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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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你和翁杭玉就門當戶對嗎？”
一語驚得茱萸心口發緊, 瞳孔亦跟著緊縮一下。
沈雲開竟將翁杭玉與自己聯系到了一起，他能這麽說分明是撞見了什麽，是他來客棧被這人撞見了？沈雲開是公主的好友，他應該不至於傳出去吧？
短短時間之內, 茱萸料想了萬種可能, 可看著這樣的沈雲開, 她一下子沒了底。
連辯解都覺著無力。
“嗯？”他似抓住了茱萸的命門，又上前一步，步步緊逼，又重覆了一遍，“你和翁杭玉就門當戶對嗎？”
“你不將我放在眼裏, 是因為他嗎？你難道不知道他是一個有婦之夫嗎？你知道若是沾染了公主的夫君後果是什麽嗎？”
原本茱萸的心已然緊張到了頂點, 可就在他說出有婦之夫這幾個字之後, 心中的惶恐也降了一半。
至少，他應當不知公主的真實身份, 這也是原本茱萸生怕的地方, 她生怕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壞了翁杭玉和宋瑄的大計。
茱萸受不得他忽然的逼近, 下意識的想要後退, 卻發現退無可退，被他極低的氣壓抑的近乎喘不過氣，她仍不習慣與除卻翁杭玉之外的男子貼得這樣近。
可這時候了，她除了打馬虎眼之外別無他法, “沈大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與駙馬爺，僅有數面之緣。”
“重陽，你知道嗎, 你根本不會撒謊。”沈雲開彎身下來，視線與她平齊，擡手用胳膊擋住她唯一的出路。
這樣的沈雲開著實讓茱萸很恐懼，她指尖兒無助的摳著自己的衣裙幾乎顫著聲問：“你到底要怎樣？”
“我要你愛我。”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不可能。”她用力推開沈雲開的手臂，想要往門外走，還不忘維系體面扔下一句，“大人，我只當你今日喝醉了。”
見她離開，沈雲開慢慢直起身子越未回身阻攔，一副運籌帷幄的自信。
直至身後一聲悶響傳來之後，他才轉過身去，茱萸已然倒地，他低頭看了自己別在腰間的那枚香囊，心嘆裏面的藥，果然湊效。
茱萸的意識像是從深水裏浮上來的，一點一點地觸到光亮。
頭痛，連帶太陽穴也突突地跳，她想擡手去揉，卻發現手腕沈得像墜了鐵，不是墜了鐵，是被人用軟絹縛在了椅子的扶手上。絹緞柔軟，纏得卻緊，每一道都恰好收在她骨節凸起的地方，分明是用了心思的。
她不知道身處何地。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入目是一片幽暗昏沈的天地，四壁是厚重的青石，墻上嵌著一盞琉璃燈，燈火如豆，將室內照得半明半暗，角落裏有書架，有矮案，像是一間地下的密室，卻布置得精致妥帖，處處透著主人的脾性。
茱萸的心猛地縮緊了，像是被什麽東西攫住。
“醒了？”
聲音從左側傳來，不高不低，清潤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仿佛他耐心等她醒來已經等了很久。
茱萸猛的轉頭，看見沈雲開的那瞬間，喉嚨似被什麽噎住，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就坐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一張紫檀木的圈椅上，姿態閑散得近乎優雅，燈火映在他側臉上，將那張原本溫潤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尤其可怖，這一瞬，當真與她平日所見的那個人沒有半點相似了，尤其是他似有若無那股陰側側的笑，讓人骨縫生寒。
“沈雲開。”她開口，嗓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沙啞，大約是昏迷時太久沒有飲水，“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把我關起來是要殺我嗎？”
