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味道 即便配方差不多,卻始終不是那個……

關燈
味道 即便配方差不多,卻始終不是那個……

平安的身子被白布條裹了個結實, 毫無反抗之力。

阿寧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猛揮起一巴掌呼下去,“混賬!”

啪的一聲響, 小牛一個後仰,忙扶著水缸才未摔在地上,還反應不及,眼淚便先一步奪眶而出,緊接著便是震天響的哭聲,混雜著叫罵聲。

“嗚哇哇哇哇!你這個惡婆娘,你,你跟新來的縣丞勾搭,嗚嗚, 還給我和我爹下毒!給貓吃蛋也不給我吃!還想打死我!啊啊啊嗚嗚!”

阿寧對他的辱罵置若罔聞, 只慌張拆開白布條, 解救出了平安,不停用袖口去擦拭洇濕它毛發的水。

此時的平安已經被折騰得奄奄一息,半張著嘴,尖牙咧在外頭, 嘴角倒著些許白沫, 四肢無力癱軟。

阿寧兩步上前, 一手環著平安護在懷裏,一手拎住小牛的衣領,“你還對它做什麽了!”

小牛從未見過如此怒色的阿寧,有那麽一瞬間是被嚇懵了的, 可片刻後還是扯著嗓子說:“你給我爹餵什麽,我就給它餵什麽!”

段四早已扶著門板挪到了院子裏頭,添油加醋地往外叫嚷著裏頭的狀況, 漸漸地,敞開的大門裏,冒入了不少看熱鬧的人頭。

“哎呀真打啊!下手也忒重了!”

那柳山可算是逮著了機會,仗著個頭小,從一堆腿根兒中擠進門,“我就說這婆娘兇惡你們不信!這下瞧仔細了吧?我爹就是被她給誣賴的!”

又有人道:“那一巴掌下去,小牛只怕是耳朵都要聾了!”

門口指指點點的質疑聲此起彼伏,段四涕淚橫流、捶胸頓足,一張嘴就是潑天汙水傾倒成災。

“成婚以來從不與我同住,原來是為外頭的人守啊!被我撞破了,竟想將我,我們毒死,小牛才九歲,她竟也狠得下心吶!”

小牛跟著嚎啕大哭,夾雜汙言穢語。

鄰裏街坊投來的懷疑譏諷的目光,阿寧只感覺煩躁難堪。

即便剛來時,他們也曾用猜忌的眼神看她,至少面容上還是和善的,也曾笑意盈盈地讚許過她做的餛飩,往來也算和睦。

可如今他們哪管真相如何,哪管誰對誰錯,投來的目光全數是審視的、是鄙夷的、是恨不得下一秒就將她扒光了游街示眾的。

他們好似親眼見證了一個毒婦的誕生,只想參與這場聲勢浩大的圍剿。

“喵~”

渾身濕透的平安怯弱地朝阿寧叫了一聲。

阿寧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扶在墻根的段四,忙抱緊平安沖向門口,圍在門口街坊的見狀紛紛後退躲開,方才還水洩不通,此時便讓出一條寬闊的路來。

阿寧抱著平安一個箭步沖了出去,直奔最近的醫館。

柳山見她摟著貓急急忙忙的樣子,以此大做文章,“一只貓比人還金貴了?她郎君就快躺在那兒了,也沒瞧見她有一點的擔心!說不準還真是下毒了!”

也有明事理的嫂子趕來幫腔:“貓咋了?不管貓還是狗,總比有些渾人強!”

段四回道:“我可是一家之主啊!啊?造孽啊啊!”

那嫂子白了他一眼,“別嚎了!你若真被下了毒,怎麽沒死呢?”

段四重重咳了幾聲,“我都病成這副模樣了!這還不擺在眼前嗎?”

那嫂子笑道:“你往回不也整日咳嗎?要真是被投毒了就報官去對簿公堂啊!擱這兒嚎啥嚎!”

“……”

阿寧抱著平安一路狂奔,渾身濕漉的平安將她胸前的橘紅衣料洇濕,呈現出一大片汙漬。

方一踏入醫館大門,便見到當值的夥計小五,她急忙將平安往前一遞,“勞煩您幫我看看!”

平日裏對誰都笑的小五立即垮下臉來,擡手將阿寧往外攆。

那小五方才路過,也伏在門板上聽了會熱鬧,不分青紅皂白地便給她定了罪。

“家中郎君都快死了也沒見你這麽上心,一只貓而已!我們這醫館只給人看病,看不了畜生!”

在不遠處做工的李扇聽聞阿寧家中的消息,特地向掌櫃的告了假,一瘸一拐地趕來,正巧看見阿寧在醫館門口被阻,忙湊上去搭腔,“小五,你幫個忙,喊陳掌櫃出來看看!”

往回這小五對李扇還是恭恭敬敬叫聲扇哥,如今便直呼其名了,“李扇,我勸你離她遠點,這人吶毒……”

“陳掌櫃!陳大夫!”阿寧等不及,徑直打斷了他,沖向門裏大聲喊。

小五當即張開雙臂將人往外擋,“誒?你這女人!怎的……”

他的話又沒說完,一個手錘自後方狠敲在他腦殼頂上。

“你開的店還是我開的店!”陳掌櫃嗓音粗糲,如同冬雪覆蓋著路面,車輪隨之碾過時的聲音。

“瞅你那樣兒,整日不好好幹活,四處瞎晃,聽風就是雨了!那段四早年擱家裏的謠言什麽樣你不曉得?”

小五往後一縮,擡手順了順腦袋上被敲的地方,賠笑著戲謔一句:“您,自然是您啊!您說了算!”

