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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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睡眠不足非常影響註意力。

那是諾德還在法師塔學習時就明白的事情,但教訓總是很容易被淡忘,在十年以上的規律作息之後,這位施法者久違地體會到了——困倦會帶來影響。

“在犯困啊——”

悟在說些什麽——諾德想著。

白發的青年好像覺得有趣,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

至於話語的意思,則是過了一會才好好理解。

肩膀被輕輕推了推,他順從地任由五條悟把他壓在沙發上,然後是靠近眼前的手,黑色的布片——啊,是眼罩。

雖然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會戴眼罩,但悟還是會把這個帶在身上。

年長者仰起頭,任由五條悟給他戴上眼罩,“悟?”諾德出聲。

“啊,這樣看起來好色。”五條悟低聲笑了一下。

“……”那讓他想起來,眼罩也是貼身的東西。

“睡一會嗎?”他的男朋友說著,又自顧自地想了想,“不過去床上睡會更好吧?嗯?抱你過去?”

“也不太困。”諾德好半天才回答。

但他還是被抱了起來。眼前什麽也看不見,但不知怎麽,諾德還是能知道他的男朋友心情不錯,也許是覺得這樣很有趣。視覺剝奪本來應該讓人不安,他現在卻不太想得起來。

年輕的咒術師體貼地為他掖被角,有點太過體貼了,反而讓人有點不好意思。

“不然,”諾德開口,“平時還是戴著眼罩吧。那樣會比較輕松吧?”

五條悟沒回答,反而低低地笑:“我覺得你困了時候的樣子有點像喝醉了誒。”

“什麽?”諾德茫然地出聲。

他本能地想去看另一個人的表情,接著才想起來自己還戴著眼罩。連那點動作也被察覺了,悟隔著被子壓住他的手,帶來微妙的被控制感。那並不讓他覺得排斥。接著是身邊的床鋪陷下去的重量。

“我是想說,戴著眼罩眼睛會輕松一些吧?不用特別在意我。”諾德想了想,還是繼續說。

“這個可以之後再議,”聲音靠近了,是悟在他身邊躺下了,“陪你睡覺吧?”

“……為什麽說得這麽別有用心。”諾德拿他沒辦法地說。

“哪有,和男朋友一起睡覺嘛,怎麽說都很合理。”年輕的咒術師心情很好地說。

“那好吧。”

兩天都只睡了五個小時,年長一些的施法者一下就睡著了。不如說,在這個世界上可以一年到頭接受這種作息的人也許也只有在場的另一個了。

一向很有活力的最強咒術師還想說些什麽,但很快,看見了那些呼吸和心跳的輕微變化,能洞察周遭一切的蒼藍色眼睛柔和下來,晚安?不對,是早上呢——五條悟分心地想。

六點十分。

如果最強咒術師真的打算在起床時不吵醒自己的男朋友,那當然不是什麽難事。

坐在旅館的窗臺上認真煩惱了一下在哪裏打電話才能既不被聽到又不會離得太遠,

嘟。

接通。

“五條先生?”那邊的聲音先是不確定,但很快急切起來,“您終於願意接電話了,之前的、”

“我說——”五條悟沒半點緊張感地拖長聲音,“這種時候一般該道歉吧?”

“當然,之前的事情我們很抱歉,請您原諒、”

“而且對他也說了什麽難聽的話吧?”五條悟接著說。

“什麽?”那邊很茫然,好像沒有半分摻假一樣,真切地覺得茫然。

“諾德。”五條悟笑了一下,輕輕地念那個名字。雖然只是在和無關的人提及,但他還是把戀人的名字念得像一聲親昵的呢喃。

“……我們和弗雷姆先生之間是有過意見不合,也有一些不愉快,當然,之後我們也會和他道歉。”那個聲音有些緊張,幹巴巴地說。

“最好是那樣啦,”五條悟輕快地說,“啊,再有下次的話,殺了你哦。”

一瞬的寂靜。

空氣中有什麽不一樣了。

即使只是通話,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電話的那邊無疑察覺到了這件事。

“嗯?沒聽清嗎?給點反應吧?是來自最強咒術師的威脅哦?”五條悟好像閑聊一樣說著。

“……請、請別開這種玩笑。”

“啊,你覺得是玩笑啊。”

寂靜,

摒住的呼吸,

——吞咽聲。

“嘛,他不怎麽說自己的事啦,所以我也不知道你們到底和他說了什麽,”五條悟像自言自語一樣地嘟嚷著,“不然要是受欺負了委屈巴巴地來找我訴苦還會有點可愛,多少期待了一下。唔……這樣有點壞心眼?”

沒有回話的聲音,因為沒有敢回話。

“總之就這樣啦。”五條悟說著,按下了掛斷。

澳大利亞,咒術師協會,辦公室。

一個中層咒術師站在電話前。

話筒裏是嘟、嘟、嘟的忙音,但他還是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一動不動。冷汗浸濕了他的額頭,他卻半點沒有察覺,只覺得心臟在嘭、嘭、嘭地跳動,急促地讓人喘不過氣來。

鈴——

“是、——五、條先生?”他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

“忘了說了,”五條悟沒太認真地說,“不許告訴他哦?嘛……我也是要維持形象的啦。”

這位大家族出身的二級咒術師沒想起來自己惶恐地保證了一番時都說了一些什麽,最後也只記得,在五條悟再次掛掉電話時,仿佛劫後餘生一般的吵鬧的心跳聲。

鈴——

他兩眼一黑。

“科林斯街的咒靈已經解決了”電話裏是他一名澳大利亞咒術師,“布朗?……你在聽嗎?”