“我怎麽會殺你？”他自椅子內起身，來到她面前，隨即蹲在她身前，兩個人的視線再一次平齊，“我從未想過要殺你，我想殺的，另有其人。”
茱萸聽懂了他話中的深意，只覺一陣惡寒從脊背躥上來，本能的搖頭，“你不是這樣的人。”
事到如今，她仍想不通，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麽會在短短一夜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沈雲開是和賀筠一樣的人，一樣的秉性，一樣的溫和，一樣的......良善。
是他變了，還是他本來就是這副心性，不過是不想藏了而已？
的確，沈雲開從小就會裝出一副溫和無害的樣子，他是眾人眼中的端方君子，是沈家的脊梁，是無數少女閨夢中人，他想要的一切都沒有得不到的。
家世、功名、官職、女子的芳心，而唯有一樣，就是眼前這個姑娘，竟然說她不喜歡他。
“重陽，你告訴我，你喜歡翁杭玉什麽？你知道他的身份嗎？他不過是北朝來的喪家之犬而已，世人看三公主的面子才喚他一聲駙馬，你以為他這個駙馬是很好當的嗎？他是生是死，只需要廣陵王一句話。”
“你以為廣陵王真的會放過他嗎？一條咬人的惡犬，遲早是會被除掉的，三公主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住他一世，你明白嗎？”
“你與他，不是好友嗎？”聽到這裏，茱萸冷笑了一下，似當真看透了這人虛偽的嘴臉，“原來都是假的，都是你裝出來的，人前稱兄道弟，人後惡語詆毀，沈大人，這就是你的為人嗎？”
“你覺得我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有些人就是這般浮躁，不過被她小小的拒絕幾次便原形畢露，當真可笑。
自對面姑娘的眼中，沈雲開竟看到了鄙夷，被看穿的無名火瞬間升騰，但他當然舍不得與她置氣，只能將這一切都歸咎在某一個人的身上。
“我不急。”他雙手撐住椅子扶手，“我會提著他的人頭到你面前讓你瞧看清楚，我要讓你徹底死心。”
“你要幹什麽？”茱萸臉色瞬間慘白，現在最可怕的是這人人前裝得極好，只怕翁杭玉尚不知他心中陰暗，還拿他當成自己人。
“自然是殺了你的心上人嘍，”他輕拍坐椅扶手，滿臉得意，“甚至不必我親自動手，因為廣陵王亦恨他入骨。”
“你連三公主都不顧嗎？你若做出傷害他的事，三公主就不會恨你嗎？”
翁杭玉是茱萸的軟肋，在此之前，無論他如何激將，茱萸都可以無動於衷，可當他提到廣陵王之後，茱萸的擔憂終於原形畢露，她哪裏會不清楚廣陵王對翁杭玉的恨！她比誰都清楚！
“三公主又是什麽？她不過是在聖上面前茍延殘喘而已，聖上見她是個女子才留她至今，若非如此，她早就同旁的皇子一樣沒命了。”
他說到此處，茱萸忽然想到了什麽，她顫著牙關大著膽子做了一個假設，“難道......你是廣陵王的人？”
沈雲開神情一滯，而後笑出聲來，甚至曲起食指在她鼻尖兒處勾了一下，“我的重陽就是聰明，一點即透。”
“你以為我沈家如何一步步壯大至今的？那便是懂得站隊。我叔父站在聖上的對立面，結果聖上登基後叔父那一支皆被清剿，而我爹這一支卻扶搖直上。若三公主她本份也就罷了，誰讓她一直在暗處聯絡群臣，她以為她做的極為隱秘，卻也逃不過我沈雲開的眼。”
這會兒，茱萸已經然出了滿身的冷汗，她竟沒想到，沈雲開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做戲，更可怕的是，翁杭玉信了，宋瑄也信了。
“可是，廣陵王當初險些欺辱的是你的親妹妹啊.......”茱萸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人當真會為了權勢與地位，連親人都不要？
提到沈貞儀時，沈雲開竟沒有半分的動容，好似那也不過是他維系權柄的工具而已。
這個話題他避而不談，而是一字一句同茱萸說道：“聖上祭天之日，便是三公主一黨覆滅之時，在那之前，你就留在這兒，等事成之後，我便是你的夫君。”
他在說這件事的時候，仿佛來日就在眼前，目光灼然，似一匹獨狼。
可他低估了茱萸，總以為她是個懦弱的姑娘，茱萸直直望向他，就似親眼見著一匹偽裝成人形的毒狼一點點撕開他的面具，冷笑道：“嫁給你，我寧可去死！”
“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你只要在這裏待到聖上祭天之後就好。”
祭天.......