他邊說著邊縮著脖子退到一旁。

阿寧順勢將平安遞過去,陳掌櫃上前一步抱住平安,依次掰開眼皮和嘴仔細瞧了瞧,“哎呀,吃了什麽臟東西?得費些日頭呢,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遂往內院的方向擡手做請,“跟我進裏邊兒來罷。”

阿寧剛來陵縣不久便早已看出來,這陳掌櫃也是個女兒身,此時自然也就無所顧忌,跟在陳掌櫃身後往內院裏去。

這時候李扇還在後頭跟著,阿寧稍稍回頭看向他,“李大哥,你先回去罷,我自己能行。”

李扇看了眼裏頭的陳掌櫃,搖搖頭:“沒事兒,我已跟掌櫃告假了,就讓我陪著一塊兒吧,否則我不安心。”

見他堅持,阿寧也不好同他解釋,便也沒再多說,總之現在是救平安要緊,她是真怕那小東西給平安餵了什麽藥。

縣衙裏,裴鏡此刻已經查完了所有的流民,卻一無所獲,在章毓文的引路下,幾人返至小廳。

一行人忙著趕路,早午除了囊中水,皆未有任何食物下肚,此時都已饑腸轆轆,還未踏入小廳門檻,便聞滿院飄香,口中生津。

小廳裏早已擺好兩桌酒席,雞鴨魚烹制的各式菜肴擺了個全乎,冒著油亮亮的光澤,合著付元昊在內的那幾人頓時兩眼放光。

可再是餓,也得等裴鏡先行入座不是?

偏偏他面色冷峻,莫說有用膳的意頭,眼底是毫無半點波瀾,只透著股死寂的冷寒,知曉他此刻煩憂,皆不敢輕舉妄動。

裴鏡輕嘆了口氣,“先坐下罷,不必等我。”

那幾人一得了命令,當即拱手應聲,幾步走向外間方桌,尋了個位置坐下便執筷用膳。

付元昊見狀勸誡道:“大人,先入座罷,不吃東西怎麽有力氣上戶再查?”

章毓文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大人,說不準有合你胃口的呢!”

裴鏡慢步上前,隨之斂衣入座,章毓文和付元昊左右從之。

裴鏡的兩道眉峰好似俊疾險關,緊緊鎖著,他擡手執了筷子,面對眼前的一桌子佳肴,卻沒有半分食欲。

這時,章毓文讓那衙役提來了方才的餛飩。

付元昊拿起一塊雞大腿正要咬,擡眼便瞅見章毓文端起那樟木食盒的蓋兒,挑眉笑道:“這一桌的菜還比不上章大人的餛飩?”

“那是自然!我就好這一口,想了好些天了。”章毓文雙手伸入食盒中,小心翼翼托著碗沿,一點點擡起,生怕撒了一點湯。

“這餛飩放多久了還能吃嗎?”付元昊說罷扯了口黃亮亮的雞腿。

“自然能。”章毓文拿起調羹攪了攪面湯,將已經糊成一坨的餛飩輕輕撥開,舀起一只舉起來,“瞧,這不圓滾滾完好無損的?”

坐在一旁的裴鏡目光冷冽,不經意瞥向章毓文勺中那只餛飩,忽而想起了在長寧宮時,阿寧曾為他做的那一碗。

雖說是紫雀教她做的,可紫雀做出來的就是與她做的不一樣。味道滋味兒都不一樣。

她走後,裴鏡曾多次要膳房做那同樣的餛飩送來,可一碗又一碗送入殿中,他每每只咬了一口便整碗推開。

大概做的人不一樣,即便配方差不多,卻始終不是那個味道。

他想要的也不是那個味道,只是因為出自那個人的手。

只要出自她的手,便不一樣了。

“大人這般看著下官的餛飩,莫非是想吃?”

章毓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等不及他有所回應,章毓文眼疾手快地端出另一碗,“還好下官要了兩碗!大人也嘗嘗罷。”

說罷將那碗餛飩往裴鏡手邊一推。

付元昊一邊夾菜,一邊呆楞楞地看著那碗餛飩,心想這章毓文怎的四處宣這的餛飩,就好似是他家族親辦的一樣。

裴鏡顯然也意識到了,驀地轉頭看向章毓文,那雙上挑的眼張揚、狡猾、諂媚,又刻意帶了點癡。

神思之中似有一道金光閃過,裴鏡低眸看向那碗餛飩,隨即伸手,一點一點夠著了碗沿的調羹,挖出一只餛飩慢慢送入口中。

牙齒一咬,肉糜混合著香菇的鮮甜在口中擴散。

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驟起驚濤,指尖猛地一顫,手中調羹當啷一聲墜地,他僵在原地,心間轟然一震。

不會錯,這個味道不會錯!在肉餡兒中加香菇碎的做法也不會錯!

裴鏡眼中重現神姿,倏地直起了身,連聲音也透著幾分震顫。

“她在哪兒!”

正埋頭苦吃的付元昊聽到這話登時瞪大了眼,擡起頭,滿臉疑惑地看向‘罪魁禍首’章毓文。

章毓文一攤手,“大人說誰啊?莫非是說餛飩西施?下官只喜歡吃餛飩而已,可不知道她住哪兒,不過,咱縣尉是知道的,大人與他也算舊識了,不如就讓他帶大人走這一趟罷。”

戲臺搭好了,章毓文的這一折也唱罷了,是時候該落場了。

“帶路!”裴鏡猛然一揮袖,帶著一股抖擻的風。

臨近府衙大門,章毓文突然在後方喊:“大人!”

裴鏡頓住腳步。

章毓文道:“那餛飩西施性子辣,可別嚇著人家,也別把人逼急了。”

-----------------------

作者有話說:章毓文:好了吧,我說什麽來著?

付元昊:唉,今兒又沒吃飽,早知道就再吃快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