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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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廟會
“曹明姝？”
那張並不熟悉的臉在翁杭玉腦子裏回憶了幾輪才能將五官特點疊加整齊。
按容貌不過是中上之姿, 氣質倒是舒淡，符合其書香世家的出身，不討嫌，卻也論不上出類拔萃。
以他的視角來看, 似乎很不理解成為曹明姝有什麽額外的好處。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 怎麽他才出了一趟門, 這人就瘋癲成這樣。
寒氣就著夜色彌漫開來，這四處透風的涼亭避無可避，茱萸連件外披都沒有帶，又因飲了些酒的緣故身上鬧出了一層濕汗，若在外待久了再遭上一場入骨的邪風怕是要生病。
翁杭玉一手提著她的腰一手將自己的外衫脫下, 不分面料反正先將她半個身子罩住, 半摟半抱的拖下了假山內的長階。
一入平地, 便直接將人扛到了肩上，再回房時, 屋裏漫散的酒香仍在, 只不過照比先前淺了許多。
這人不勝酒力他是知道的, 記得從前在安平過的唯一一個除夕夜裏, 他跑到西廂去陪她守歲，隔壁嬸子送了一小壇椹子酒，她覺著甜便飲了半壇，兩個人還說著話呢就直接暈了過去, 午夜時連煙花爆竹聲都沒將她吵醒。
那是他頭回見茱萸喝酒，也是長久以來的唯一一次。
將人放到內室，她面頰紅潤，鼻尖兒不知是凍的還是哭過，竟也掛著胭脂色, 目光挪到她手上時，手裏還緊緊握著那串葫蘆，用來捆葫蘆的紅繩久經風塵已經褪色，不似從前那般嫣紅，想不到已經歸京這麽久了，還把這物件當寶貝似的留著，只是他從前送的那一顆卻沒了蹤跡。
見她睡的正香甜，翁杭玉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撫過她的眉心，不知是不是燭火光照的緣故，竟覺著她即便是睡著，眉心處也隱隱泛著一片若有若無的清愁。
兩個人親密過了，與尋常夫妻沒有什麽區別，但他總覺得著哪裏說不上的別扭。
她除了只會在藥效不定時發作時才會與他說幾句讓人面熱心跳的話，做些讓人難以招架的誘惑，但是清醒時又變得一板一眼，望向他的眼，常看不到自己希冀的情緒。
難道她天生就是情感淡漠，不善表達的人嗎？
還是她心底存著一些，從不願意示人，也不願讓人踏足的隱秘？
這一刻翁杭玉真想知道，若是能被她熾熱的愛著，究竟是什麽滋味兒？
很顯然，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反而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清她了，可她親手繡的荷包，情漲 時一遍遍喚的安之也是假的嗎......
不知在榻前守了多久，這人也全然沒有要蘇醒的跡象，估摸著她要一覺到天明，翁杭玉幹脆將她衣衫換下。
經過幾回，現在他再替她換衣已是輕車熟路，不是府中的仆婦用不得，而是他想親手做。
不過這回他失算了，他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就感覺身旁有人翻身挪動，翁杭玉覺輕，稍有動靜便醒，卻也不睜眼，只作不知。
只瞧見未燃燭的暗夜裏，一身棉軟攀爬到他的身上，軟肉四兩與他堅實的胸膛緊緊的貼蹭。
單薄的衣料摩擦，心口和帳篷支起，口舌生津。
酒不是藥，敵不過她體內的毒火。
他裝不下去。
手從身側擡起，按上她的後背，環繞脖頸的肚兜纖繩正好蕩過他的指尖，他記得是桃粉色的，並且還是他親手換上的。
其實換衣時他便有興起之意，但總覺著她喝的爛醉如泥頗為不妥。
他還是更喜歡在茱萸醒著時酣暢。