五條悟會殺人嗎?

這位最強咒術師花了兩分鐘思考了一下。

嗯……會吧?

不如說,被他殺掉的人也有不少。

刺客啦、詛咒師啦,要是把咒靈用來要挾他的人質也算進去,那也有幾千上萬了。

五條悟會殺掉咒術師嗎?

……其實是不會。

白發的青年低低地笑了一下。

是啊,不會,雖然想過很多次了,但至少現在為止的答案是,不會。

不過作為擡擡手指就能把一座高樓夷為平地的最強有一點好處,那就是,當他開口說出“殺掉你”的時候,所有人都會相信啦。

下一秒,像是絲毫不值得多費半點心思一樣,五條悟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走之前可以去看大堡礁吧?他想著。

所以,在諾德醒來的時候,當然會看到他的大貓像是從沒離開過一樣躺在他身邊。

從來不戴眼罩的魔法師稍微揭起彈性的布料,再因為光線眨了眨眼,剛醒來的諾德還有些不在狀態地想看時間。

“——就這樣別動。”五條悟忽然饒有興趣地說。

“嗯?”

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指腹摩挲著他的手指,再接替了勾著黑布的一角,像解開禮物那樣滿懷期待地揭開些許,五條悟湊近他,諾德閉上眼睛,讓他的男朋友親了親自己的眼瞼。

“哇哦……這樣超有氣氛的,你建議我戴眼罩的時候是在想這個嗎?”五條悟興致勃勃地說,“‘漂亮的衣服是用來解開的’——那樣的嗎?”

“什麽啊……”

起床之後諾德才知道已經快十點了,那感覺像是一覺起來整個上午消失不見了,對他來很少見。他想向自己的男朋友確認這份等待是否有些無聊,又覺得在意這些小事有些太過糾結。

而五條悟,當然一點也沒在意。

“我覺得你有時候會把我想得太好誒。”

悟在閑聊的時候說到了這個。

在任務的間隙,或者在任務的途中,在森林、廢墟和結界籠罩的城市裏,五條悟總是心情一點也不受影響地,十分樂意地和他說話。

但是,這個啊。

諾德輕輕笑了一下,“但是……你真的很好。”

“——你說這種話都不會臉紅誒。”五條悟頓了一下,然後語氣誇張地嘟嚷。

“是事實。”

“再說下去我就要臉紅了啦~”

說起來,不知道是山火已經熄滅的緣故,還是五條悟之前的抱怨有了些效果,咒術師協會那邊的任務多少合理了一些,不再有那些雜魚一樣的低級咒靈,郊區和森林的任務也在確認之後才整個區域告知。

但也只是合理了“一些”。

不如說,做到這種程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才對。就像另一位女性特級咒術師說的——這樣的制度從一開始就有問題。

還是到了中午一點,他們才有空坐下來休息。

五條悟倒是覺得ok,這位最強咒術師的確是好脾氣的性格,還很得意地給他看咒術師協會發來的信息——

……一級咒靈……距離您大約九公裏……帳已經放好了……不知道您能不能……如果您不方便的話,我們也會盡快讓其他咒術師處理。

“真的不能慣著誒,就應該多嚇唬他們幾次。”五條悟一邊說。

這樣也好吧,諾德想。

是那時,手機的來電聲響了起來,但這一次不屬於五條悟,而是來自他的手機。

諾德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還是咒術師協會的聯系人。

“什麽什麽?”他的男朋友湊過來。

於是諾德讓他看。

“不想和那邊說話可以不接哦,反正很討人厭。”五條悟十分體貼地說著不講道理的話。

“還不到連電話也不接的程度。”諾德好笑地說。

於是他的男朋友理所當然地摟著他,像一只抱抱熊一樣靠在他身上,絲毫沒掩飾打算聽的態度——那也沒什麽。

諾德接起電話。

“……弗雷姆先生,”對面的聲音低了許多,至少不再帶著隱約的反感,“您的傭金已經轉到帳戶上了,不知道您收到了嗎?”

他沒太註意,也不太確定對方的意圖。對方的聲音裏甚至有一絲隱約的——畏懼。

“我之後會確認一下。”諾德只是說。

“好的,打擾您了。另外,之前的事情很抱歉、”

“不需要。”諾德簡短地說。

“……真的很抱歉,”對面更加低聲下氣地說,“協會絕不是對您有什麽意見,也十分感謝您的幫助,只是澳大利亞畢竟是那樣的情況,所以一時有些著急……”

“很勉強呢,”諾德平淡地說,“道歉不應該更有誠意一些嗎?”

“……”短暫的沈默,在諾德以為對方會像之前一樣反駁時,對面也只是回答:“……無論如何,很抱歉讓您覺得不愉快。”

是在道歉。

那麽,他應該說沒關系嗎?

他的男朋友正在他身邊聽著這段對話——也許他不該太咄咄逼人的,諾德想。

在他想開口之前,五條悟掛斷了他的電話。

“為什麽那些人道歉都能讓人覺得這麽火大啊。”五條悟嘟嚷著說。

諾德被逗笑了,“……我開始覺得我是惡毒的大反派了。”他開玩笑地說。

“嗯?不是蠱惑人心的、……唔。”

年輕的咒術師話只說到了一半,因為諾德不好意思讓他把那個說法說出口……悟總是會在這種時候提些非常不正經的話,“說不定是那樣吧?”魔法師沒好氣地說。

五條悟笑了一下,棉花一樣又輕又快的笑意落在他的耳邊,他的男朋友安撫地,又認認真真地說:“不是啦,你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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