瞧他的樣子似早有什麽計劃，不然不會這樣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
沈雲開從密室出來時正值午時，路過後園時撞見沈貞儀在亭子裏納涼，他端正衣冠微定心神，朝她走去。
“這時辰怎麽不在房裏休息？”隔著老遠，他才問道。
沈貞儀巡著兄長的聲響將耳朵湊過去，笑道：“感覺到今日陽光甚好，便想出來透透氣，兄長這時辰不應該在衙門裏嗎？怎麽回來了？”
曲起手指輕撫了鼻尖兒上的細汗，沈雲開旁若無事的坐到沈貞儀旁，一旁婢女見他坐下，很乖覺的轉身去取茶具，亭子裏只剩下兄妹二人。
“我回來取些東西，前幾日公務繁忙，有些物件落在書房了，今日要用時才發現沒帶在身邊，”他隨口敷衍，而後試探道，“近日怎麽不見公主過來？”
現在一提到宋瑄，沈貞儀的心口便會莫名的生出一股暖流，臉上更是藏不住的歡喜，可即便再藏不住，也得藏。
這是要命的事，哪輕哪重她分得清。
“許是公主有事要忙吧，也不能總來看我，對了，最近怎麽也沒見到重陽呢？我都有些想念她了。”
沈貞儀忙將話題引到旁處。
提到重陽，沈雲開的臉色一僵，不過好在妹妹雙眼看不見，亦瞧不見此刻他的臉色到底有多難看。
似也不想在重陽身上多浪費唇舌，他只道：“重陽最近都沒到衙門裏上值，我也有許多天沒碰見她了。”
“哦？她怎麽了？”明顯，沈貞儀有些遲疑。
“許是身子不舒服吧。”他信口胡謅。
“又病了，那我得去瞧瞧她。”
“你去瞧她？”沈雲開擡眼，沒想到隨口一說倒惹了麻煩，連忙找補道，“算了，你眼睛不方便，上次就因為你亂跑出了亂子，你盡量不要出府了。”
“廣陵王又不在京中，我怕什麽，再說上次是他膽大，他還敢每次都將我綁去不成？”
“誰說他不在京中，他已經回來了。”
話畢，沈雲開意識到失言，想要收回，卻已然來不及了。
“廣陵王回來了？”沈貞儀一下子便抓住了重點，“他不是要過些日子才回來嗎？怎麽京中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也是胡亂猜測的。”這不像平日的沈雲開，若是平日心思縝密的沈雲開，哪裏會這樣魂不守舍，說了上句沒下句。
沈貞儀雖瞧不見，但卻敏感得很，感覺到今日兄長語氣很怪異，是那種說不出的怪異，倒不像他了。
“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或是因為見不到重陽而心煩啊？”察覺到氣氛不對，沈貞儀難得調侃起來。
她一早便知道兄長喜歡重陽。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衙門，記著，你這幾日別亂跑，在府裏好好待著。”本想要和妹妹打探三公主的事，沒成想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心裏藏著事，不宜久留，只能先走為上。
“好，哥哥慢走。”沈貞儀乖巧點頭，直到沈雲開的腳步消失許久之後，她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狐疑。
明明他身上的香氣，染了重陽香包的味道，怎麽偏生說沒見過呢？還有，明明廣陵王尚未歸京，他又如何會這般篤定的說他在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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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驚得茱萸心口發緊, 瞳孔亦跟著緊縮一下。
沈雲開竟將翁杭玉與自己聯系到了一起，他能這麽說分明是撞見了什麽，是他來客棧被這人撞見了？沈雲開是公主的好友，他應該不至於傳出去吧？
短短時間之內, 茱萸料想了萬種可能, 可看著這樣的沈雲開, 她一下子沒了底。
