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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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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周敘白那張矜貴又洋溢著天真的臉在晃動的燈光裏若隱若現,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眸在黑暗處也亮極了,正一錯不錯的盯緊了霍野。

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鎖定了獵物,危險又極具壓迫感。

霍野暴露在這種赤裸裸的目光下渾身不自在,他逃避一樣低頭扣著襯衫的扣子,將領口下的口子都扣上,領帶打好,直到整理到喉嚨發緊才停手。

他莫名心虛的飛快瞥了一眼周敘白,盡量心平氣和道:“看屁看,你怎麽在這兒,伯父伯母都在家裏等你,你他媽居然來gay吧點舞,你他媽瘋了吧你。”

周家家風嚴謹,周家父母對周敘白從小要求嚴格,甚至稱得上苛刻,要是讓周父知道了他來這種場合,周敘白吃不了兜著走。

“他們今天讓我媽做的都是你愛吃的,滾回去當你的乖兒子去。”

霍野不想再多廢話,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周敘白窮追不舍,不遠不近的綴在他身後,甚至想跟他一起鉆進後臺。

跟小時候一樣,鬧人的粘人精一個。

霍野推了他一把,不讓他進去,氣急敗壞道:“你有病啊,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裏面一群妖精吃人不吐骨頭的。”

特別是周敘白這樣的,高大有錢又頂帥,在哪裏不受歡迎,後臺那群不三不四的饑渴gay保準得一窩蜂纏上。

想到周父周母會把這些人惹出的麻煩算到他的頭上,煩都煩死了。

“你缺錢嗎?”周敘白被推後,眼神受傷,顫著纖濃的長睫毛認真道:“高考後,我給你的卡裏面有三百萬,不夠的話,可以再問我要,為什麽要......”

他住了嘴,掩去了自己羞於啟齒又傷人的形容詞,滿是困惑看向霍野。

霍野手肘撐著吧臺,點煙的動作漫不經心,眉宇間卻因為周敘白的話凝聚了郁色。

他上半身隱匿在陰影中,唯有指尖閃著點點火星。

那張殷紅的嘴張了張,嗆人的煙霧和話語一同湧出。

“你這個人真的很會自說自話,當年我有說過要你的錢嗎?”

煙霧中的語調先是平靜,後來像是裝不下去了,直白的帶上抑制不住的激烈和戾氣。

“還是你覺得我離了你就活不下去啊?我他媽的用你施舍?老子不需要你的臭錢。”

那卡他一直放著,一分沒動,就是因為不想再和周敘白這個給他帶來所有人生陰影的人扯上任何關系。

“我的錢臭?”

周敘白面色一冷,漆黑的眸子裏閃爍著寒光,他從黑暗中邁出徑直向霍野逼近了兩步,高大身形投下的陰影瞬間覆蓋了面前的人。

“那你現在賺的錢就很幹凈嗎?”

霍野不緊不慢的抽著煙,聽到他的質問,從容的將煙摁滅。

接著,他掄起拳頭便給了周敘白一下,這一拳用足了力氣,骨頭和皮肉碰撞的響聲在渾濁的空氣中炸開。

“周敘白,你以為你是誰,你他媽有什麽資格管我?”

周敘白被打翻在地,嘴角青紫,紅唇破裂,一道血從裂口處蜿蜒到下巴,最後滴在他幹凈的T恤上,在靠近心口的位置暈染成了一朵血花。

周遭原本跳的正嗨的男男女女猶如游魚般散開,有人嘴裏還罵罵咧咧,嫌霍野發神經。

周敘白甩開想拉他起來的手,虛弱的咳嗽了兩聲,又吐出一點血,咬牙沈吟了片刻後,不知道犯什麽病,突然態度大改,擡頭眼神濕漉漉的仰望著霍野道:“哥,對不起,是我說錯了。但我已經從國外回來了,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你辭職好不好?”

又他媽的是這樣!

霍野尾部上挑的眼睛中燃著焚天怒火,十幾年萃取的毒汁在體內咕嘟咕嘟的沸騰冒泡。

周敘白每一次擺出這種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霍野都會被他眼裏不作偽的天真和自以為是刺傷。

他無法抑制怒火的高高舉起煙灰缸,在眾人的罵爹罵娘尖叫聲中朝著周敘白的方向毫不留情的砸了過去。

周敘白一動不動,煙灰缸擦過他的額角,猛地摔碎在地板上,一陣劈裏啪啦過後,周敘白臉上多了一道拇指長的細小傷口。

被濺起的玻璃片劃傷了。

周敘白眼睛眨也不眨的任血在臉上流淌,傷口雖小,但造成的效果很是猙獰,再加上周敘白臉嫩,一經對比更加誇張,不少人看到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中招的那個卻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樣,梗著脖子死死的盯著霍野,眼底醞釀著旁人看不懂的東西。

霍野眸子顫了顫,他扔的方向掐的很準,既不會真傷到人,又能嚇退周敘白,卻不想對方躲也不躲,擺出一副引頸受戮的死樣子,臉上便順利的掛了彩。

“......”

