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堇其實是有意識地任憑新聞發展了，一開始慕家試圖低調，是怕外界的紛亂會打擾慕堇休息養病，後來他們商量了一下，認為不想辦法讓後面的人露出狐貍尾巴，可能會一直陷入被動的境地。

沈茴倒是對慕堇很有些愧疚，這事情是因他而起，原本慕堇在醫院裏休息的好好的，這兩天醫院周邊忽然多了很多蹲守的記者，怕慕堇會被他們打攪。

沈茴甚至都不敢來了，發消息問他是不是自己給他帶來了麻煩，慕堇用語音回覆他說：“不會，今天你過來嗎？”

雖然慕堇發出了盛情的邀請，但是沈茴還是有所顧慮，他第二天讓孟曼欣給慕堇送去了一籃新鮮的水果，這一天就沒見人影，雖然例行的短信慰問少不了，從以前僅是臨睡前發一句“晚安”到現在中午和晚上都會問他有沒有好好吃飯，甚至還會關心他昨晚有沒有休息好，但是慕堇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麽。

又沒有真的給他帶來麻煩，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為什麽就不敢來了……

看不見沈茴，慕堇只能無聊地玩手機游戲，卻越玩越覺得沒趣。

下午柏星鸞來了，他也看到了樓下的那一大幫記者，一進來就對慕堇玩笑道：“沒想到你人氣挺高啊，樓下那麽多人蹲你。”

慕堇道：“損我呢你。”

柏星鸞道：“你覺得這方法有用？”

“外界的力量本就在我們掌握之外，只要我們不去控制，任憑其發展，你根本就不會知道那些媒體記者會挖出些什麽，一旦事情失去控制，他們勢必會慌，只要他們自亂陣腳暴露在我們眼前，我們就能抓住他們的把柄。”

柏星鸞道：“行，還以為這兩年宅家玩游戲把你給玩傻了呢。”

幾天之後慕堇出院了，他這次本就傷得不重，得益於他反應靈活，對方撞過來的時候他本能地打方向盤避讓，才不至於出更大的事。

看來他剛穿來的時候就決定去學車，並且這兩年開車都十分小心謹慎還是有好處的，如果這次開車的是司機，而慕堇坐在後座，對方未必會有這麽快的反應，那時的結果如何還未可知。

慕堇剛回到慕宅，果然慕遠就來敲門了，他帶了一捧鮮嫩的百合加小雛菊，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補品，來恭喜慕堇出院。

一進來，他便笑著道：“堂哥，身體好些了嗎？前兩天學校那邊臨時有點事，後來便沒能去看你，今天特地過來做補償。”

慕家的傭人將慕遠引進來，又找了個慕夫人新買的花瓶插那捧鮮花，慕夫人剛準備化個妝出去上針織課，臨時又決定留下來。

慕堇和衣坐在客廳的沙發邊，他本該回房間去休息了，畢竟有些傷還沒好全。

慕遠看了看他道：“堂哥，你如果累的話就回房間去休息吧，我也不便打擾你……這就走了。”

“不用，”慕堇道，“你有什麽想說的，說吧。”

“我有什麽想說的？”慕遠笑了笑說，“你是指祝你身體康覆這種話嗎？我想這種話也不需要我多說了吧？”

慕堇微微一笑，往後一靠，架起了腿。

慕遠尷尬地笑了笑道：“堂哥，不知道你為什麽對我有那麽大敵意，其實我們小時候見過一面的，你還記得嗎？那時候在爺爺家裏，你比賽拿了獎……”

“不記得了，”慕堇打斷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抱歉。”

慕遠這才想起來慕堇失憶過，他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忘記了……”

“沒關系，”慕堇說，“如果你沒什麽要說的，那我回去休息了。”

說完他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準備回房。

慕遠也跟著站了起來，叫住他說：“堂哥，其實這兩天的新聞我都有看過，如果他們說了些什麽令人誤會的事，你不要在意……”

慕堇的腳步停了停。

慕遠說完便走了，沒留下什麽有用信息。

一直在陽臺邊的慕夫人放下茶盞走過來，對慕堇道：“其實小遠這孩子挺聰明，好好培養也會是個優秀的孩子，可惜了。”

說完又問慕堇道：“怎麽樣，聊出什麽來了？”

慕堇道：“沒有問題，但……我對他們的懷疑不可能消除。”

慕夫人道：“我和你爸爸也不會，否則慕臻慶不會放掉港城大好的發展時機，妄圖回到B市和我們分一杯羹，我不相信他們會什麽都不做。”