臥房外廊下守夜的丫鬟隱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起初還以為自己聽岔了，擡起眼屏息凝神，身後房中朱家小姐那輕微、細碎的聲音原不是她的幻聽。
小丫鬟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麽，雙頰一紅，盡管四下無人，卻還是羞噠噠的垂下眼去。
她想，自家公子應是有些排山倒海的本事，若不然那朱小姐怎麽會一直在央求他慢些，再慢些。
而後這一整夜就沒個消停，翁杭玉要了三次，不，四次水。
毫無懸念，醉酒加上藥力，茱萸又睡到了日上三竿，不過這酒是好酒，雖後勁足卻不上頭。
晨起睜眼倒未覺著頭暈眼花，只覺著腰酸，身側的人也不知去向。
起身時挪動身子，忽覺腳底勾住了什麽，掀開錦被一角，竟是她桃粉色的肚兜。
臉色蹭得一下就紅了，自欺欺人的將其又塞回錦被中，就當什麽都沒看見。
聽到房內有聲響，才有婢女端水進來侍候她梳洗，在戴上最後一只耳珰的時候翁杭玉才回來，擡手示意她們都退下。
昨夜茱萸記得仆婦同她說過，翁杭玉要在山裏過一夜才回來，可不知怎的昨晚就見著了，還同她鬧了半宿。
餘光往內室榻上瞥去，回想到剛被她藏起來的肚兜便覺著臉熱，稍坐得直些，腰腹隱隱傳來的不適就好像在提醒她，才又經歷了怎樣的荒唐。
他從旁處扯了椅子也坐到妝臺前，手肘撐在臺子上，手掌則撐住自己的頭，另一手好閑不閑的去扒拉她的珍珠耳珰，露著清雋的笑意，看起來他心情不錯，“你昨天怎麽心血來潮獨自喝酒？”
沒想到他會問起這件事，心裏一點準備都沒有，茱萸也並不是將謊話信手拈來之人，被他問的心慌，似受驚的飛蛾在肚子裏亂撞，手指也不自覺蜷縮起來，“沒什麽，就是一時興起罷了。”
“哦？”這理由明顯不能讓翁杭玉信服，窗外的光束照在他半張臉上，恰好在他鼻骨處形成一道陰郁的影，“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茱萸矢口否認。
“真的沒有？”
“真的。”
“昨天你喝多了一直說胡話，我還以為你有心事。”
心虛的人喉頭一緊，目珠平移到他修長的指節上，連問話都顯得小心翼翼，“我說什麽了？”
翁杭玉細細回憶，隨便撿了幾句回她：“你說祝我歲歲平安，多子多福，倒是好話。”
心倏地揪起，連放在腿上的手也將羅裙料子攥出褶皺，她故作鎮定又問：“還有呢？我還說什麽了？”
“你還說你想做曹明姝，”他身形突然上前，似很認真的看她漂亮的眉眼，對她那不切實際的願望更為不解，“你為什麽想做曹明姝？”
恍如被雷劈了一般全身發麻，她竟然全無意識的時候說了那樣的話，也開始悔不當初，何必去喝那頓全無用處的酒呢？
“我只是覺著，曹小姐性子溫婉，順風順水的。”更重要的是，她還有賀筠的疼愛。
茱萸並非狹隘善妒之人，也沒有與曹明姝攀比的惡意，只是將自己與她放在一起，總覺著自慚形穢。
當她在義莊為了溫飽而奔波時，曹明姝在讀書寫字，當她生病無人看顧只能咬著牙硬捱時，曹明姝被父母捧在掌心視為明珠。
回望自己破破爛爛走過的人生，如何能不羞愧。
若天地玄黃真有來生，她也真的希望能像曹明姝那樣活一次。
“你緊張什麽？”察覺到茱萸微存的激進，他眉梢一挑，嘴角也浮起戲謔的弧度。
“誰緊張了，我就是好奇而已。”茱萸不擅於與人這般交峰，拉鋸之中，她腦子算不得靈光，但卻擅於察言觀色。
就在方才狡辯時，她故作無謂的瞄了翁杭玉的臉色，倒沒從他臉上看出怫然的苗頭，轉念又想，以他這性子，若自己昨夜沒深沒淺的被他抓了把柄，他早該風起雲動，哪還能坐在這裏心平氣和的同她調侃。
滾熱的掌心再一次覆上茱萸的手，他好像總喜歡捏茱萸的指節，柔軟的像是無骨一般，“你從前做不成曹明姝，往後做就是了。”
往後他會讓茱萸活的比曹明姝還要精彩。
