哥哥不必擔心。”

既做了決定，宋盈玉便不再左思右想，平靜地等待沈旻來到的那一天。

元佑帝的葬禮辦得並不隆重，在太和殿停靈十日後，沈旻便派宋青揚帶兵送靈至行宮，擇日下葬。

期間宋盈玉去了一趟皇宮，探望沈晏。早在鎮國公被廷杖後，t沈晏便心灰意冷，不問世事只布置楚王府，到皇帝大喪才回宮。

宮人稟報後，穿著喪服的沈晏從太和殿回到福壽宮。

表兄妹兩人也未進殿，就在庭中曬著深秋溫暖的日光。

宋盈玉本擔心沈晏想不開，不料他卻很是平靜，“該接受的總得接受，不是你說的麽，我已做到所有我能做的了。”

“等父皇下葬之後，我便開始學習如何當好楚王，不會再想這一年的壞事。”

宋盈玉看見他眼中的認真，這才放下心。

又聽沈晏收拾精神，關心問她，“這段時間都是你在為我操心，我還沒問你，你和二哥如何了？”

他以為他離開後，宋盈玉與沈旻應該很快會喜結良緣，畢竟他們二人，一個那樣志在必得、不惜性命，一個曾那般真摯熱烈的，自小喜愛著對方。

只是沒想到，十個月過去，兩人居然沒成，沈晏感覺困惑。

提到與沈旻的事，宋盈玉難免感到愧對沈晏，一時沈默。

看出她的歉疚，沈晏笑了笑，“你以前多喜歡二哥啊，又是送東西又是親自下廚，整日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二哥哥叫得比誰都甜……”

沈晏語氣鮮活，感情充沛，連帶著宋盈玉也被帶入回憶。從前她視這些為錯誤，百般抵觸，如今心境平和之後，反倒重新記起了，那些時候的歡喜。

“是啊，那時真傻，也真開心……”宋盈玉微笑著感慨。

沈晏真誠勸道，“從前我不懂，不過現在明白了，二哥一定很早便喜歡你，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耽誤了。他既能舍命保護你，以後一定會全心待你……”

臉上露出些許調侃的笑意，沈晏繼續，“二哥多麽講究的人，那次我見他，他身上掛著你送的香囊。記得麽，就是兩年前你送的那枚，竹葉繡得像雞爪，有點醜，我沒好意思直說……但是那麽醜的香囊，二哥卻珍惜地帶著。”

宋盈玉本被沈晏的直言不諱弄得哭笑不得，聽到最後一句，卻又有些失神，想起那次夢境裏，被沈旻掛在心口、生命最後一刻還握在手心的平安符。

“你好好想想吧，”最後拍了拍宋盈玉的肩，沈晏道，“我先祝你們百年好合。”

*

十月初二，宋盈玉又一年的生辰。預感今日沈旻會見自己，宋盈玉早早將自己收拾妥當，又從木匣裏拿出了沈旻留下的那個錦盒。

打開盒蓋，裏面的赤玉依舊靚麗如新，美艷動人。

宋盈玉緩緩拿起它，繞了三圈，戴在了自己左腕。

冰涼的玉珠很快被體溫熨得溫熱，不松不緊，顯得她的皮膚越發瑩白勝雪。宋盈玉輕撫了撫。

見宋盈玉最終做下決定，秋棠笑道，“旁的不說，這珠串真襯姑娘。咱們姑娘如此貌美，就該世上最好的玉石作配。”

春桐道，“再塗上唇脂，貼上花鈿，便完美了。”

主仆三人說笑的功夫，楊平來了，恭恭敬敬行禮，“姑娘，陛下在山莊等您。”

既做好了準備，宋盈玉微微一笑，“我這便去，勞煩公公了。”

今年是個暖秋，即便進入十月，依然風和日暖，山間層林盡染，野菊芬芳。

宋盈玉欣賞著美景，一路唇角含笑到了沈旻的溫泉別院。

臨下馬車時，想到即將正式答應沈旻，她心裏忽又生了兩分嬌嗔，將珠串往上戴了些，又用衣袖仔細遮住。

沒想到堂堂皇帝就在門前迎接她，瞧著宋盈玉明艷嬌俏的模樣，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揮手遣退楊平，他任勞任怨地伸手，欲要攙扶宋盈玉下車。

宋盈玉打量他。今日沈旻又穿了一件紅色常服。當了皇帝難免華麗，頭上是翔龍金冠，衣上銀色的雲鳥繡紋生動美麗，翩躚欲飛。

宋盈玉沒客氣，搭著他的手下去。而沈旻也未刻意追問那個他最在意的問題，而是笑了笑，牽著她往屋內走。

宋盈玉抽了抽，沒抽動，便由他去了，任他領自己到達上次兩人待過的暖閣。

閣內的幾案上，放著一卷聖旨。玉為軸，蠶絲織就的綾錦是七彩的，上面還有翻飛的銀龍圖案。

朝廷制作聖旨也有講究，色彩越豐富，代表規格越高。

沈旻將聖旨遞給宋盈玉，低柔淺笑，“給你的生辰禮，打開看看。”

宋盈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頭打開卷軸，認真看去。隨著一字一句引入眼簾，她原本鎮靜的眸光漸漸顫動起來，眼眶也逐漸發紅。

與其說這是一份聖旨，不如說它是沈旻給宋盈玉的，最高保障的承諾。它真誠而卑微地承諾宋盈玉，日後她若覺得不開心、不願意，隨時可以離開皇宮，離開沈旻。

面前的人，在盡他可能地，解除她的後顧之憂，給她足夠的安全感覺。

沈旻將她微顫的手握在自己掌中，微笑著柔聲道，“以後換我承擔壓力，提心吊膽，而你永遠自由、安穩，保有退路，這樣可好？”

愛憐地摩挲了下宋盈玉手背，他小心望了眼宋盈玉的神色，懇求道，“這樣，可以答應我了麽？我們重新開始……”

宋盈玉抽抽鼻子，仰頭望著沈旻的眼睛，“我還有三個要求……”

沈旻眼裏漫開驚喜，覺得只要宋盈玉點頭，哪怕三百個要求他都能應允，“你盡管說，我都答應。”

如此未免對她太予取予求。他眼裏的光太多太亮，宋盈玉微微垂眸，謹慎道，“我想要你保證我的家人平安，當然，我也會監督他們不要犯錯。”

雖她並不認為宋家會犯什麽大錯，但未雨綢繆未嘗不好，上輩子忽然地家族傾覆，她再也不想經歷。

沈旻毫不猶豫，“好。”

“我還想你出面，讓許家官覆原職，並將許家的溫泉山莊，和曾送給方士的財物都歸還許家。”

沈旻依舊不假思索，溫柔道，“我應允。”

最後一個要求。宋盈玉鎮定看著沈旻，“你是皇帝，難免要充盈後宮……”

她本想說日子漫長，以後沈旻可以納妾，但她只能接受做正妻，但沈旻沒給她說完的機會，甚至有些怕她將“納妾”說出口，認真而急迫道，“我不會充盈後宮。”

迎著宋盈玉微怔的眼神，他鄭重許諾，“我只會有你一個。即便是上輩子，我也只打算一生守著你一人。我不會喜歡別人，誰拆散我們，誰便是我的敵人。”

輕輕捧住宋盈玉的臉頰，令她避無可避地看著自己，沈旻近乎懇求地道，“所以，你也不許同我提立妃納妾，我不想要你賢惠，只想要你……愛我，就像從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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