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關燈
第128章

那算什麽問題。

“你是誰?”神子那樣發問。

甚至剛一問完又失去了興趣,年輕的五條悟厭煩地嘖了一聲,打發他離開,好像在眼前的只是一個怎麽都好,無關緊要,遇見了不會多看上兩眼的陌生路人,像看一粒塵埃。不——字面意思就是那樣。

……那算是什麽問題?

因為他忘掉了,所以悟也要忘掉他,好教訓他做了多過分的事情,才算是扯平嗎?

胸口發悶。

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刻意置之不理的糾結在心中張牙舞爪地叫嚷,諾德手足無措地開口解釋。可是連那不順利。“封印”、“獄門疆”……那些詞在他開口的一瞬間無聲地消匿,被劃下了禁制。施法者的理智在第一時間理解現狀,但其他所有感性支配的部分都無法思考。

在詞不達意的慌亂中,殘存的理性試圖理解現狀。

大概,這是名為獄門疆的咒物的特殊效果,影響記憶,篡改認知。他也多少有過耳聞,某些咒靈擁有認知、時空擾亂一類的術式和生得領域。無論是落入困境之中、被迫面對眼前的現狀,還是此情此景之下說出的話語,當然都不出於五條悟的意願……

……可那算是什麽問題?

微細的憤怒在內心的縫隙中滋生。

——“我是你的男朋友。”

——他該這麽回答嗎?

然後該說些什麽。值得紀念的事,彼此的契合之處,又或者刻骨銘心的回憶——有一件也好,可以在此刻用來證明的事情。

有嗎?

證明……他們之間的關系。

腦海中一片空白。

明亮的碎片一閃而過,短暫地閃光,又沈寂在靜謐中。

說不出口。

他們之間的經歷……算是什麽。只是換了誰都一樣,用來誰身上都一樣,無聊且沒有意義的老套故事。就算眼前的五條悟相信又怎麽樣,能證明什麽,證明他的感情,證明他是被迷戀沖昏了頭腦的……愛慕者嗎?

他要怎麽向眼前這個根本不認識自己,對他的存在無動於衷的五條悟證明,證明“五條悟”也喜歡他,也……愛他?

“愛”?

那麽,是因為什麽而……愛他?

沒有原因。

非要說的話——那麽就是一時興起,覺得有趣吧。

看?

諾德把在喉嚨俳徊的話語咽了回去。

……說不出口吧?

是啊。

……光是想想都覺得滑稽可笑。

與酸澀共同湧上心頭的甚至是惱怒,所有這些覆雜得像毛線團一樣的負面情緒,在深紅色的赫卷起狂風咆哮而過時瞬間被引燃。

被質問也好、被攻擊也好、

……都是從未料想的事情。

諾德錯愕地看向五條悟。

神子毫不在意地挑眉,又一個赫在他的手上凝聚,像個漂亮的玩具一樣閃耀著瑰麗的紅光。

“——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剛才就已經完蛋了哦?”高中生咒術師語氣輕松的說。

玩笑話聽上去甚至有些親昵。

但這份親昵之中不帶絲毫的好意。

於是明白了。明白對眼前的五條悟來說,他只是毫無威脅、隨意戲耍也不需要費心警惕的弱小獵物。

那本該沒什麽,諾德並不是爭強好勝的性格,被人說是溫和可欺也好、看上去不像戰法師也好,本不該是什麽值得在意的評價。他一直也不在意。他從不在意這樣的事情。

但此刻——

諾德抓住那團赤色的光芒。

直到赫在魔力中消融、熄滅,直白地反制了六眼無往不利的術式,他再直直地看向五條悟——那是,與挑釁無異的姿態。

之後回想。

那時大概是因為,想要證明。

因為有想要證明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證明的事情,所以至少想證明自己有資格作為與他對等的對手,有資格站在五條悟的面前。

……而不是被無視。

情緒像是融斷了一樣,毫無理智可言地吵嚷著、翻騰著。

——贏過他,這樣叫囂。

直到他得償所願。

神子摔落在地,被按住雙手,掐滅了一切反擊的可能,於是撇了撇嘴,樣子稍微有些狼狽,最後認輸一樣仰頭看他,眼睛裏倒映著天空中尚未熄滅的火焰。諾德如願以償讓自己的身影占據對方的全部視線。

贏了。

這樣,悟會正視他嗎?

要贏過五條悟,要展現足以殺死對方的力量,才能讓悟覺得他不是無關緊要的存在嗎?

……不。不是的。

贏了,但不值得慶賀。沒有喜悅,沒有興奮,心中只有空洞的虛無。這樣做也沒有意義。做什麽都沒有意義。

即使想要證明,可說到底,哪怕不在此刻此處,他就能毫無猶豫地看著自己和五條悟之間不明不白糾結不已的一切,將悟稱為自己的“戀人”嗎?

沒有那樣的自信。

如果不是因為巧合,他甚至……沒有被告知此時的涉谷知道發生了什麽。

那麽。這樣的話。他算是什麽?

