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懇求 不論何時,定要保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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懇求 不論何時,定要保她的命

阿寧被關在長明殿無事可做, 平日裏最常做的事便是獨自坐在院子墻角,呼吸一口沒有帶著亂七八糟東西的空氣。

殿內點的香總是要燒一整日,經久不散, 聞得人四肢酸軟頭腦發昏。

兩個伺候的宮女見她只是出來透氣便也沒攔著,不經意間她看見了頭頂的風箏,那是暗門特有的傳遞消息的方式。

知道有可能是小玉和薛蘭來的信,阿寧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她折了樹葉,用指甲一點點刻上痕跡,悄悄將信物拋出去。

宮女見她折葉便湊上前來問,她便用葉子折了活靈活現的小鳥,輕輕放到對方的手心, 兩個宮女這才放下戒備來。

就這樣, 她與外頭放風箏的人取得了聯系, 串通好了逃走的辦法。

起初,阿寧是想帶承姝一起走的,可是一想到承姝若是也一起消失了,這場偷梁換柱的局, 裴鏡便不會信了, 必定會派出大量官兵, 關閉各處關口要塞。

到時候別說逃走,就是京城也不一定能出得去,即便僥幸出去了,最終又會像從前一般, 查戶籍肅清人口。

現在天下還算太平,各地的戶籍名頭均已成冊,如何能藏得住她和承姝?到時候還會連累那些, 好不容易脫離暗門掌控的姐妹,連累薛蘭。

思及此,她決定狠心放手。

總的裴鏡對她還是有一絲不忍的,承姝是他的骨肉,必定不會苛待了承姝。

況且承姝沒過過苦日子,做個金尊玉貴的公主,總比跟著她顛沛流離,隱居山林地強。

那晚,阿寧破天荒對裴鏡說了句好話。

不管他還信不信,總的他以後想起來,心總會軟一下,往後也能因此對承姝更多憐惜,不至於有了其他子嗣就將她徹底遺忘。

到了最後要逃的時候,阿寧方才知曉,一直與她聯絡的人竟然是章恒微。

時勢危急,章恒微沒有多作解釋,只讓她互換衣衫,還伸手來奪她腰間的玉。

阿寧後撤一步躲開,滿臉的不可置信:“你要替我去死?”

滿臉頹態的章恒微一副病弱模樣,可眼神卻異常堅定,搖頭道:“我已經活不長了,我就用我的命,來換雲汀的一線生機!”

不管是逃了還是被抓,雲汀只有跟著她,才能有一絲活命的機會!

“你對孤兒都那麽好,所以我懇求你,不論何時,定要保她的命!”

阿寧還未來得及說話,章恒微便又急躁地搶過話頭:“不要問為什麽!等你和雲汀逃出去,你就會知曉全部的真相!”

待兩人互換了衣衫,章恒微將她推到後門角落,攜燈點火。火勢蔓延得很快,劈裏啪啦的聲響不斷傳來時,外頭的驚呼聲也驟然響起。

趁外頭喧鬧,後門被人砸開,章恒微推著她出門,手裏緊緊捏著那枚玉,認真地對她說:“從前的事,對不住了!”

阿寧被前來的接應的人帶上水車,水車夾層之中,已躺著昏厥的雲汀。

漸漸的,長明殿救火的水車越來越多,這輛水車成功混入其中,輾轉著遠離了那片是非之地。

待章毓文在宮門口成功接應到兩人之後,馬車一路疾馳,直奔城外。

章毓文面色陰沈,沒有半點救下人的喜悅。於他而言,四妹就是四妹,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無法相提並論。

只是這是章恒微自己的選擇,他也沒有旁的法子。剛開始眾人也想過拿死屍換,但死屍出入難,還是行動方便的活人最為穩妥。

況且章恒微的身子已經被折磨垮了,她一人留在宮中,等待她的,遲早也是死亡的結局。

路走到一半,阿寧忍不住問道:“雲汀為何只有逃出宮去,才有一線生機?”

章毓文深吸了一口氣,斂去眼底的哀痛,“你不如想想,聖上對這個孩子是什麽態度?”

這樣一說,阿寧當即有了個可怕的猜想,眼神驟然一凝,“她不是裴鏡孩子?!”

可若不是裴鏡的孩子,那他何必要容忍這個孩子出生?答案只有一個,那便是這孩子的父親,是連裴鏡也要忌憚的存在。

如此說來,那這人除了是先帝,還能有誰!

阿寧道:“雲汀是先帝的孩子?”

章毓文沈默著點了頭,卻沒再多說。

阿寧雖然恨先帝,卻不會波及到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況且,她的爹是自己親手殺的,她的娘親,還剛剛為救自己換了一條命。