“既收拾好了，正好咱們出門。”好在他並沒有在昨夜的事上糾纏太久，“今日街上有廟會，我帶你去湊湊熱鬧，免得整日窩在宅子裏，都窩傻了。”
翁杭玉自小到大就不是個守規矩的人，所以他覺得他的女人不守規矩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自該想去哪去哪。
這點和賀筠又很不一樣。
從前在安平茱萸也曾擠過幾回廟會，不過窮鄉僻壤自是與花天錦地的京師無法相提並論。
早在廟會前幾日，宮中就派人獻了由宮廷匠人所制的貢品，還有供人玩樂的球杖、彈弓、捕鳥用具加上馬鞍還有鐵木籠子等等，樣式繁多，數不勝數，無一不精致。廟會當日，再由宮廷樂坊奏樂迎接這些貢品一路護送到廟中。
當日前來上供燒香的百姓人頭攢動，更有甚者頭天夜裏就幹脆住在廟裏，爭個頭福。
不光如此，城個城西處處可見跳索、相撲、雜扮、浪子雜劇等百戲，擺攤賣飲子吃食的更是應有盡有。
街上不好行馬車，茱萸便隨著翁杭玉步行，有護衛四人在前後保護，街上人雖多卻也沒覺著擁擠，翁杭玉就拉著她的手混入了人海當中。
果然，熱鬧人多的地方總能勾起孩子般的心性，茱萸每個攤位都得湊上去瞧瞧 ，時而也會拿起幾個猛鬼的面具依次在自己臉上或是翁杭玉的臉上比劃。
其實翁杭玉很少能見到茱萸這般無憂無慮跳脫的歡喜樣子，從見到她第一天起，就能感受到她的沈郁。
或許她本身不是那樣的人，只不過被積年累月的困苦與風霜壓打的笑不出來，疲於糊口的人往往是沒工夫笑的。
時間在此刻變得緩慢而黏稠，他不說話，只靜靜的盯著她的笑顏，眼若秋水，溫意堆疊。
行到街心，翁杭玉指了眼前的三層樓閣道：“餓了吧，上去歇一會兒再走，這家有一味雪霞羹十分有名，你應該喜歡。”
早上出門急，的確沒吃什麽，這會兒走了半條街，倒也覺著有些餓了。
這樓名為一枕春，茱萸不知出自哪裏，只覺得那三個字題的極好。
意外的是，才走上三樓平廊處，竟迎面遇到了方祈崢。
茱萸與翁杭玉並肩而行，手還被攥在他的掌心，方祈崢的目光從他們兩個緊緊握在一起的手上又挪到茱萸的臉上。
先是習慣性的輕咳兩聲，而後才慢悠悠的說道：“朱小姐這麽有空，也來廟會。”
表情是笑著的，笑意卻未達眼底，不知是不是因為之前那些事所影響，現在的他總讓茱萸覺著他不再是從前所見那副清風朗月的氣質，雖膚白凈如舊，卻總給人感覺烏突突的，若真讓茱萸拎出個契合的詞來形容他，那便是——濁氣太重。
“在府裏閑著無聊，我帶她出來透透氣。”未等茱萸搭腔，翁杭玉便她的手放開，轉而攬在了她的肋處，語調也不如方才，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翁杭玉向來吃軟不吃硬，若與他好言好語他或可給個好臉，反之他胎裏帶來的鬥雞性子便如寶劍出鞘，隨時征戰。
遇到不想見的人或是不想面對的事，茱萸第一反應就是躲。
因為不知如何應對，所以她下意識朝翁杭玉的懷裏貼了貼。
眼前二人或是不覺，可無疑看在旁人的眼裏就成了郎情妾意，這會兒方祈崢皮面上的笑意也散了。
他深提一口氣，才想說什麽，茱萸餘光看見自他側身處半人高的花瓶後竄出一道白色人影，手裏高舉著匕首尖叫著朝他跑來，匕首經過窗外的光線時，折射的寒光剛好晃在茱萸的眼皮上，她被刺得睜不開眼。
就在閉眼側頭的空檔，聽到有幾人因驚恐而尖叫起，當茱萸再擡眼時，那把匕首已經斜斜插/入到方祈崢的腰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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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之前被鎖了27個小時，自我感覺昨天寫的不滿意，所以對33章稍加潤色，大家可以重新看一下，今天暫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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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視角來看, 似乎很不理解成為曹明姝有什麽額外的好處。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 怎麽他才出了一趟門, 這人就瘋癲成這樣。
