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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她要衛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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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首發 她要衛姝死

沈旻的憂郁沈默, 讓宋盈玉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

兩相對視中,她漸漸明白了什麽, 不由得直起腰身,隔桌緊緊抓住了沈旻的衣袖, 顫聲道,“秋棠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她忽然想到了,既然衛姝算計了一切, 又如此狠毒,大功告成之時,怎麽會留秋棠這麽大一個破綻?

秋棠一定是……被滅口了。宋盈玉的眼淚又洶湧流出。

沈旻痛她之所痛, 擡手拭去宋盈玉眼尾的淚痕,沈郁道, “我帶你, 去報仇。”

他留著衛姝到今時今日,就是為了這一刻。

從他的這句話裏,明白自己推測成真,她忠心耿耿、情同姐妹的婢女沒能活下去。宋盈玉哀慟大哭, 嬌軀顫抖著, 淚如雨下, 不能自已。

沈旻搬開了兩人之間的方桌,終又將宋盈玉抱住, 一下一下安撫地順著她的脊背。

許久之後, 宋盈玉所有的情緒沈澱,盡數化作對衛姝的滔天恨意。

她從沒見過這樣一個人,作惡多端,蠍蛇心腸;她也從沒如此恨過一個人。

她要衛姝死!

宋盈玉用力抓緊沈旻的大掌, 轉頭看著他,眼睫還沾著淚水,眼眸亮出了火,“我要見衛姝。”

此時衛姝站在山莊t某處的庭院,忐忑地全身緊繃著,雙手掐著手指,牙齒也快要咬爛嘴唇。

臘月二十九的天氣,又在山間,寒冷無比,但是沒人管她,只一個面目肅殺的暗衛不遠不近地站著、看守著她。

衛姝不懂。分明沈旻已二十日未曾尋她麻煩,分明她已燃起了希望,覺得苦盡甘來,為何卻又在除夕的前一日,將她重新拉回了噩夢裏。

這一刻,她覺得沈旻好似修羅惡鬼,恨極,也畏極。

奈何人在沈旻的地盤,身體裏還有毒藥,衛姝不敢做任何事,只能虛弱地掐緊自己,惶惶不安如驚弓之鳥一般,不自覺靠近庭院的一棵樹,好似這樣,能找到依靠。

不知過了多久,她快要凍僵的時刻,院落一角終於傳來腳步聲。嚴寒讓衛姝遲鈍,緩緩轉頭,第一時間看到的,是宋盈玉的眼神。

冰冷銳利得仿佛變成了刀子,能隨時刺死她的眼神。

而宋盈玉走向她的步伐,也迅捷堅定,帶著洶洶的氣勢,像一團猛烈的火一樣,不可抗拒地逼近。

一切讓衛姝感覺到,宋盈玉恨她,比上次毆打她時更甚。

心臟咚的一跳,衛姝下意識後退,背抵在了樹幹上,手指下意識抓著樹皮,臉頰開始發痛,腿也變軟了。

宋盈玉將自己身披的赤貂裘解開,隨手扔給了跟在身側的沈旻,而後“唰”的一聲,抖開了手裏的長鞭。

不像對沈晟報仇時那樣,這次宋盈玉根本懶得廢話,長鞭如電,攜帶萬鈞之勢向衛姝抽了過去,只一鞭便將衛姝抽倒在地。

身上傳來極端的痛感,讓衛姝大腦模糊,只憑本能往前爬著逃跑。但根本沒用。

“啪啪啪!”長鞭接連落下,破開麻服,撕裂皮肉,鮮血四濺。

衛姝逃不脫,疼得額頭後背都是冷汗,呼吸都變得艱難,意識到自己極可能被打死,掙紮著道,“饒了我……饒了我……我是衛衍的妹妹啊!”

那又如何呢?打的就是她。

見衛姝還能說話,宋盈玉咬著貝齒加大力道。

“啪啪!”空中滿是長鞭抽打的爆鳴,和衛姝痛苦的呻/吟。她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要被生生打斷了。

好痛,好痛!冷汗浸濕了眼睛,衛姝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覺得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鍋,只怕都沒有此刻煎熬。

見衛姝不再動彈,宋盈玉停下抽打,冷凝地看向沈旻,“秋棠是怎麽死的?”

明白此刻宋盈玉的極端激動,皆意味著內心的極致痛苦,沈旻眸中滿是憐惜,低聲道,“被白綾縊死的。”

他在刑部與大理寺都待過,學到許多,知道自縊與他人勒死的傷痕,是不一樣的。這才發現衛姝的破綻。

宋盈玉沒有猶豫,將染血的鞭繩在自己雙手各繞了一圈,幾步走過去,彎腰便套住了衛姝的脖頸。

憑著一股恨意,她使盡全力將趴伏的衛姝勒住、上提。

衛姝無力抵抗,身體軟得像爛泥,依舊往地面撲倒,於是脖頸間的力道便顯得更為可怖。

宋盈玉心中撐著一口氣,聽見衛姝頸骨咯吱作響,喉間發出嘶嘶的哀鳴,也沒有放松,一直用力,再用力。哪怕衛姝掙紮的手垂了下去,她也不曾松懈。

“她死了。”不知過了多久,沈旻走近,將宋盈玉因過度使力而變得僵硬的雙手解脫出來。

而隨著這一聲宣判,宋盈玉的淚水,也再度落下。

她終於徹底地,為孩子,為秋棠,為自己,報仇了。

示意暗衛處理衛姝的屍身,沈旻輕柔細心地為宋盈玉擦去雙手的血汙,而後溫柔地凝視著她,“衛姝贖罪了,該我了。”

