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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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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下藥

近皇城的教坊司三樓為洪雁樓, 當今天子的弟弟謝長寂歸京,他又是翁杭玉的舊友,自要款待一番。

酒過三巡,長隨為席間二人又斟滿杯。

有些微醺的翁杭玉上下打量故友, 覺著他與從前相比似變了模樣, “出京一趟, 瘦了。”

彼時謝長寂離京時,便聽聞翁杭玉的噩耗,還以為他客死他鄉,最近方得到消息是烏龍一場,隨便他如何調侃, “皇兄命我去辦差, 哪裏敢懈怠, 瘦是人之常情。”

“前日忙著宮裏的事,也沒來得及去看你, 我聽說, 你表兄出了意外死於非命?兇手可抓到了?”

翁杭玉擺擺手, “隨他去吧, 原本就活不長的人,死了倒也痛快。”

二人自小交好,雖謝長寂並非翁杭玉的姑母所生,但兩個人十分投緣, 可謂無話不談。

往口中送了一杯,謝長寂已然聽出了他的話外音,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覺得事有蹊蹺,本想著幫翁杭玉探查一番,見他是這樣的態度, 心裏已有了猜測,便未再追問。

“我這趟長差出的不巧,竟也錯過了你的婚宴,想不到我離開的這段時日竟發生了這麽多事,話說回來,你怎麽沒將新夫人一同帶來,我倒是想看看,能讓你不顧一切娶進門的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

每每聽旁人提到茱萸,翁杭玉的唇角就忍不住上提,很難自抑,淺笑的眼底都是碎星,閃著不真實的光,他身子朝靠背上仰去,笑得恣意,“自然是頂好的女子,她叫茱萸。”

“今日的確不巧,她陪同曹明姝賞雪去了,所以才沒同我前來,改日一定讓你見見。”

“曹明姝?”這個名字在謝長寂的腦子裏滾了一圈之後才想起是哪位,“是她啊,聽說她也成親了,嫁的是新晉榜首賀筠。”

“說起這個賀筠,倒是個人才,我在離京之前曾見過他一面,談吐有物,品性純良,經過此次調遷再歸京,前途不可限量。”謝長寂說到賀筠忽又想到什麽,他側目細細打量翁杭玉的眉眼,很容易就與他曾見過的某人重疊在一處,“杭玉,沒有人跟你提起過,你與那位新晉榜首長得很像嗎?”

“和誰?賀筠?”這名字倒是不耳生,但卻從未碰面。

一來他是個閑人,與那種讀書人自是湊不到一塊兒去,外加一層聽說他被暫調出京,哪裏能碰得上。

見他搖頭,謝長寂又道:“前日我去太後宮裏請安的時候,聽她老人家提起,說你與茱萸是在安平相識的?”

“怎麽了?”翁杭玉問。

“這倒巧,說起來,那賀筠倒是茱萸的同鄉了,你們從未見過還真是有些可惜。”

“哦?賀筠竟也是安平人?”許是冥冥之中有所牽扯,不知為何,在知曉賀筠也來自安平後,翁杭玉的心似被什麽東西輕輕的撞了一下。

但到底是別扭在哪裏,他一時間也想不通透。

這時雅間的房門自外門人推開,謝長寂的護衛前來通報:“五皇子,李許年賀大人在外求見,說有要事。”

聽到這人,謝長寂朝翁杭玉遞去一個頗有些無語的眼神,翁杭玉會意,撐著桌案起身,“紀家的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我去透透氣。”話落,翁杭玉回身朝憑欄行去,他不想見李許年,因為他是紀嘉淑的表親。

今日天氣暖和,檐上的雪已經開始慢慢融化,順著檐角滴落下來在憑欄前形成了一道稀疏的雨簾,環臂倚在窗角,一陣涼風撲面襲來,遣散了幾分酒意,他開始細細琢磨方才謝長寂的話來,不由撫上自己的下巴摩挲,好奇那位賀筠,到底與他有多像。

李許年是五皇子手底下的人,不算人才,是個庸才,素來得過且過,今日竟破天荒的找到這裏,還是為了公事,倒讓謝長寂頗感意外。

這時遞來文書說是急務,謝長寂不能懈怠,只能按頁翻看,趁著這空檔,李許年的目光悄然朝窗外的人影過,又掃過一旁的酒盞,暗自捏了捏藏在袖子裏的東西,環顧四周,若想在這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將表妹送來的藥下進去,怕是有些難。