艹了。

周家父母要是知道這事,他媽保姆也不用幹了......這樣也好,省的她老是逼他跟周敘白扯上關系。

最好是兩家從此一刀兩斷一了百了,他就解脫了。

“滾吧,別再讓我看到你。”

霍野逃也似的鉆進了後臺,沒有再往後看一眼,就像他一年半之前從機場逃走的那次一樣。

狼狽、惶恐,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竊喜。

那次逃走,是周敘白替他倆申請了國外同個城市的兩所學校。

周敘白要霍野陪他一起去國外念書,要霍野繼續給他當書童,要霍野繼續活在他的陰影裏見不得光,要霍野永遠襯托他的高大偉岸,要奪走霍野的全部賴以生存的氧氣。

霍野當然不願意,所以他跑了,臨陣脫逃,只有周敘白一個人被周父押著上了飛機。

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年半自由喘息的機會,可周敘白偏偏回來了,一回來便打破了霍野平靜的生活。

憑什麽?!

霍野咬著牙,在後臺收拾好書包跟經理請了假,為了避開周敘白從後門直接出了酒吧。

比起再被周敘白纏上,他寧願少賺一晚上快錢。

該死的周敘白。

酒吧後門外的小巷子黑暗匝長又逼仄。

淩亂的腳步聲在霍野身後響起的時候,他反應迅速極了,轉身揪住那人的領子將人抵在墻上。

“周敘白,你他媽有完沒完?!”

“哇哦,這是什麽意思?一種小情趣?”

月光打下來,被霍野摁在墻上那個人眉眼深邃,膚色偏黑,表情戲謔又輕浮,不是周敘白,是今晚那個給霍野塞錢的老男人。

老男人饒有興致的掃視著男孩鋒利的眉眼,和與上半張臉形成鮮明對比的嫣紅的,花瓣形狀的柔軟的唇,鼻端縈繞著從霍野身上散發出來的清苦與甜膩交織的香味。

方才看男孩跳舞的時候他只是有些動心,現在他的欲望已經因對方全然失控,全身上下的雄性因子都在鼓噪。

他毫不猶豫的朝對方發出邀約,勝券在握道:“去其他地方,我請你喝一杯?”

————

酒店樓下吧臺。

男人用黏稠的眼神掃過霍野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膚,纖長的脖頸,白皙的手腕和因為動作襯衫崩開後露在外頭的明顯的鎖骨。

又看著霍野微微張開嘴唇,將血漿一般濃郁的雞尾酒一口吞了下去後,提出要去廁所。

男人點點頭,帶著人往裏走。

霍野和尋常他遇到的形形色色的男孩不一樣,身上絲毫沒有矯揉造作,只有不加修飾的粗糲,和滿眼的欲念,那欲念重到可以流淌出他的身體,伸出邀約的觸角裹挾住每一個路過的好色之徒。

霍野也許都不知道他致命的吸引力就在毫不掩飾的欲望上,他的欲望或許是色欲,或許是錢欲,但不論什麽,男人都有自信拿捏這個男孩。

於是霍野剛出廁所,他便自信的將一張房卡放到了洗手臺上。

“寶貝,五萬,去房裏等我,或者現在跪下用嘴。”

他開出了自認為的遠超市場的高價,還貼心的留出了一些時間給這個青澀的男孩考慮,卻因為太過沈醉而沒註意到霍野臉上涼薄又譏諷的神情。

五萬還想讓他用嘴?還在廁所?想屁吃!

周敘白好聲好氣的上供給他三百萬出來都換不到他的好臉色。五萬,周敘白十二歲的時候弄壞了他給隔壁班花的手工定情信物都賠了他不止五萬,最後用壓歲錢賠了他六萬六,附帶一千字保證書,他才肯重新跟那小子說話。

霍野順利的被氣笑了,他這輩子就沒聽到過這麽離譜的話。

這人還真是長得醜,想得美。

“哥們,五萬你都拿得出手?”霍野嗤笑道:“你讓我上你我都不願意,人老屁股松的老貨,誰知道你的錢是不是好道來的,你賣屁股你到大街上吆喝去,我可不是!”

“寶貝,你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原本手拿把掐的人冷不丁被拒絕,先是一怔,然後臉色瞬間陰沈下來,不知道那句話刺痛了他,男人揚起手居然想扇霍野,只不過他的手還沒落下來,人就先一個踉蹌之後,瞬間癱軟了。

霍野眼睜睜的看著人軟面條似的癱倒在地,血瞬間從男人後腦勺溢出,匯成了一小灘,血泊裏還有碎掉的酒瓶玻璃。

鼻青臉腫的周敘白拿著半截酒瓶站在那裏,年輕的臉上陰沈無比,沒好氣道:“你嫌我的錢臭,這就是你賺外快的方式之一?在外面就能給這種賤人打著玩?我居然還不知道你有當M的癖好。”

他說著重話,還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紅著眼眶瞥著霍野。

霍野被他一陣信息密集的話砸蒙了,先想的不是他怎麽在這兒,而是這小子這一年半在美國幹什麽了?!