寒氣就著夜色彌漫開來，這四處透風的涼亭避無可避，茱萸連件外披都沒有帶，又因飲了些酒的緣故身上鬧出了一層濕汗，若在外待久了再遭上一場入骨的邪風怕是要生病。
翁杭玉一手提著她的腰一手將自己的外衫脫下, 不分面料反正先將她半個身子罩住, 半摟半抱的拖下了假山內的長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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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不勝酒力他是知道的, 記得從前在安平過的唯一一個除夕夜裏, 他跑到西廂去陪她守歲，隔壁嬸子送了一小壇椹子酒，她覺著甜便飲了半壇，兩個人還說著話呢就直接暈了過去, 午夜時連煙花爆竹聲都沒將她吵醒。
那是他頭回見茱萸喝酒，也是長久以來的唯一一次。
將人放到內室，她面頰紅潤，鼻尖兒不知是凍的還是哭過，竟也掛著胭脂色, 目光挪到她手上時，手裏還緊緊握著那串葫蘆，用來捆葫蘆的紅繩久經風塵已經褪色，不似從前那般嫣紅，想不到已經歸京這麽久了，還把這物件當寶貝似的留著，只是他從前送的那一顆卻沒了蹤跡。
見她睡的正香甜，翁杭玉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撫過她的眉心，不知是不是燭火光照的緣故，竟覺著她即便是睡著，眉心處也隱隱泛著一片若有若無的清愁。
兩個人親密過了，與尋常夫妻沒有什麽區別，但他總覺得著哪裏說不上的別扭。
她除了只會在藥效不定時發作時才會與他說幾句讓人面熱心跳的話，做些讓人難以招架的誘惑，但是清醒時又變得一板一眼，望向他的眼，常看不到自己希冀的情緒。
難道她天生就是情感淡漠，不善表達的人嗎？
還是她心底存著一些，從不願意示人，也不願讓人踏足的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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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反而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清她了，可她親手繡的荷包，情漲 時一遍遍喚的安之也是假的嗎......
不知在榻前守了多久，這人也全然沒有要蘇醒的跡象，估摸著她要一覺到天明，翁杭玉幹脆將她衣衫換下。
經過幾回，現在他再替她換衣已是輕車熟路，不是府中的仆婦用不得，而是他想親手做。
不過這回他失算了，他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就感覺身旁有人翻身挪動，翁杭玉覺輕，稍有動靜便醒，卻也不睜眼，只作不知。
只瞧見未燃燭的暗夜裏，一身棉軟攀爬到他的身上，軟肉四兩與他堅實的胸膛緊緊的貼蹭。
單薄的衣料摩擦，心口和帳篷支起，口舌生津。
酒不是藥，敵不過她體內的毒火。
他裝不下去。
手從身側擡起，按上她的後背，環繞脖頸的肚兜纖繩正好蕩過他的指尖，他記得是桃粉色的，並且還是他親手換上的。