……也許悟就是在慢慢劃清界線,只是他不願意去想而已。他和五條悟並沒有什麽一定會在一起的原因,而名為戀人的羈絆本來就是僅憑喜歡維持的脆弱紐帶。

是,悟也許喜歡他。

也說過,也答應他,是約好的事情,悟答應過會……愛他。

是他自己索要的條件、保證、約定。

為什麽要說那種蠢話。

“愛”是開口索要就能到手的東西嗎?怎麽想都不可能。

“你要殺了我嗎?”五條悟開口問。

愕然打斷了上一刻的思緒。

年輕的咒術師眼神仍然明亮,只是雪色的碎發亂糟糟的顯得狼狽。受制於人的五條悟並不害怕,只是習以為常地問,擡頭望著他。上一刻還急促的呼吸已經平息下來,高專年紀的五條悟稍微嘟著嘴。

不、

“不是的、”諾德慌慌張張地開口解釋,“不……我不是想要傷害你、”被誤解的錯愕冰冷地蔓延開來,他手腳僵硬、語無倫次,“這只是,因為、你先動手……”無論什麽都說不過去。

最強咒術師撇了撇嘴——什麽啊,有什麽好緊張的?——臉上明晃晃地寫著這樣的想法。

“那你要做什麽?”五條悟不以為意地問,不太高興——

——只是不太高興。

“你放開我。”高專時候的最強咒術師示意地晃了晃胳膊,看上去一點也不生氣,就像已經原諒了他。

但是,

諾德頓了頓。

施法者劃開自己的手腕。

鮮血是流淌著魔力的生命之泉。

“喝下去。”他低聲說。

這是最簡單的辦法,用魔力耗盡咒力,身為施法者的部分盡量冷靜地思考。既然悟不認識他,既然名為獄門疆的咒物限制了言語,他不可能解釋清楚,這就是唯一的選擇。足以封印最強咒術師的敵人在外面晃來晃去,怎麽想都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此刻的情景也好,在心中翻湧的感情也好,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應該,他必須……把五條悟帶回去。

“什、”五條悟楞了一下,接著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是強迫,也是敵對,在理解這件事時,上一刻剛剛有些放松的最強咒術師立刻被激怒,惡狠狠地掙開他。像一只敵意的野獸,拒絕任何觸碰,對靠近的一切回以撕咬……充滿爆烈的生命力。

悟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當然的,沒有什麽。

蒼藍色的眼睛裏燃燒著憤怒,鮮血在一團混亂的打鬥中弄臟了神子的面容,沾濕了霜雪似的眼睫,但五條悟半點不為所動,任由血跡順著眼眶流下,死死地盯著他。

……別這樣看他。

心臟像是被攥得發疼。魔法早已在無數次使用中融入本能,催動魔力不需要思考,所以即使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也能做該做的事。

封印、咒力、擾動,

空間、節點、共鳴,

灼熱的夏日陽光退去,無處不在的咒力褪去,夜晚的寧靜如潮水一般籠罩此處的天地。

窗外是零星的城市燈火。

五條悟——獄門疆的一切痕跡同樣在他身上消失不見——前一秒冷冽的蒼天之瞳茫然地睜大,今日之世的五條悟看著他,魔法陣深色的石臺襯得這個人格外蒼白。魔法陣、是了,是為了抵消咒力的影響在片刻之前繪制的,這裏是他的塔,他臨時的住所。

……他把這個人帶回來了。

諾德低頭看著五條悟。

接下來該做什麽?咒力的消耗看起來沒有太大影響,那麽用這樣過於簡單的方式解開咒物是否會造成什麽其他問題……

“諾德。”五條悟不確定地開口呼喚他。

啊……

“……你又認識我了。”諾德無自覺地說。

……記得他。

這件事遲了兩秒被理解。

即使如此,心中也遲遲沒有升起應有的喜悅。

他甚至開始覺得有些委屈。悟正看著他,淺蒼藍的眼睛裏有些茫然,就像完全沒有想過他會在這裏出現。

那是什麽意思?又為什麽意外?

……也許悟根本不想要他來。

……不需要他來。

那些念頭一下子冒出來。

不不不,別再想這些。

諾德幾乎逃跑一樣匆匆起身。單方面自作多情的羞恥感讓他情難以堪。總會這樣,他總會擅自開始想些麻煩的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吧。他轉身,收拾儀式後散落一地的失效材料,傷口牽扯傳來些微疼痛,他本能地拉下衣服遮掩,甚至沒想為什麽要遮掩,背對著匆忙地包紮。

“夜蛾正道他們不知道怎麽處理獄門疆,”他開口,抓住最先想起來的話題,“所以我用我的方法試了試,你還好嗎,有沒有什麽殘留的負面影響……”

無論如何,他把五條悟帶出了獄門疆……這總不會是一件壞事。

別再想了,別再想他們之間的事。時機不對,前提不對,優先度不對……那些不重要。

敷衍地收拾殘局,諾德再次轉身。現在要回涉谷嗎?那邊應該需要盡快聯系五條悟。但是咒力強行耗盡會很影響狀態,或許休息一會?獄門疆要怎麽處理?這些事情,他原本是想問的。

他轉身。

五條悟,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茫然又執拗地看著他,寶石一樣的蒼藍色眼瞳被水霧潤濕,霜色的羽睫也像冰雪消融似的染了淚水。

神子在落淚。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本的時候,我常常困於一種羞愧感:“我沒有把這個故事寫好,我很對不起我的角色。”

不過jjxx的操作讓我產生了:“我在想什麽他在想什麽這個世界怎麽回事……”的混亂思考。

遮住評論數那一欄小心翼翼地確認上一章(陽光地爬行)

評論(如果有的話!)我完結再偷偷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