出去還是幹幹凈凈一張白紙,回來不僅理論知識豐富了不少,還能臉不紅心不跳的把這種話對他說出來。

他張了張嘴,震驚的無以覆加:“你他媽的......到底學了點什麽啊。”

周家父母一定會被現在的周敘白嚇死。

男廁所隔間有人聽到動靜探頭出來看,霍野一把拽住還佇立在原地的周敘白恨鐵不成鋼的罵道:“傻逼啊你,跑啊!”

————

周敘白死活不肯回周家,霍野甩都甩不開,知道對方鐵了心尾隨自己回家。

他也只能隨周敘白去,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心軟,而是有歷史原因的。

他十一歲的時候打算自己去游樂園和女同桌約會,周敘白撒潑打滾要跟著,他當然不能帶個電燈泡,遂甩了他自己去。

誰成想不滿十歲的周敘白能一路尾隨他跟到游樂園。

周家父母找不見孩子直接報了警,這事鬧的滿城風雨,傳到霍野耳朵裏時,他心裏直打鼓,怕孩子丟了這件事大人們會算到他頭上,剛想調頭回去幫忙找找人。

結果掛斷電話回頭一看,周敘白就在人堆裏幽幽的盯著自己。

那眼神跟男鬼一樣瘆人,霍野瞬間從頭涼到腳。

自此之後,霍野再也不敢甩開周敘白,有一部分是因為周父周母的囑托,還有一部分是那件事發生後很多年裏,他獨自一人時總是疑神疑鬼的,覺得周敘白又悄悄跟在他身後用那種眼神盯著他。

這種感覺直到周敘白去美國念書才完全消失。

現在他要明著甩掉周敘白當然好甩,難得是這小子追蹤技術堪比FBI,自己去哪裏他都能悄悄跟蹤過去。

這跟他把人帶在身邊沒區別,所以他也懶得矯情,一起就一起,總比被神經病暗中跟蹤好。

霍野有宿舍,但經常半夜打工錯過宵禁,所以他在外邊也租了房子。

不過他是不可能帶周敘白去的,那樣會暴露他的地址。

所有他自顧自鉆進了一家簡陋老舊的小賓館,企圖以此逼集潔癖與公主病於一身的周少爺回家。

門一推開,青綠色調為主的逼仄房間映入眼簾。

所有的家具都是半新不舊的,老式的空調油黃,積著一層灰,幸好現在也不算多熱,霍野打算開個窗湊合一下。

神奇的是,周敘白居然沒抱怨這地方多麽臟多麽破,甚至沒露出一絲一毫的嫌棄之情。

他默默從床頭櫃下取出兩雙一次性拖鞋墊,換了鞋,又像個小媳婦似的重新鋪床疊被,一副真的要睡在這裏的模樣。

霍野看呆了。

從前別說讓周大少爺在這種環境裏鋪床了,讓他多呼吸這裏的一絲口氣他都要崩潰,然後拉著霍野去寶格麗開個套房。

霍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覺得身體有點熱,下意識懷疑酒店那個老東西有沒有下藥,但又覺得對方沒那個膽子,所以只是邊揪起襯衫忽扇著灌涼氣,邊翹起長腿點煙道:“你......在國外還適應嗎?”

他覺得周敘白吃了不少苦頭,但按照周家的財力來說,不應該啊。

見霍野主動搭話,周敘白驚喜的擡起眼,靦腆的笑道:“剛開始還可以。”

“後來我快攢夠學分畢業時,跟爸媽說我要回國,他們不願意,就斷了我的卡,但是那半年裏我也賺到了好多錢。”

不是實話,既然有錢幹嘛要吃苦?

霍野看著他白皙的臉蛋吐出一口煙,在煙霧繚繞中擡起下巴指了指鋪好的床道:“你以前可沒這麽落地,既然有錢,幹嘛苛待自己?現在這破地方你都能忍,以前不是普通的高端酒店都入不了你的眼嗎?”

周敘白走到沙發跟前半跪下來,一只手搭在沙發扶手上,仗著個子大手長,極具保護欲的將沙發上的人半圈了起來。

他任由從霍野嘴裏溢出的白煙打在臉上,下意識想湊上去,卻被一只玉白的腳踩在鎖骨處推遠了些。

周敘白當然不能放過送上門的福利,他將霍野伶仃的腳踝攥在手掌裏,欲念深重的盯著對方不爽的眉眼一字一句道:“你當年答應我,只要我給你三百萬,就跟我去美國,但你食言了。我想來想去,只能是因為我給的錢太少了,你才生我的氣,不願意跟我去美國。”

“所以,我想把攢下來的錢都給你。”

“這樣,我可以得到你的原諒嗎?”

“哥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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