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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獲 不是篡權者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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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獲 不是篡權者的刀

潮濕幽暗的山洞內,只有一支火把噗噗燃燒,將阿寧與十九被綁著跪在地上的身影拉得很長。

裴宴聽完那幾名護衛的匯報,默不作聲,嘉穎看向阿寧,眼中滿是失望,不等裴宴發話,她先道:“宋音你!你對得起我們的信任和真心嗎!裴渡川知道你是間諜了,還舍不得傷你半根頭發絲兒,餓你兩頓,就坐不住給你親自送飯!”

她氣鼓鼓地說著,淚如雨下,“我們對你這麽好,你卻想要我們死,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嗚嗚……騙子!你和十九都是騙子!你們太可怕了!”

聽著這些話,阿寧心口憋悶難耐,逐漸發痛,好似被一把冷刀生生剜著裏頭血肉。

事到如今,阿寧深知自己逃不過一死,她不怕死,可她怕十九跟著她死。十九是她在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牽掛的人。

阿寧立即伏地求饒:“太子殿下!您要殺就殺我吧!十九還小,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剛才還阻止我!”

十九滿臉淚痕,慌忙搖頭,阿寧將腦袋磕得砰砰響,趁眾人松懈的間隙,用內力崩斷繩索,一個飛躍上前,用手肘鎖住裴宴的脖子。

“啊?!”嘉穎大叫一聲。

護衛們瞬間拔刀,可一看來不及擒住,當即將刀鋒一轉,架在了十九脖子上,阿寧厲聲斥道:“不想你們主子死,就放了她!”

擒賊先擒王,暗門對阿寧的教誨,她至今還牢記於心。

“住手。”裴宴背對著阿寧,阿寧看不見他如今的神情,只覺得他的聲音很疲憊。

王嘉穎一跺腳,“宋音!你簡直是個瘋女人!你就算殺了裴渡川,你跟你妹妹也活不了!”

對於她說的話,阿寧置若罔聞,只看向那群精衛,再次對裴宴說:“殿下,我不想傷你,只要你放十九離開,我……”

話音未落,裴宴立即道:“放她走。”

那群精衛向來以裴宴的話為行動宗旨,立即就撤回十九脖子上的刀,押著她出了山洞,阿寧繼續控制著裴宴跟到洞口。

外頭的雪小了,夾雜著冰渣從空中簌簌落下,阿寧對著淚眼婆娑的十九大吼一聲:“走!”

十九抹了把眼淚,轉身往一片灰蒙的樹林跑去,很快不見了蹤影。

松開了裴宴的一瞬間,三四把大刀瞬間架在阿寧的脖子上,就當她閉上眼睛甘願赴死的時候,一道冷冽又堅定的聲音,在她頭頂轟然迸發。

“放開她!”裴宴道。

阿寧倏地睜開雙眼,心中激蕩不已。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也都驚在了原地,他們相互看了眼,似乎不滿於這個命令,想要勸阻,卻被裴宴的眼神震懾了回去。阿寧緩緩擡起頭,看向那雙滿是哀色的眼。

裴宴移開了在阿寧身上的目光,朝著洞外的那方冰冷天地遠眺,他淡聲道:“成王敗寇,這江山,是孤守不住,不怪你。只是像你們這樣的存在,遲早要被清算的,你回去沒有活路,不如就此離去,尋一方自由天地。”

阿寧震驚地盯著他,此時竟覺得心頭被一拳重擊,屢次背叛出賣虛情假意,他竟還要放過自己?

裴宴說完沒再看阿寧一眼,轉身走進洞中,蕭瑟的背影漸漸被黑暗一點點蠶食。

背後的王嘉穎冷哼一聲,“宋音,你看見了嗎?誰對你好誰對你壞一目了然!那什麽王爺養你們不過是為了利用!你別被洗腦了!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篡權者的刀,你該有自己的判斷!有自己獨立的人格和自由!”

與王嘉穎相處兩年,阿寧已經能完全聽懂,她早就意識到了,只是這層紙一旦戳破,便顯得她多年的努力和付出像個笑話。

像她這樣的身份,還有機會做自己的主嗎?還能重獲自由嗎?

一名方臉護衛把著手中大刀,在洞口的石壁上哐當拍了幾下,斥道:“趕緊滾吧!”

阿寧擡腳朝著洞外走出兩步,冰渣混著雨滴落在額頭,寒冷滲入骨頭縫兒,她竟第一次迷茫了。

到底該何去何從?到底該怎麽做?回到暗門繼續過著為奴為狗被人擺布的日子?還是就此逃出暗門,重新掌權自己的人生?

就這麽漫無目的地又走了幾步,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阿寧急速沖來,多年警覺促使她立即回頭。

是……裴宴。

阿寧莫名一驚,也瞬間放松了警惕。

哪怕他現在後悔了,要親自取她的性命,自己也該還了欠他的。她就站著一動不動,直至他撲過來,猛地將她按進懷裏,炙熱的溫度將她緊緊包裹,她只感覺心窩有什麽東西漸漸化開,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殿,殿下?”

