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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 姐姐說可以,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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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 姐姐說可以,就可以

這孫姐不識字, 才剛及笄便早早被嫁了人,如今已是四個孩子的娘。

從前只生了兩個女娃時,沒少被婆家說教責備, 直到生下男娃,她的日子才好過了些。

她雖不懂什麽大道理,卻是有自個兒想法的。

可就是這般喜歡女娃,這般有自己的想法的人,在婆家的說教,和在那重男輕女的環境熏陶下,她竟也不自覺受了影響,覺得生男娃臉上才有光,才配上桌吃飯。

直至日覆一日的相處之下, 窺見那兩男娃的本性, 她才恍然清醒。

此後每每說起, 她都要痛心疾首一番,“我那兩兒子成日闖禍,幹啥事兒都不成,也不心疼人, 我那婆婆只曉得說‘哎呀, 男孩兒嘛, 皮實才好,男孩兒嘛,後勁兒大……’”

“大個屁!勁兒都使在飯桌上咯!我兩個女兒又聰明又能幹,好不容易吃一口肉都要讓給我, 光是看著都順心!”

阿寧腦中不自覺想起那小牛,當即表示讚同地點了點頭,“這倆孩子這麽乖, 不至於另外兩個就是混世魔王了,看來得好好教教。”

孫姐嘆息道:“唉!還不是公婆給慣的!我是管不住了,都騎到我頭上了。我現在就想多幫幫我的兩個姑娘,她們……都大了。”

此話一出,阿寧便懂了她的未雨綢繆。

這兩個女娃,大的已有十二歲,小的也已經十歲,再有幾年,又要被嫁出去。

孫姐定是不想兩個孩子走上她的老路,她們若是識字了,說不準另有出路。

阿寧笑著應了下來:“本來我也要教雲汀,多兩個孩子一塊兒學,雲汀也更有精氣神呢!若是你們那兒還有姑娘想識字,也盡管喊了來!但只能是女孩兒。”

畢竟能多教一個,或許便能多幫一個。

“真是太感謝你了”孫姐連連點頭,盯著阿寧的臉看了片刻,“你放心,我的嘴嚴著呢!絕不將你這裏的事往外傳!”

第二日,那處淺灘又來了四個女娃,都是孫姐家周圍的鄰居。

當然,那溝裏的女娃,也不是全數都來了,也有不認理兒的人覺得,女娃沒必要認字兒。

大部分都是在家裏說得上話,做得了主的女人,才成功將家中女兒送來了的。

阿寧瞧著這麽多人,不能總蹲在淺灘上畫沙吧,久了腰酸背痛腿也麻,便指著山口的石頭,叫裴鏡運內力打。

裴鏡不敢暴露太多,裝作無法運用折騰半晌。阿寧見他如此蠢笨,幹脆去借了斧頭自己要劈。

可裴鏡哪裏舍得看她拿斧頭幹這粗重的力氣活,當即搶過斧頭攥在手裏,猛力幾番下去,山間轟隆一陣兒響,不過四五下就劈出了幾塊還算平整的石板,轉而撓著腦袋沖阿寧傻呵呵笑:“姐姐,是這樣嗎?”

阿寧眨巴了眼睛,“是,做得很好。”

又忙活一下午,這塊大石頭總算被打磨得更光滑了些,又順著阿寧的意思,把大石頭搬去了屋旁的樹蔭下,擺得穩穩當當。

阿寧找了些炭條分給女孩兒們,往後每日都有女孩兒們來學認字兒,雖說每日來的人都不一樣,也無傷大雅。

女孩兒們大多都聰明,勤奮且踏實,只要她們還肯識字,還肯長進,便是好的。

裴鏡打完柴回來,就搬塊小石塊乖乖蹲在最邊上,偷偷盯著阿寧看。

看著她一筆一畫教孩子們寫自己的名字,看著風掀起她的發絲,金光灑在她下垂著的眼睫上,連影子都是暖的。

只覺得這日子像是做夢,哪怕天天挨訓吃啞巴虧,只要能常伴她左右,他也甘之如飴。

阿寧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發現他偷看的,只因她教得十足認真,當然有時候也會不小心撞見他的視線。

每每這時,裴鏡便會沖著她傻呵呵一笑。

看他那副樣子,阿寧只當是傻子跟著瞎湊熱鬧,也沒放在心上,反倒算著日子還有多久將他給送走。

孫姐有時候來瞧見那個幹活的身影,總是誇:“你這個同鄉長得真俊,可惜是個傻的,不過傻也有傻的好,不吵不鬧還能幫著幹活,瞧那體格,比我們家那懶漢強多了!”

阿寧聽著這些話也只是笑笑。

來識字的小姑娘們學得認真,又聰敏靈慧,很快便學會了許多字,不僅會寫家裏人的名字,還能認出雲來鎮上簡單的招牌。

可這日,等到日頭下山也沒有一個人來學字。

不僅是那一日,後來接連三日都沒有人再來,阿寧實在等不住,正拾掇了繞山去問問時,孫姐背著個大背簍,扶著腰,喘著粗氣一路跑著來了。

孫姐放下背簍,擡手順平了呼吸才道:“寧娘,對不住啊,她們往後都不來了。”

阿寧猜到了原因,卻還是想挽留一番,“她們挺聰慧的,這幾日教的字都能寫了,字還工整……

孫姐面色如糠地打斷了她:“我其實是偷偷用割豬草的借口帶倆娃過來的,公婆曉得後,說我是亂花心思瞎折騰,還耽誤幹活兒。”

說著抹了把額頭的汗,滿臉愧色,嘆了口氣,“他們還在我們那溝裏鬧了一通,其餘姐妹家的曉得後,家裏人也不讓來了,還說你要是再私設學堂,教壞別人家的姑娘,就去官府告你。”

“真是對不住了,你看你教她們,什麽好處也沒得到,還差些惹上麻煩。咱們姐妹都不想你惹上麻煩,我今兒特意過來跟你說一聲,免得你久等。”

阿寧聽完,攥緊了手裏的炭條,沈默片刻,“無妨,我明白的,你們都有難處,只是可惜了那些個聰穎的小姑娘。”

孫姐接連嘆了好幾口氣,強憋著才沒落下眼眶中的淚水來,“誰說不是呢?沒幾年就要不明不白地嫁人了,唉!可這就是咱們的命啊!”