連辯解都覺著無力。
“嗯？”他似抓住了茱萸的命門，又上前一步，步步緊逼，又重覆了一遍，“你和翁杭玉就門當戶對嗎？”
“你不將我放在眼裏, 是因為他嗎？你難道不知道他是一個有婦之夫嗎？你知道若是沾染了公主的夫君後果是什麽嗎？”
原本茱萸的心已然緊張到了頂點, 可就在他說出有婦之夫這幾個字之後, 心中的惶恐也降了一半。
至少，他應當不知公主的真實身份, 這也是原本茱萸生怕的地方, 她生怕因為自己的失誤而壞了翁杭玉和宋瑄的大計。
茱萸受不得他忽然的逼近, 下意識的想要後退, 卻發現退無可退，被他極低的氣壓抑的近乎喘不過氣，她仍不習慣與除卻翁杭玉之外的男子貼得這樣近。
可這時候了，她除了打馬虎眼之外別無他法, “沈大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與駙馬爺，僅有數面之緣。”
“重陽，你知道嗎, 你根本不會撒謊。”沈雲開彎身下來，視線與她平齊，擡手用胳膊擋住她唯一的出路。
這樣的沈雲開著實讓茱萸很恐懼，她指尖兒無助的摳著自己的衣裙幾乎顫著聲問：“你到底要怎樣？”
“我要你愛我。”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不可能。”她用力推開沈雲開的手臂，想要往門外走，還不忘維系體面扔下一句，“大人，我只當你今日喝醉了。”
見她離開，沈雲開慢慢直起身子越未回身阻攔，一副運籌帷幄的自信。
直至身後一聲悶響傳來之後，他才轉過身去，茱萸已然倒地，他低頭看了自己別在腰間的那枚香囊，心嘆裏面的藥，果然湊效。
茱萸的意識像是從深水裏浮上來的，一點一點地觸到光亮。
頭痛，連帶太陽穴也突突地跳，她想擡手去揉，卻發現手腕沈得像墜了鐵，不是墜了鐵，是被人用軟絹縛在了椅子的扶手上。絹緞柔軟，纏得卻緊，每一道都恰好收在她骨節凸起的地方，分明是用了心思的。
她不知道身處何地。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入目是一片幽暗昏沈的天地，四壁是厚重的青石，墻上嵌著一盞琉璃燈，燈火如豆，將室內照得半明半暗，角落裏有書架，有矮案，像是一間地下的密室，卻布置得精致妥帖，處處透著主人的脾性。
茱萸的心猛地縮緊了，像是被什麽東西攫住。
“醒了？”
聲音從左側傳來，不高不低，清潤如玉石相擊，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仿佛他耐心等她醒來已經等了很久。
茱萸猛的轉頭，看見沈雲開的那瞬間，喉嚨似被什麽噎住，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就坐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一張紫檀木的圈椅上，姿態閑散得近乎優雅，燈火映在他側臉上，將那張原本溫潤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尤其可怖，這一瞬，當真與她平日所見的那個人沒有半點相似了，尤其是他似有若無那股陰側側的笑，讓人骨縫生寒。
“沈雲開。”她開口，嗓音比自己預想的要沙啞，大約是昏迷時太久沒有飲水，“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把我關起來是要殺我嗎？”
“我怎麽會殺你？”他自椅子內起身，來到她面前，隨即蹲在她身前，兩個人的視線再一次平齊，“我從未想過要殺你，我想殺的，另有其人。”
茱萸聽懂了他話中的深意，只覺一陣惡寒從脊背躥上來，本能的搖頭，“你不是這樣的人。”
事到如今，她仍想不通，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麽會在短短一夜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沈雲開是和賀筠一樣的人，一樣的秉性，一樣的溫和，一樣的......良善。