當真是命運弄人。

薛蘭等在半道上,和阿寧匆匆會見了一面。

二人約定,待過去些時日,裴鏡淡忘了此事,阿寧便將落腳之地送信來告知,薛蘭再去找她,屆時二人重逢,再一起過日子。

雖有約定,可薛蘭依舊哭得梨花帶雨,只因她深知,此去一別,沒有個三年五載的,兩人定是難再相見。

薛蘭哪能想到,裴鏡不僅強行讓她入了宮,往後都不能和姐姐相伴,還如此瘋魔地整日和一具骷髏相伴,將那具骷髏當做姐姐的替代品。

她突然有的可憐章恒微了,連死了也不得安寧。

就連章毓文聽說了裴鏡的怪癖後也是氣得吃不下飯,他好些次差點便要捅出真相,想讓章恒微的屍首能入土為安,可也僅僅是想想罷了。

裴鏡不比當年,越來越瘋了。

朝中有名重朝野的老臣以為裴鏡腦子不清醒,借修繕官道之名行貪汙之事,當即便被抄家流放。就連付元昊因家事稍稍耽誤了公務也被打了板子,貶了官。

管你什麽資深望重、功名赫赫,但凡出了差錯,一概不會輕饒。

章毓文最終也只有咽下這口氣。

承姝漸漸地也走出了沒有阿娘的傷痛,變得不怎麽愛笑,好在也不怎麽哭了,大家只當她是年紀小,早早便忘了。

————

山中歲月總是寂靜無聲,轉眼已是三年過去。

這三年裏,阿寧把雲汀當做自己的孩子,照顧得十分妥帖。

雲汀剛到她身邊時面黃肌瘦,整日咳嗽,體質十足地虛弱,且面相偏恐,一看便是平日常受驚嚇導致的。

如今卻越發愛笑,長成了會追著蝴蝶滿山跑的活潑樣,心中那點芥蒂,也早就在日覆一日的相處中淡了。

只是這稱呼亂得很,名義上雲汀是可以喊她阿娘的,可偏偏她又是先帝的孩子,是裴鏡的妹妹……

思來想去,阿寧還是讓雲汀喊她姐姐罷了。

阿寧從前藏匿在人聲鼎沸的街市裏,其實也不怎麽安全,是非還多,這次幹脆和雲汀搬到山坳裏,臨水而居,周圍人跡罕至,除了山口外有幾戶老實本分的莊稼戶,便沒有什麽人家了。

阿寧開墾了四分薄田,在後山圍了個雞圈,日子清苦卻十足安穩。

錢在這裏也不怎麽派得上用場,若是要上街買些米鹽衣物,要提前一天繞幾道彎,去隔壁山腳下那戶有牛車的人家說好,讓他明早等等自己。

隔日天不亮便要起床趕過去,拿三文錢坐上牛車,花上一個時辰,便能去上離此地最近的雲來鎮。

偶爾阿寧也會在雲來鎮上打聽關於京城的消息,想知道一些承姝的近況,以及到沒到能給薛蘭送信的時候。

只是這鎮子偏僻,來往的都是些本分的莊稼人,拿著自家種的、養的、山上采的出來換錢,幾乎不怎麽問世,更別提京城來的消息了。

唯有偶爾路過的行商,會稍稍透露一點關於京城的動向。只是有些時候,事情是年初發生的,等行商輾轉各地傳到鎮子時,一年已經過了一半。

來到此地的阿寧,是在第二年的年底,才知道承姝有了公主封號——明華。

至於旁的,還沒有半點消息,尤其是裴鏡有沒有立皇後,有沒有旁的子嗣,這些一概沒有消息。

這日,阿寧坐在門口編藤筐,突然聽到雲汀的一聲驚呼。

她站起身朝聲音的來源看過去,就見雲汀從後山那小斷崖式的山坡上掉了下來,她一個飛撲沖過去,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接住了她。

穩穩落地的雲汀急得大哭,阿寧卻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捶了捶腰,“沒事沒事,姐姐好著呢,你可是越來越重了!”

說著,阿寧回頭看向屋子緊靠著的半截山坡,“看來砍些枝條,加個圍欄了。”

雲汀眨巴了眼睛,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只捂著屁股,輕聲說:“姐姐,我的褲子破了。”

補衣裳這種活兒,阿寧已經愈發得心應手了。她迎上前蹲下,笑吟吟地讓雲汀轉身,拉開那小手一瞧,當即笑出了聲兒。

雲汀身上那褲子豈止只是撕破了,而是破了兩個大洞。

雲汀怯聲解釋道:“我剛才在圈裏餵雞,瞧見山坡上一只小兔子躥了過去,就想爬上去捉它,等我剛上去,它就跑了,我腳下一滑,就從坡上滑下來了,褲子也磨破了。”

阿寧收住笑,又去看她有沒有受傷,好在裏頭還穿了有一層。便笑道:“那怎麽辦?這下褲子要灌風了。”

雲汀知道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親姐姐,即便阿寧待她很好,可在和阿寧相處時,還是有幾分拘謹。

這會子聽見阿寧這樣說,她也有些難過,徑自低下了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原本阿寧也是想和她說說笑,但現在見她有幾分委屈,倒有些無措了,忙攬她入懷,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姐姐跟你說笑呢!不急,啊,姐姐過幾日要去鎮上一趟,買了料子回來給你補上,再給你做兩套新的。”

雲汀這才擡起頭,“這次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雲汀年歲小,受不了這種孤寂清冷的日子,更向往繁華熱鬧是常事。阿寧從前不帶她,一是怕她路上受不了顛簸,二是怕她喜歡鎮上的熱鬧不肯回來。

如今她長大些了,也穩當了不少,阿寧便點了頭應下。

日暮下,阿寧蹲在河水邊刷洗雲汀滿是泥濘的鞋子,一點一點清理得十分仔細。雲汀遠遠看著,心裏漸漸升起一絲暖意。

她依舊記得在宮中擔驚受怕的日子,記得她的阿娘總是戰戰兢兢地拿銀簪試探送來的所有飯菜,記得她阿娘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阿娘已經沒了,甚至知道和姐姐有關。

剛開始怨過,但更多的是要靠阿寧生存下去的恐懼,讓她不得不假裝懵懂。

而今,阿寧對她的好,一點點融化了她心底的怨。這樣待她好的姐姐,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她這回是真的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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