其實換衣時他便有興起之意，但總覺著她喝的爛醉如泥頗為不妥。
他還是更喜歡在茱萸醒著時酣暢。
臥房外廊下守夜的丫鬟隱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起初還以為自己聽岔了，擡起眼屏息凝神，身後房中朱家小姐那輕微、細碎的聲音原不是她的幻聽。
小丫鬟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麽，雙頰一紅，盡管四下無人，卻還是羞噠噠的垂下眼去。
她想，自家公子應是有些排山倒海的本事，若不然那朱小姐怎麽會一直在央求他慢些，再慢些。
而後這一整夜就沒個消停，翁杭玉要了三次，不，四次水。
毫無懸念，醉酒加上藥力，茱萸又睡到了日上三竿，不過這酒是好酒，雖後勁足卻不上頭。
晨起睜眼倒未覺著頭暈眼花，只覺著腰酸，身側的人也不知去向。
起身時挪動身子，忽覺腳底勾住了什麽，掀開錦被一角，竟是她桃粉色的肚兜。
臉色蹭得一下就紅了，自欺欺人的將其又塞回錦被中，就當什麽都沒看見。
聽到房內有聲響，才有婢女端水進來侍候她梳洗，在戴上最後一只耳珰的時候翁杭玉才回來，擡手示意她們都退下。
昨夜茱萸記得仆婦同她說過，翁杭玉要在山裏過一夜才回來，可不知怎的昨晚就見著了，還同她鬧了半宿。
餘光往內室榻上瞥去，回想到剛被她藏起來的肚兜便覺著臉熱，稍坐得直些，腰腹隱隱傳來的不適就好像在提醒她，才又經歷了怎樣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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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他會問起這件事，心裏一點準備都沒有，茱萸也並不是將謊話信手拈來之人，被他問的心慌，似受驚的飛蛾在肚子裏亂撞，手指也不自覺蜷縮起來，“沒什麽，就是一時興起罷了。”
“哦？”這理由明顯不能讓翁杭玉信服，窗外的光束照在他半張臉上，恰好在他鼻骨處形成一道陰郁的影，“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茱萸矢口否認。
“真的沒有？”
“真的。”
“昨天你喝多了一直說胡話，我還以為你有心事。”
心虛的人喉頭一緊，目珠平移到他修長的指節上，連問話都顯得小心翼翼，“我說什麽了？”
翁杭玉細細回憶，隨便撿了幾句回她：“你說祝我歲歲平安，多子多福，倒是好話。”
心倏地揪起，連放在腿上的手也將羅裙料子攥出褶皺，她故作鎮定又問：“還有呢？我還說什麽了？”
“你還說你想做曹明姝，”他身形突然上前，似很認真的看她漂亮的眉眼，對她那不切實際的願望更為不解，“你為什麽想做曹明姝？”
恍如被雷劈了一般全身發麻，她竟然全無意識的時候說了那樣的話，也開始悔不當初，何必去喝那頓全無用處的酒呢？
“我只是覺著，曹小姐性子溫婉，順風順水的。”更重要的是，她還有賀筠的疼愛。
茱萸並非狹隘善妒之人，也沒有與曹明姝攀比的惡意，只是將自己與她放在一起，總覺著自慚形穢。
當她在義莊為了溫飽而奔波時，曹明姝在讀書寫字，當她生病無人看顧只能咬著牙硬捱時，曹明姝被父母捧在掌心視為明珠。
回望自己破破爛爛走過的人生，如何能不羞愧。
若天地玄黃真有來生，她也真的希望能像曹明姝那樣活一次。
“你緊張什麽？”察覺到茱萸微存的激進，他眉梢一挑，嘴角也浮起戲謔的弧度。
“誰緊張了，我就是好奇而已。”茱萸不擅於與人這般交峰，拉鋸之中，她腦子算不得靈光，但卻擅於察言觀色。
就在方才狡辯時，她故作無謂的瞄了翁杭玉的臉色，倒沒從他臉上看出怫然的苗頭，轉念又想，以他這性子，若自己昨夜沒深沒淺的被他抓了把柄，他早該風起雲動，哪還能坐在這裏心平氣和的同她調侃。