或許是方才太過費神,這會兒宋盈玉腦中麻木,懵懂地看著沈旻。

沈旻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放在她手中,歉疚道,“是我蠢,所以才給了衛姝一遍遍傷害你的機會。”

上輩子他為宋盈玉報仇,殺了自己,這輩子也一樣。沈旻認真地幫宋盈玉梳理著仇恨,“無論有多少理由,終是我拒絕了你、冷待了你。衛姝是我要娶的,給她正妻尊重的,是我;瞞著你,不加解釋,讓你誤會更深的,也是我……”

隨著他一字一句,宋盈玉悲痛的記憶覆蘇。

“你哪裏都好,只是我無意”那一日的,心碎欲死。

發現衛姝知道沈旻的所有事情、消息,見過他們相敬如賓模樣,誤以為他們夫妻情深、自己只是個玩意時的,痛苦萬分。

得不到回答與解釋,兩次小產之夜,甚至都見不到沈旻人時的,絕望不堪。

那些,確實都該怪沈旻,可是……

見宋盈玉眼中現出掙紮之意,沈旻拔下匕首的鞘,勸說道,“一切都是我該承受的,你盡管報仇,刺哪裏都行……只是好歹留我一條命,我還想,和你在一起……”

他越勸,宋盈玉心中酸軟越甚。感情告訴她,從前她受的苦楚煎熬都是真的,該恨沈旻;可理智告訴她,他遠離她,是為了保護;娶衛姝,是為了活下去;給衛姝尊重,是守諾……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需在看得見、看不見的戰場拼殺,保護秦王府和風雨飄搖的宋家……他被衛姝騙,自己不也被衛姝騙了麽,至死都覺得衛姝是好人——是衛姝,太能裝了。

從結果上看,他確實傷害了她,可他也默默背負起了她最重大的心願,從不言累,保護著她,亦救了宋家,讓她和親人免於死罪……

他不久前還為她擋了一劍,如何再受得住刺傷……

他還是皇帝親封的太子。

見宋盈玉始終狠不下心,沈旻合攏她的手掌握緊刀柄,而後抓著她的手,就那樣猛地往自己胸前刺去。

“你瘋了!”宋盈玉大驚,小臂猛然往右使力,鋒利的劍刃避過沈旻胸膛,往他手臂劃去,最後劃破衣衫和一點皮膚,流出細小的血線。

差點造成重傷,宋盈玉後怕地心臟怦怦亂跳,扔掉匕首,腿軟地蹲在了地上,大哭起來。

沈旻跟著蹲下身,勸慰她,“我有分寸,沒對著要害……”

見他絲毫不覺得傷害自己有什麽不對,唇邊甚是還掛著隱約的溫柔淺笑,宋盈玉惱怒,伸手用力推他。

沈旻被推得跌坐在地,也不生氣,撐起身,見宋盈玉還在哭,伸手將她攬進懷裏,“是我錯了,不哭了……”

今日連番情緒大動,還兩輩子第一次殺了人,宋盈玉難免覺得疲累,大腦鈍鈍的。倚著沈旻肩膀,她低聲哽咽,“我要休息……”

“好,”沈旻溫柔應聲,“我給你安排,沒人會打擾,你盡管安心休養。”

沒有假手於人,沈旻將宋盈玉帶去一旁的側院,從生發火盆到床上放幾個抱枕,再到窗戶必須留縫,都事無巨細地吩咐妥當。

之後所有人退出,只留一個婢女服侍宋盈玉。宋盈玉寬下衣衫,躺入了溫暖的床鋪,看婢女放下床帳。

當環境格外黑暗、安靜的時候,心事便會卷土重來,宋盈玉想著前世的種種,想著今生的重重,眼淚覆又漫出眼眶。

分明很疲憊,卻又睡不著。宋盈玉睜著眼睛默默流淚。

“吱呦”一聲,門開了,接著是竹影清脆的聲音,“姑娘,您睡了麽?”

