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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唆 他哪有那膽子?人是你教唆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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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唆 他哪有那膽子?人是你教唆的,迷……

用過晚飯, 阿寧將薛蘭喊進自己的屋子。

方才在飯桌上,薛蘭便瞧出姐姐與往日的不同,屁股還未挨上凳子便率先發問:“姐姐, 什麽事啊?今晚看你也是心不在焉的。”

阿寧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口:“若是現在讓你離開陵縣,換一個地方,你願意嗎?”

薛蘭不假思索:“只要是和姐姐一起,我無論去哪兒都願意!只是為何突然要換一個地方?”

阿寧沒想瞞著她,直言道:“我有一個舊識來了這陵縣,我擔心,他會將我的蹤跡洩露出去。”

聞聽此言,薛蘭倏地站起身, “那便趕緊跑吧!只要姐姐願意, 姐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阿寧本來是有跑的打算的, 可聽見薛蘭這麽說,她好似便有勇氣對抗一切了。

她們來這兒也算是千辛萬苦了,積累下一個小家,解決了戶籍, 有了熟識的人, 如今也有了正經戶頭, 只要等段四兩腿一蹬,這日子還能重回往日。

想來那章毓文從前也幫過她一回,也指定是不想她回京的。

怕就怕在,裴鏡如今是如何搜尋她的, 若是下令生死不論,那章毓文必定會起歪心思!

“先不走,等等看。”

那章毓文在餛飩攤口認錯阿寧之事, 只不過一日,便在陵縣傳了個遍。

段四歸家後一副興沖沖模樣,“昨日將你認錯的那人,你知曉是誰嗎?”

正坐在井邊的阿寧瞥了他一眼,沒搭腔,埋頭繼續擇菜。

段四幾步繞過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全是藏不住的激動,“那是咱陵縣新來的縣丞!別看只是個縣丞,他可是出自章氏,那是跟著新皇打江山的元老!”

“你當真不識得他?他當真是認錯了人?”

阿寧將菜頭丟入盛滿清水的盆中,不耐煩道:“不認識,你有問這些的閑工夫,不如好好管教小牛,他今早又掀了李嫂的豆腐攤,賠了三十文錢,若有下回我必定不會再管!”

段四卻好似沒聽見似的,兀自嘆道:“若真是舊識便好了,若是能攀上他,此生何必囿於小小書院啊?”

“不,不!何必囿於小小陵縣。”

院子角落,小牛趴在地上,逮了只青皮蟲合蟲莫,提著兩只腿兒折騰,時不時發出怪叫。

阿寧:“……”

近來的日頭愈發烈了,即便是夜裏也有幾分燥意,阿寧準備好明日開攤用的食材,撚著帕子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幾步走入堂屋,端起茶盞倒上滿滿一杯。

清冽茶水送至唇邊,剛要入口卻頓住了,鼻尖湊近仔細嗅了嗅,低眸瞧了眼茶水,立時變了臉色。

她稍稍回身,眼角餘光斜睨過去,果不其然,那段四正鬼鬼祟祟地在門口來回晃蕩,時不時往堂屋裏瞥來。

阿寧不動聲色地倒掉茶,往桌上擱了空杯子便快步沖出門去,段四緊跟著也跑出屋門,踮腳往堂屋的茶杯一瞅,瞧見茶杯空了,不由眉頭一挑。

這時的阿寧已拉開了院門,走出兩步去,一眼便註意到不遠處的客棧門口,停著一輛織錦疏香的華貴馬車。

回頭朝段四看過去,那段四滿臉疑惑,被那麽一望,縮著手腳十足心虛,趕忙退回了自己的屋子,急急忙忙地將門拉上。

阿寧眸色一正,深吸了口氣後沖著馬車走去。

一把掀開車簾,裏頭的人沖她微微一笑,“來了啊?”

阿寧環顧四周,見周圍沒人這才兩步跨上馬車,一進去便亮出藏在身上的匕首,“你沒事兒抽什麽風?”

匕首銀光一晃,章毓文下意識往後仰了半分,卻依舊挑著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誒?收起來收起來,這可不賴我,你那夫君為了巴結我主動找來的!說你黃粉掩面,實則傾國佳人!”