孫姐臨走前又反覆跟阿寧賠了不是,她也只笑著應下。

阿寧不是不明白她們的難處,世道如此,遵從百年的教條如此,好似女子生下來就是要嫁人、生養的,識不識字從來都不是要緊的事。

那些長輩們活了一輩子,都認定了這是天經地義,哪裏容得下旁人去改呢?

送走了孫姐,四周忽然靜了下來,唯有蟲鳴鳥啼啾啾不斷,更顯出此刻死一般的寧靜。

她想,若是這世道能讓女子念書,也能讓女子考取功名入朝為官,能讓她們也承載一份光耀門楣的希望,也許一切便會不一樣了!

想到這兒,阿寧回頭看向裴鏡。

他安安靜靜站在樹蔭下,手裏捧著剛在山坡上摘的野莓,顆顆紅得透亮,見她看過來,將手舉了起來,“姐姐,給你吃,我洗過了。”

阿寧幾步湊上前,伸手拈起一顆野莓放進嘴裏輕輕一抿,隨即對他微微一笑,“嗯,很甜,你也吃。”

聽到這話,裴鏡乖巧地抓了幾顆放進嘴裏,吃得連 連點頭,烏黑的眼眸亮晶晶地看著她。

阿寧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夏安,你說女子該不該念書?”

他回道:“姐姐說該,就該。”

阿寧又道:“那女子可不可以入朝為官?”

他回:“姐姐說可以,就可以。”

聽到這些話,阿寧竟有幾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心思萌芽,可也只是想想罷了,她若是回宮,只怕是又要掀起一陣風波。

況且裴鏡如今這傻,也不知能傻多久,倘若他恢覆了記憶,想起來自己將他當勞工使,睡柴房、打柴鋤地掃雞圈,他大概,要被氣瘋吧!

阿寧發現裴鏡如今的腦子雖出了毛病,可還會認字寫字,遂打算在將他送回京城之前,再做點什麽。

沒過幾日,阿寧便又喬裝一番去了雲來鎮,從街頭走向街尾,背簍不消片刻便裝得實實的。

她才剛抵達雜貨鋪門口,還未將那掌櫃的喊住,一道人影便立即從她背後迎了上來,輕喚了一聲。

“阿寧姑娘。”

這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促使阿寧心中一跳。

櫃前的雜貨鋪掌櫃擡頭看過去,一副看戲的模樣打趣道:“得!陶先生將攤子擺到我對面等了這麽久,今兒總算是等到你了。”

阿寧緩緩轉身,滿臉疑惑,“你等我?”

一身青衫的陶文瘸著腿一步一步走上前來,“阿寧姑娘,自從那日見了您之後,我心中始終存有一事,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我想,我應該告訴您。”

在上次見過阿寧之後,李娘子時常在他耳邊感嘆上幾句可惜,就連他也愈發覺得惋惜,他們世子當初為這段感情吃盡從未有過的苦頭。

到頭來,竟然是一場空?

即便他們如今已經分離兩地,也應該讓她知道當初的事,知道世子為此付出的代價,不該讓世子的滔天愛意蒙塵,直至被遺忘。

帶著些疑惑,阿寧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什麽事?”

陶文往四周打量一眼,擡手指向斜對面的茶鋪,“可否借一步到茶攤說話?”

片刻後,二人在茶鋪寧靜無人的角落落座。

待一壺冒著煙的茶水上了桌,阿寧先倒上一杯嘗了一口,略微苦澀和發潮的黴味兒促使她皺了皺眉,“你快說吧,我家中還有活兒沒幹完。”

思量了片刻如何開口,陶文這才輕聲說:“是關於您最後接下的那個任務。”

一提到這個,原本心情還有幾分閑適的阿寧,整個人瞬間緊繃起來,“你想說什麽?”

陶文道:“這個任務,世子事先是不知曉的。”

此話一出,阿寧的心好似又被人揪了一把。

她不太想舊事重提,又想到裴鏡當初也說過同樣的話,遂道:“都已經是過去很久的事情了,我去了整整兩年,不是兩個月,不管他知不知曉,他也沒有阻止不是麽?一切都發生了不是麽?那麽這個問題還重要麽?”

但她有一點不明白,他何必要在這時候說這些呢?是見不得她過自己的閑散日子?

阿寧的聲音中隱隱覆著些許怒氣:“我在深宮如履薄冰,為了所謂的大計舍身獻命,他卻新婚燕爾享盡榮華,他……”

對於後面發生的事情,阿寧沒再說下去,只道:“聽雜貨鋪的掌櫃說,你等我很久了,如果就為說這件事,那便不必了!”

“這是早就發生了的事情,也是早已碾進泥土中的事情。”

說罷,阿寧站起身,一手撈起背簍想走,陶文跟著站起身攔住她,急道:“您先聽我把話說完,您再走也不遲啊!世子他真的是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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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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