“別走。”裴宴道,“與我去江州,我護你周全,到時,你要留要走再做評斷。”

裴宴自知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可偏偏從小又被寄予厚望,令他日漸拘謹,行事小心,可在內心深處,那一點點逆反之心卻逐漸膨脹。

他從未喜歡過什麽人,卻不得不對各士族官員送來的貴女一應全收,看著那些姹紫嫣紅,對情事毫無半點興致,直至微服出行,在熙攘的街道上遇見阿寧。

她雖賣身葬父,卻說出‘欠錢的是我爹,他已經死了,要不然你把他的屍體拿去吧!正好我也埋不起’這種話。敢於跳出世俗孝道的模樣有幾分好笑,卻也實在動人。

故而所有人都反對他納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他還是一意孤行了。

他知道,即便自己坐上皇位也難以守住,如今失了江山,心中愧對父皇的囑托只覺滿心困苦,他只不過想再抓住一點點重要之物,哪怕自欺欺人,哪怕引來後患。

趕來的王嘉穎看著這一幕,搖頭嘆了口氣,轉身對著空氣說:“唉,裴渡川啊裴渡川!我怎麽從前沒看出來,他原來是個戀愛腦啊?真沒救了!”

“好,我跟你走!”鬼使神差地阿寧竟答應下來,她生了想要自由的念頭,與其做砧板上的魚肉任人擺布和利用,身體和生死都不由己,她為何不闖一闖?

幾日後,日頭偏西,暮色如一塊灰布緩壓下來,幾十匹烈馬護送著一輛疾馳的馬車呼嘯而過。

離元滄河只剩二裏路,只要成功渡過這條河,就能到江州的地界,可偏偏這時候,上百號嘶鳴的馬踏著鐵蹄,沖破了林間的靜謐。

鎮北王的人,追上來了!而阿寧們隊伍中有一輛馬車,顯得十分累贅。

“殿下!他們追上來了!棄車吧!”

話音剛落,裴宴立即撩開車簾朝阿寧伸出手,眼神中滿是焦急的期盼。阿寧毫不猶豫拉著王嘉穎推上前,起身跳下馬車,從護衛的那抽了把刀,砍斷車架繩索,再躍上紅馬,一氣呵成。

裴宴收回目光,低聲讓身後的王嘉穎抓緊,繼續策馬狂奔。

身後是烏泱泱的追兵,越來越近,已有不少護衛調轉馬頭與之廝殺拖延時間,前方就是河岸,接應的船已在那裏等候,只要上船便安全了。

這時,身後的追兵射出數道箭羽,躲閃不及的護衛身形一頓滾下馬背。

後方的追兵之中,一道黑色身影抽起一支冷箭,瞄準了裴宴背後的王嘉穎,倏地破空而去。

王嘉穎頓時一個後仰滾落馬下,她皺著眉頭長嘶一聲,匍匐起身對裴宴大喊:“快跑啊!別管我!”

趕來的追兵,提起長刀朝嘉穎砍下,嘉穎閉上眼睛大叫一聲:“啊!媽媽啊!”

裴宴本想回頭,可他的馬被幾個護衛嚴實擋住,他們急聲催促他,最後幾乎是架著他上船。

危機關頭,阿寧立即調轉馬頭,投出手中的刀阻止了追兵即將落下的那一擊,飛身跳下馬,抱起受傷的王嘉穎就朝河岸邊狂奔,可畢竟抱著一個人,速度遠不及策馬而來的追兵,不消便被牢牢圍成了一個圓。

王嘉穎最後看了眼河岸,見裴宴已經上了船,嘆了口氣對阿寧道:“就算你救我,我也不會輕易原諒你的!”說著就含淚倒頭閉上眼睛。

阿寧回頭看去,裴宴被那些護衛組成的人墻攔著,依舊朝她們伸出手,而船已經駛離岸邊,看他的口型,好像在喊:阿音!阿音!一起走!

阿寧低頭看了眼嘉穎,她的背上插著一支箭,血液涔涔冒出,而她迷迷糊糊地還在說一些胡話,再看向將她們牢牢包裹的追兵,只是形成包圍之勢。

她覺得或許是有人認出了自己,才沒有沖上來將她們亂刀砍死。

須臾,圍著的追兵策馬往兩邊退下,讓出一道缺口,阿寧心頭一緊,擡頭望去,只見一匹通體烏黑的鬃毛大馬,踏著錚錚鐵蹄緩緩走進缺口,在阿寧面前停住,上面立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周身遍布殺氣。

是他。裴鏡。

裴鏡身上少年氣消失殆盡,身形較於從前更為壯碩,將身上那件厚重的烏青色大氅,穿出了氣宇軒昂的王者風範,他半垂著眼皮,露出一半幽暗無光的眼眸,清冷而倨傲,若遠山青霧,又有幾分銳利,似寒月冷峰。

這一刻,阿寧只覺呼吸停滯,腦中混沌一片,耳朵裏嗡嗡直響,一種背叛後被現場抓獲的毛骨悚然,使她膽顫心驚。她緩緩放下懷中的王嘉穎,慢慢朝他跪了下去,惶惶一聲:“少主!”

“呵。”裴鏡莫名冷笑一聲,隨即從阿寧身上移開目光,看了眼那艘駛離的船,朝身後士兵揮了揮手,“追!”

說完,他又看向阿寧,目光緩緩右移,朝王嘉穎身後的士兵使了個眼色,那名士兵立即拔出腰間長刀上前,刺耳一聲刺啦,促使奄奄一息的王嘉穎強行睜開了眼睛。

見此情形,阿寧立即張開雙臂擋在王嘉穎身前,懇切地看向裴鏡,疾聲道:“少主!別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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