阿寧不客氣道:“他哪有那膽子?人是你教唆的,迷藥是你給的。”

章毓文一拍折扇,“瞧你這話說的,若非他幾次三番來找我想攀上關系,我哪有機會?他可真是個禽獸啊!還不如那瘸子,怎的就選了他?”

“這你不用管!”這輛馬車還算寬敞,阿寧此時與他相隔一個手肘的距離,手中的刀沒有收回,卻是往回縮了些。

“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一次說個明白!”

章毓文嘖嘖嘆道:“別這麽冷冰冰的嘛,怎麽說咱們也是老熟人了,好好好!看你那兇巴巴的樣,真要給我嚇壞了,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那丫頭現在的狀況嗎?”

聽到這話,阿寧沈寂的雙眼泛起漣漪,“她怎麽了?”

章毓文卻賣起了關子:“真真是粗布麻衣也難掩國色啊!江遙?嘖,這名字取得也不錯,江水迢迢,兀自逍遙。”

聽他又扯遠了,阿寧面露不耐,章毓文哼笑幾聲,“總的沒死,和那前太子一起好吃好喝地供著呢,估摸著聖上要叫他擬個罪己詔罷。”

“對了,裴鏡已是太子了。”

這個久違的名字落入耳朵裏,阿寧心頭一個驚顫。

章毓文眸色一轉,“想必你也知曉了,說些你不知曉的吧,我那四妹得了個小公主,如今封了個保林。”

阿寧皺起眉頭,忍不住問:“保林?她是原配,不該是太子妃麽?”

章毓文嘴角的笑容頗有幾分澀意,直勾勾看向阿寧,“誰曉得呢,或許還有更好的人選罷。”

聞言,阿寧兀自低下了頭,“你我之間的交易已經結束了,概不相欠,從今往後,只裝作不認識即可。”

說罷她撩開車簾,露出一道縫隙往外瞧,黑青夜色下,各家各戶大門緊閉,無人再上街,她撩起粗布裙擺正備下車。

“等等!”章毓文卻喊住她,“你那夫君還說,我若是不喜歡,他家中還有一個更嬌嫩的。”

驀地,阿寧那雙清冷的眼底,浮起一層赤寒冰淩。

剛一踏進家門,便見段四弓著背伏在薛蘭門口鬼鬼祟祟。

想著這個時辰,薛蘭該是在擦洗身子,阿寧的怒火直竄腦門,目光左右搜尋一番,在竈房門口拾了根麻麻賴賴的粗木棍,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扯到地上,揚起手中木棍重重揮了下去。

“哎喲!哎哎哎!”

聽到門外動靜,薛蘭麻利套上外衫,系好衣繩便撲過去開門,門一打開,她便瞧見姐姐惡狠狠舉著根木棍,正往段四身上揮。

阿寧下手極重,每一棍都結結實實落在他背上,發出聲聲悶響,打得段四蜷縮在地上,抱著腦袋嗷嗷直叫喚,他卻又因心虛不敢多言。

小牛聽到動靜從院外跑入,薛蘭正披散著一頭墨發,不宜露面,忙雙手環抱住有些失控的阿寧,轉身往自己屋裏拖。

待扣上了門栓,薛蘭奪過阿寧手中的木棍,急色勸道:“姐姐,你冷靜一點,你再氣也不能打死他啊,殺人可是觸犯律法的!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阿寧深吸了口氣,“你放心,我不會做那等愚蠢之事。”

薛蘭聞言松了口氣,擡手順了順胸口,“那便好那便好!”

“我要毒死他。”

“啊?”

——————

殘霞未盡的江邊,風掃著水面,令那細碎金粼隨之跳動。

船頭上,裴鏡負手而立,一面沈郁。

自來了這江州,他便著力於盤查周邊州縣戶籍,肅清人口,凡是無籍流民皆被扣押在府衙,等著他前去一一親自查驗。

原本也備了她的畫像,此舉可讓旁人代勞,但裴鏡始終難以安心將此事交予旁人,即便是連日輾轉數州數縣,每日只睡一兩個時辰,他也定要親自走這一趟。

沒有路引必定是跑不遠的,可怕就怕在,她或許尋了些糟七糟八的法子,若在江州範圍內找不見,便往全國去尋,總的他是絕不能放任她走!