宋盈玉擦去眼淚,坐起身,嗓音微啞,“還沒。”

竹影掀開床帳,坐到了宋盈玉身邊,“殿下怕姑娘胡思亂想,讓我來陪伴姑娘。”

她晃了晃手裏的,兩個巴掌大的竹青色酒壺,輕笑了笑,“姑娘,喝點酒罷,微醺時正好安眠。”

宋盈玉望了望酒壺,又望望竹影真誠的雙眼,點點頭。

酒是清香的果酒,度數不高,入口清冽,回味微甜,是宋盈玉喜歡的那一種。

關於她的喜好,沈旻果然全都記得。宋盈玉微微仰頭,將清甜的酒液送入嘴中。

竹影邊喝邊同她說著來京師後的一些見聞,想到哪說哪,淳樸、活潑,但不聒噪。宋盈玉漸漸被帶入到她的歡快中。

時間便在兩人輕松隨意的絮語中過去,不多的一壺酒也見了底。

宋盈玉臉頰發紅,眼眸泛出一點迷離的光,拉著竹影的手,“謝謝你。”

竹影臉露幾分覆雜,猶豫片刻,輕聲道,“雖我不知姑娘和主子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感覺,主子待姑娘極好。這酒也是主子交代我拿來的,姑娘要謝,便謝他罷。”

似乎上輩子,竹影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她沒有相信。

宋盈玉惘然片刻,感覺酒勁漸漸上來,令她腦袋開始發熱、發暈,她睡了下去,閉上眼睛。

竹影幫她掖好被角,待她睡著了,放下帳幔,轉身離去,門邊遇到沈旻,行了一禮。

怕吵到宋盈玉,沈旻只輕輕做t了個手勢,令竹影退下,而後進入床帷,坐到了床邊。

柔軟的枕頭上,宋盈玉的臉頰帶著酒後的緋色,眉梢眼角卻有哭過後的憔悴。這憔悴令沈旻心疼。

將手深入軟被,尋著宋盈玉的柔荑握住,沈旻默默守著她,許久許久。

此時的宋盈玉,淩亂地做起夢來。

整個世界輕輕搖晃,視線昏暗,宋盈玉只能看到,一截泛著光澤的玄青色衣袖,上面用華貴的絲線繡著日月星辰、山川龍虎——這種色調與繡紋,宋盈玉只在一種衣裳上見過——天子袞服。

她被皇帝的袞服蓋住了麽?宋盈玉疑惑,伸手想將那衣袖撥開,卻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臂。

她這是怎麽了?宋盈玉呆怔半晌,才緩緩確定,自己似乎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物什,被一位帝王握在手裏,掩於廣袖中。

明白這一點的時候,四周忽然有了聲音,那是一種叫人頭皮發麻、心頭發瘆的哭聲,連綿、低沈、淒慘,無處不在。

“陛下,宋良娣她……去了……嗚嗚嗚……”

宋盈玉恍然一驚:原來,是她死的這一日。

所以握著她的,是剛剛登基的沈旻。

沈旻一步一步走入屋內,從花廳,到明間,腳步格外緩慢、甚至有些虛浮。而隨著離臥房越來越近,宋盈玉感覺到,握著她的那只手、乃至他的全身,都漸漸發起抖來。

正酸楚的時候,宋盈玉感覺到沈旻,站住了。他沒有出聲,沒有動作,只有握著她的手,在用力,痙攣地發顫。

衛姝進來,似乎跪在了地上,哀聲哭道,“陛下,是臣妾的錯……臣妾沒有照顧好宋妹妹,求您責罰……”

“出去。”

宋盈玉無法形容這一刻沈旻的嗓音,只覺得低沈得仿佛從地獄發出,叫人想起絕望與死亡。

“關門。”

衛姝又哭了說了兩句,退出臥房,聽命關上了門。

“噗通”一聲,宋盈玉掉在了地上,鋪展開一側。她才發現,原來自己附身在了一冊聖旨上。

而沈旻丟下聖旨,往前走了兩步。這兩步極慢、極艱難,帶著顫抖,近乎蹌踉;他向來挺拔的脊背,也彎曲了,仿佛背上了人世間的所有沈重。

兩步之後,穿著至尊至貴帝王冕服的高大身軀,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了地上。

跪地的同一時刻,他的哭聲也傳到了宋盈玉耳中,隱忍、壓抑,痛不欲生。

沈旻哭著、顫抖著,手腳並用,爬到了宋盈玉床前。

他將冰冷的人兒抱到自己懷中,死死摟著,哭喊她的名字,親她的額頭,卻再也,得不到她的回應。

門窗緊閉,外面的聲音無法傳入,寂靜的空間裏,只有沈旻的哭聲,撕心裂肺、慘不忍聞。

聖旨上的宋盈玉也跟著哭了起來,卻無人聽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一刻鐘,也許半個時辰,沈旻終於不哭了。他抱著宋盈玉的屍身坐在地上,紋絲不動,神情寂滅。

沒有人敢來打擾他,夜裏也沒人進來掌燈。整整三日,沈旻就這樣抱著死去的人,一動不動,一言不發、滴水未進,仿佛也跟著,死去了一般。

宋盈玉哭著睡過去,又迷迷糊糊醒來,睜開眼,感覺又看到了沈旻。昏暗的視線裏,他的眼眸也沈寂灰暗,浸滿傷痛,讓宋盈玉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心裏酸得她想落淚。翻了個身,宋盈玉覆又睡去。

這次恢覆神智時,四周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清,宋盈玉不知自己在哪,也不知是什麽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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