是他變了，還是他本來就是這副心性，不過是不想藏了而已？
的確，沈雲開從小就會裝出一副溫和無害的樣子，他是眾人眼中的端方君子，是沈家的脊梁，是無數少女閨夢中人，他想要的一切都沒有得不到的。
家世、功名、官職、女子的芳心，而唯有一樣，就是眼前這個姑娘，竟然說她不喜歡他。
“重陽，你告訴我，你喜歡翁杭玉什麽？你知道他的身份嗎？他不過是北朝來的喪家之犬而已，世人看三公主的面子才喚他一聲駙馬，你以為他這個駙馬是很好當的嗎？他是生是死，只需要廣陵王一句話。”
“你以為廣陵王真的會放過他嗎？一條咬人的惡犬，遲早是會被除掉的，三公主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住他一世，你明白嗎？”
“你與他，不是好友嗎？”聽到這裏，茱萸冷笑了一下，似當真看透了這人虛偽的嘴臉，“原來都是假的，都是你裝出來的，人前稱兄道弟，人後惡語詆毀，沈大人，這就是你的為人嗎？”
“你覺得我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有些人就是這般浮躁，不過被她小小的拒絕幾次便原形畢露，當真可笑。
自對面姑娘的眼中，沈雲開竟看到了鄙夷，被看穿的無名火瞬間升騰，但他當然舍不得與她置氣，只能將這一切都歸咎在某一個人的身上。
“我不急。”他雙手撐住椅子扶手，“我會提著他的人頭到你面前讓你瞧看清楚，我要讓你徹底死心。”
“你要幹什麽？”茱萸臉色瞬間慘白，現在最可怕的是這人人前裝得極好，只怕翁杭玉尚不知他心中陰暗，還拿他當成自己人。
“自然是殺了你的心上人嘍，”他輕拍坐椅扶手，滿臉得意，“甚至不必我親自動手，因為廣陵王亦恨他入骨。”
“你連三公主都不顧嗎？你若做出傷害他的事，三公主就不會恨你嗎？”
翁杭玉是茱萸的軟肋，在此之前，無論他如何激將，茱萸都可以無動於衷，可當他提到廣陵王之後，茱萸的擔憂終於原形畢露，她哪裏會不清楚廣陵王對翁杭玉的恨！她比誰都清楚！
“三公主又是什麽？她不過是在聖上面前茍延殘喘而已，聖上見她是個女子才留她至今，若非如此，她早就同旁的皇子一樣沒命了。”
他說到此處，茱萸忽然想到了什麽，她顫著牙關大著膽子做了一個假設，“難道......你是廣陵王的人？”
沈雲開神情一滯，而後笑出聲來，甚至曲起食指在她鼻尖兒處勾了一下，“我的重陽就是聰明，一點即透。”
“你以為我沈家如何一步步壯大至今的？那便是懂得站隊。我叔父站在聖上的對立面，結果聖上登基後叔父那一支皆被清剿，而我爹這一支卻扶搖直上。若三公主她本份也就罷了，誰讓她一直在暗處聯絡群臣，她以為她做的極為隱秘，卻也逃不過我沈雲開的眼。”
這會兒，茱萸已經然出了滿身的冷汗，她竟沒想到，沈雲開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做戲，更可怕的是，翁杭玉信了，宋瑄也信了。
“可是，廣陵王當初險些欺辱的是你的親妹妹啊.......”茱萸不可置信的望著他，人當真會為了權勢與地位，連親人都不要？
提到沈貞儀時，沈雲開竟沒有半分的動容，好似那也不過是他維系權柄的工具而已。
這個話題他避而不談，而是一字一句同茱萸說道：“聖上祭天之日，便是三公主一黨覆滅之時，在那之前，你就留在這兒，等事成之後，我便是你的夫君。”
他在說這件事的時候，仿佛來日就在眼前，目光灼然，似一匹獨狼。
可他低估了茱萸，總以為她是個懦弱的姑娘，茱萸直直望向他，就似親眼見著一匹偽裝成人形的毒狼一點點撕開他的面具，冷笑道：“嫁給你，我寧可去死！”
“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你只要在這裏待到聖上祭天之後就好。”
祭天.......