這會子行船正備前往青關縣,青關縣地處江州東南,扼守水陸要沖,與陵縣相鄰,卻遠比陵縣繁華。

“殿下,青關縣快到了。”

身後傳來付元昊的聲音,裴鏡只淡淡“嗯”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遠方的山水相接處。

“探子來報,陵縣的縣丞是京城派去的,屬下派人跑了一趟,來信確定了是章毓文,這陵縣離青關縣約莫六十裏。”

沈寂許久的目光赫然一凝,“好,繼續盯著他,他膽敢有何輕舉妄動不必留情,立誅之!”

“若他老實待著,待孤去過了青關縣,便去陵縣會會他!”

聽到這句話,付元昊免不了一番震驚,這章毓文怎麽說也是他的大舅子,又是皇帝親派,怎能因一點風吹草動就先斬後奏呢?

還是因為那個女人?

好像只要是關於那個女人的事,殿下就不似個正常人!

想到此處,付元昊兀自嘆了口氣。

“怎麽?”裴鏡稍稍側頭看他,眼角餘光透著幾分冷寒。

被那麽瞧上一眼,付元昊心頭直發怵,慌張擡手拔高聲量:“是,屬下領命!”

見裴鏡將目光收回,付元昊松了口氣,正備告退時,想到陵縣這塊地兒十分耳熟,細細一思量,目光微亮。

“殿下!”

“還有何事?”

“上回在船艙中解決刺客那傅鐵生,正是陵縣之人!”

提及此人,裴鏡輕哼一聲,“孤以為,此人天生神力,若能悉心栽培,必能成一名良將,卻沒想到是偏門來的,又為一己之私公報私仇,難堪大用!”

大勝江州之後的一個夜裏,士兵們校場起哄,擺擂相搏,付元昊猶記得裴鏡說傅鐵生力大無窮,便想由此見識見識,遂命他上場。

誰知那傅鐵生上去沒幾招便被一普通老將打趴下,付元昊忙上場親試,才知他空有一身結實體魄,卻壓根沒有什麽神力。

可那日船艙,的確是他領先進去殺了刺客,是裴鏡親眼所見。

將那傅鐵生拉到裴鏡面前盤問一番方才得知,他原來是救人心切,吞了秘藥丹丸,可維持一個時辰的藥效。

裴鏡念及傅鐵生是救人心切,且獻出了那保身丹丸以供研制,便沒再追究他的欺瞞之罪,可隔日便傳來消息,他在夜裏打斷了營裏一個人的腿。

那人正是與他同鄉的逃兵李扇,問及緣由,傅鐵生只道:“此人還想趁夜再逃。”

這等謊言自是唬不住付元昊的,如今戰事結束,各路援兵即將返還故地,李扇又何須再逃?

問及李扇方知,原是家中老母時常揶揄傅鐵生幾句,招了他記恨。

故而付元昊想要提拔鐵生回京之事,便由此作罷了。

付元昊連連頷首:“是是,此人的確是看走了眼,害得殿下空歡喜一場。”

這句話甫一出口,付元昊便覺自己又說錯話了,一個小小的士兵,哪能令他歡喜一場?如今還有何事能叫他歡喜一場?

行船靠岸,青關縣到了。

裴鏡此次盤查為微服出訪,並未將身份廣而告之,只以帶了幾名親信,著素凈便裝,自然也沒有前來接引的官員。

幾人自行前往縣衙,出示符券,進入縣衙後對所有流民一一盤查,甚至以官吏的身份走訪了好幾戶家有新婦的人家。

不眠不休忙活整整兩日下來,依舊毫無所獲,付元昊幾番勸誡,總算將他勸說至回去歇息。

回驛站的路上,付元昊垂首跟著身側,腳步又輕又緩,呼吸都透著幾分小心。

走在前方的裴鏡,忽地頓住腳步回頭看他,“你說,她會不會已經不在江州附近了?或者,已經不在宣國了。”

石板路上兩道碧竹隨風擺動,月光傾瀉,斑斑點點的竹影落在裴鏡的半張臉上,一半明,一半隱,透著股死氣。

付元昊不敢妄下論斷,只怕他又做出什麽難以預料的決定。

付元昊道:“殿下莫急,不是還有陵縣沒去嗎?待您歇好了,我們便趕過去。”

裴鏡眸色一沈,“明日寅時,即刻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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