晚上慕堇終於如願把沈茴“騙”到了慕宅，他告訴沈茴說自己出院了，既然覺得醫院這種公眾場合不太方便，那不如直接來慕宅，慕宅環境幽靜，還有完善的安保系統，不用再擔心會把那些惱人的記者帶過來。

他還故意同沈茴埋怨說出院以後傷還沒有好全，這裏痛那裏痛，沈茴信了他的話，馬上就丟下手頭的工作過來了。

慕家的司機開車去接他，沈茴到的時候慕宅沒有人，慕夫人又出去上課去了，就只有慕堇一個人在家。

慕堇將沈茴迎進來，他穿了一套棉質的睡衣，看起來整個人都柔軟了許多，但依然掩蓋不住他修長高挑的身型。

“外面這麽冷，你穿這麽少不怕凍著嗎？”

天氣已經逐漸轉涼了，沈茴今天穿了件薄線衫，外面還有外套，不過他依然穿少了，進來說話時下意識地搓了搓手。

慕堇伸出手，將他的雙手拉過來在自己的手心裏輕輕捂了捂，道：“看來你比我穿的少多了，至少我的手心還是熱的。”

沈茴紅了臉，眼神跟著往邊上瞟了瞟，慕堇拉他進來。

這還是沈茴第一次仔細參觀了慕宅，地方很大很亮敞，有樓梯通往二樓，慕堇的房間就在樓上。

“本來中午有阿姨來做飯的，但是臨時家裏有事，她請假了，我媽——也就是慕太太，她參加針織班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最近忙得很，顧不上我，而且慕太太也不會燒飯，不如你留在我家裏吃，廚房裏什麽東西都有，我們一起做，好不好？”

慕堇其實滿口胡扯，燒飯的阿姨是他故意打發走的，慕夫人也被他找了個理由支開了，就是想和沈茴安安靜靜地相處，可沈茴卻很當真。

他一臉擔憂地道：“你傷都還沒有好全，家裏連做飯的人都沒有嗎？”

“是啊？”慕堇笑著回頭道，“就只能指望你了，小茴比較可靠。”

沈茴低著頭仔細地看路。

慕堇的房間在走廊的裏面，靠北朝南，有明亮的窗戶，外面的陽光照進來，確實暖融融的，和外面不是一個溫度。

慕堇帶他去看自己的書房和相片架，自從兩年前穿過來以後，慕堇就一直在對書房的電腦不停地改裝升級，他確實覺得電子產品比較有趣，畢竟是之前從未接觸過的，在吸納學習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就沈迷了。

其他東西倒是還保持原來的樣子，沒怎麽添置，沈茴看了看那個照片架，上面擺了不少相片，從“慕堇”小時候到成年以後的都有，有一些非常有紀念意義，沈茴看得很仔細。

慕堇道：“這個時空以前的經歷確實沒什麽記憶，哪怕那次做夢有回想起來一些，但也很模糊。”

“可我隱約記得你從前的樣子……”沈茴垂下眼，回過頭道，“在另一個時空，在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沈茴也還只是個孩童，被當大將軍的沈父牽著進宮面聖，他看到屬於太子殿下宮殿的花園裏，有一名少年躺在一塊假山石上，不遠處有幾個小太監在放風箏，他就這麽枕著腦袋仰頭望天，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

沈茴記得那時候的天空好像湛藍，風箏飛得亦是自由自在，少年慕堇張眼望著它，眼珠映著天空的色彩，仿佛看著被風箏代替放飛的他自己。

四方宮墻，擡頭就是邊際。

它如枷鎖一般困著那個不羈的小太子，卻困不住他那顆往外馳駛的心。

沈茴覺得那時候的自己是了解他的，所以他才會不顧被父親牽著卻仍舊停了下來，站在花園外望了他良久良久。

後來慕堇披上戰甲，馳騁戰場以護邊疆，沈茴毫不猶豫地追隨，他知道那才是慕堇，才是他真正該有的模樣。

少年鮮衣怒馬時，一日看盡長安花。

沈茴從回憶裏拔起，問慕堇道：“你真的認為自己會恢覆從前記憶，然後從這個時空裏消失嗎？”

慕堇道：“不知道，如果真有那麽一天……”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就和你一起面對……”沈茴說，“好不好？”

慕堇站在書架旁，面前是回過身靠著書架的沈茴，他微低了頭看他，沈茴將他望進眼裏，慕堇心頭微動，他向前一步，感覺到沈茴輕輕捉著他的衣角，將他拉近，慕堇便垂下頭來，不由地同他親吻在一起。

少頃，慕堇退開，用大拇指揉了下他的嘴唇，擦去上面的濕潤，道：“時間不早了，我們不如先去看看廚房的冰箱裏都有什麽？”

沈茴回過神來，漲紅了臉，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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