瞧他的樣子似早有什麽計劃，不然不會這樣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
沈雲開從密室出來時正值午時，路過後園時撞見沈貞儀在亭子裏納涼，他端正衣冠微定心神，朝她走去。
“這時辰怎麽不在房裏休息？”隔著老遠，他才問道。
沈貞儀巡著兄長的聲響將耳朵湊過去，笑道：“感覺到今日陽光甚好，便想出來透透氣，兄長這時辰不應該在衙門裏嗎？怎麽回來了？”
曲起手指輕撫了鼻尖兒上的細汗，沈雲開旁若無事的坐到沈貞儀旁，一旁婢女見他坐下，很乖覺的轉身去取茶具，亭子裏只剩下兄妹二人。
“我回來取些東西，前幾日公務繁忙，有些物件落在書房了，今日要用時才發現沒帶在身邊，”他隨口敷衍，而後試探道，“近日怎麽不見公主過來？”
現在一提到宋瑄，沈貞儀的心口便會莫名的生出一股暖流，臉上更是藏不住的歡喜，可即便再藏不住，也得藏。
這是要命的事，哪輕哪重她分得清。
“許是公主有事要忙吧，也不能總來看我，對了，最近怎麽也沒見到重陽呢？我都有些想念她了。”
沈貞儀忙將話題引到旁處。
提到重陽，沈雲開的臉色一僵，不過好在妹妹雙眼看不見，亦瞧不見此刻他的臉色到底有多難看。
似也不想在重陽身上多浪費唇舌，他只道：“重陽最近都沒到衙門裏上值，我也有許多天沒碰見她了。”
“哦？她怎麽了？”明顯，沈貞儀有些遲疑。
“許是身子不舒服吧。”他信口胡謅。
“又病了，那我得去瞧瞧她。”
“你去瞧她？”沈雲開擡眼，沒想到隨口一說倒惹了麻煩，連忙找補道，“算了，你眼睛不方便，上次就因為你亂跑出了亂子，你盡量不要出府了。”
“廣陵王又不在京中，我怕什麽，再說上次是他膽大，他還敢每次都將我綁去不成？”
“誰說他不在京中，他已經回來了。”
話畢，沈雲開意識到失言，想要收回，卻已然來不及了。
“廣陵王回來了？”沈貞儀一下子便抓住了重點，“他不是要過些日子才回來嗎？怎麽京中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也是胡亂猜測的。”這不像平日的沈雲開，若是平日心思縝密的沈雲開，哪裏會這樣魂不守舍，說了上句沒下句。
沈貞儀雖瞧不見，但卻敏感得很，感覺到今日兄長語氣很怪異，是那種說不出的怪異，倒不像他了。
“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或是因為見不到重陽而心煩啊？”察覺到氣氛不對，沈貞儀難得調侃起來。
她一早便知道兄長喜歡重陽。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先回衙門，記著，你這幾日別亂跑，在府裏好好待著。”本想要和妹妹打探三公主的事，沒成想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心裏藏著事，不宜久留，只能先走為上。
“好，哥哥慢走。”沈貞儀乖巧點頭，直到沈雲開的腳步消失許久之後，她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狐疑。
明明他身上的香氣，染了重陽香包的味道，怎麽偏生說沒見過呢？還有，明明廣陵王尚未歸京，他又如何會這般篤定的說他在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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