滾熱的掌心再一次覆上茱萸的手，他好像總喜歡捏茱萸的指節，柔軟的像是無骨一般，“你從前做不成曹明姝，往後做就是了。”
往後他會讓茱萸活的比曹明姝還要精彩。
“既收拾好了，正好咱們出門。”好在他並沒有在昨夜的事上糾纏太久，“今日街上有廟會，我帶你去湊湊熱鬧，免得整日窩在宅子裏，都窩傻了。”
翁杭玉自小到大就不是個守規矩的人，所以他覺得他的女人不守規矩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自該想去哪去哪。
這點和賀筠又很不一樣。
從前在安平茱萸也曾擠過幾回廟會，不過窮鄉僻壤自是與花天錦地的京師無法相提並論。
早在廟會前幾日，宮中就派人獻了由宮廷匠人所制的貢品，還有供人玩樂的球杖、彈弓、捕鳥用具加上馬鞍還有鐵木籠子等等，樣式繁多，數不勝數，無一不精致。廟會當日，再由宮廷樂坊奏樂迎接這些貢品一路護送到廟中。
當日前來上供燒香的百姓人頭攢動，更有甚者頭天夜裏就幹脆住在廟裏，爭個頭福。
不光如此，城個城西處處可見跳索、相撲、雜扮、浪子雜劇等百戲，擺攤賣飲子吃食的更是應有盡有。
街上不好行馬車，茱萸便隨著翁杭玉步行，有護衛四人在前後保護，街上人雖多卻也沒覺著擁擠，翁杭玉就拉著她的手混入了人海當中。
果然，熱鬧人多的地方總能勾起孩子般的心性，茱萸每個攤位都得湊上去瞧瞧 ，時而也會拿起幾個猛鬼的面具依次在自己臉上或是翁杭玉的臉上比劃。
其實翁杭玉很少能見到茱萸這般無憂無慮跳脫的歡喜樣子，從見到她第一天起，就能感受到她的沈郁。
或許她本身不是那樣的人，只不過被積年累月的困苦與風霜壓打的笑不出來，疲於糊口的人往往是沒工夫笑的。
時間在此刻變得緩慢而黏稠，他不說話，只靜靜的盯著她的笑顏，眼若秋水，溫意堆疊。
行到街心，翁杭玉指了眼前的三層樓閣道：“餓了吧，上去歇一會兒再走，這家有一味雪霞羹十分有名，你應該喜歡。”
早上出門急，的確沒吃什麽，這會兒走了半條街，倒也覺著有些餓了。
這樓名為一枕春，茱萸不知出自哪裏，只覺得那三個字題的極好。
意外的是，才走上三樓平廊處，竟迎面遇到了方祈崢。
茱萸與翁杭玉並肩而行，手還被攥在他的掌心，方祈崢的目光從他們兩個緊緊握在一起的手上又挪到茱萸的臉上。
先是習慣性的輕咳兩聲，而後才慢悠悠的說道：“朱小姐這麽有空，也來廟會。”
表情是笑著的，笑意卻未達眼底，不知是不是因為之前那些事所影響，現在的他總讓茱萸覺著他不再是從前所見那副清風朗月的氣質，雖膚白凈如舊，卻總給人感覺烏突突的，若真讓茱萸拎出個契合的詞來形容他，那便是——濁氣太重。
“在府裏閑著無聊，我帶她出來透透氣。”未等茱萸搭腔，翁杭玉便她的手放開，轉而攬在了她的肋處，語調也不如方才，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翁杭玉向來吃軟不吃硬，若與他好言好語他或可給個好臉，反之他胎裏帶來的鬥雞性子便如寶劍出鞘，隨時征戰。
遇到不想見的人或是不想面對的事，茱萸第一反應就是躲。
因為不知如何應對，所以她下意識朝翁杭玉的懷裏貼了貼。
眼前二人或是不覺，可無疑看在旁人的眼裏就成了郎情妾意，這會兒方祈崢皮面上的笑意也散了。
他深提一口氣，才想說什麽，茱萸餘光看見自他側身處半人高的花瓶後竄出一道白色人影，手裏高舉著匕首尖叫著朝他跑來，匕首經過窗外的光線時，折射的寒光剛好晃在茱萸的眼皮上，她被刺得睜不開眼。
就在閉眼側頭的空檔，聽到有幾人因驚恐而尖叫起，當茱萸再擡眼時，那把匕首已經斜斜插/入到方祈崢的腰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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