“咳咳——”李許年適作回避捂嘴輕咳兩聲,惹來謝長寂的目視。

“屬下失禮,這兩日有些受了風,喉嚨有些不適。”李許年忙拱手解釋。

“近日天氣無常,你.......”謝長寂的話未盡數落地,便聽到門口有刺耳的吵嚷聲,一時間房內的人目光都集中到了門口。

不過片刻的工夫,門外便有人來回話,說是兩個醉漢鬧事到門口,已經被人清理出去了。

一段看似平常的插曲過後,翁杭玉歸席,酒已醒了大半。

又與謝長寂飲了幾杯之後,翁杭玉素來飲酒不變色的臉也爬上了幾片紅意,身上也似著了火一般,不多時身上的衣衫盡數被汗透。

不巧宮裏又傳信說有急事,謝長寂只得起身,卻見著翁杭玉有些不對勁的臉色放心不下,單手拍上他的肩,“杭玉,我先回宮,你今日喝的有些多,不如在內室歇息片刻再回去。”

謝長寂環望四周,“我看你今日身邊沒帶兩個人,我的護衛留下一半待你酒醒後送你回府。”

“無妨,許是今日喝的太急,我在這裏稍適休息就好,你帶你的人回宮,這教坊司我比你熟。”他手搭上謝長寂的手背,輕拍以示安撫,“回宮要緊,我的馬車就在樓下,不必顧念我。”

“好吧。”謝長寂直起身,“過兩日我再去府上找你,我才回京,事情繁瑣,脫不開身。”

直到他人走後,房裏才清靜下來,翁杭玉將房裏的人都遣了出去,還想回到憑欄處去吹風,可才一站起,就覺得天旋地轉,四肢都使不上力氣。

他單手撐著桌案勉強站直,另一只手撫上自己的額頭,掌心的汗和額頭的匯聚在一起,順著眉梢流淌下來。

“不對。”掌下的瞳孔赫然聚焦,這感覺很不對勁,與往日醉酒不同,體內似著了火一般,這股火在迅速蔓延至全身,隨著喘息越發急促,某種反常的渴望異軍突起。

“來人......”喉嚨裏似被人塞了東西,他想喊出的句子連不成串,如游絲浮蕩在唇邊。

而後連撐住身子的氣力也沒了,重重摔回到坐椅內。

回廊外的拐角處,一抹藕荷色的身影現身,羅裙上刺的紫藤栩栩如生,似隨時準備綻開。

她身後是一臉惴惴的李許年,若有所思盯著雅間門口,小聲同身前的女子做最後的商議:“嘉淑,你真的要這樣做嗎?要不再考慮考慮?”

“考慮什麽?”那一劑猛藥下去,徹底發作還需要點時間,紀嘉淑耐著性子等待,聽見表兄的話十分不耐煩,朝身後飄了個白眼,“你藥都下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不過是擔心來日翁杭玉查出來你吃不了兜著走,”她輕笑一下,回頭時發髻上的步搖也跟著晃了晃,“可我告訴你,過了今日,他翁杭玉不得不娶我,只要我入了翁家的門,你還怕他跟你找後賬嗎?”

她一語道破懦弱無能的表兄心裏的算計與忐忑,李許年表情有些尷尬。

表妹的話說的輕巧,就似吃飯喝水一般簡單,李許年急的直搓手,“可是嘉淑,他若想娶你,不早就娶了?本就是個浪蕩子,就算你今日和他.......你還指望他負責?”

翁杭玉大名在外,眾人都以為他流連花叢,可紀嘉淑幾年前就在暗中查過,他幹凈著。若當真是那種沈迷溫柔鄉的人,她又怎會用這樣的招數。

可表兄的口不擇言直戳她的痛處,她再次狠狠的朝他剜了一眼,如同丟過去一把釘子,“怪不得你宦海沈浮這麽多年,也沒有什麽建樹,不光腦子不夠靈光,連句恭維的話也講不出,若不是我父親在朝中幫你打點,以你的頭腦,怕是早貶到京外了,哪還輪得到你在京中滋潤過活?”

看得出來,翁二已成了自家表妹的執念,只要能嫁給他,什麽法子都用,連臉都不要了。

李許年惹不起這位大小姐,她說的又都是實情,遭了好一通貶損,終不敢再勸,只能縮著脖子隱到廊後角落腹誹。

此刻房裏的翁杭玉已然滿身大汗,坐在椅中低低喘著粗氣,只要一閉上眼便總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想到夜夜與茱萸動情時她的模樣,她嬌滴滴的喚著他的名字一聲接一聲。

門外有響動,他擡眼看到廊外有一道纖薄的人影自東而來,發髻上的步搖晃動出影。

那人在門口落停,而後房門被人自外推開,房中掛的淺青色簾帳隨風而動,這個角度簾帳遮掩,他僅能看清綽約的人影卻不清來人容貌,直到那人裙擺上的紫藤花入眼。

她蹲在翁杭玉的椅前,雙手握在他的手臂上,卷著一陣淡然的香氣,聲線溫柔又誘人,“杭玉。”

她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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