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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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啊,不打算留吻痕嗎?”

低語。

“什麽都不留下的話,不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嗎。我會覺得很寂寞的。”

訴說。

“可以留在看得見的地方哦……不如說,這麽做吧。”

索求。

“……好癢。”

輕笑。

“喜歡嗎?”

詢問。

“沒關系啦,可以用衣服遮起來。被家裏的老古董罵了也可以用反轉術式治好啦。”

安撫。

“看,治好了。”

註視。

“所以完全不用擔心……來吧,好嗎?”

勸誘。

“不要把我當成易碎品啊。”

親吻。

眼前的人對他說——我哪也不去。

說著那句話的五條悟像只盯上獵物的雪豹,凜然又淩厲,目光裏是不加掩飾的自信。

他真的非常美。

明明只到明天,明明是沒有意義的。但至少此刻,諾德半點沒有想起來這些事情。

但做到這種程度怎麽說也太……放縱了。諾德因為白發青年沙啞的低語而赧然地抿唇,再在五條悟對他伸手的時候接受再一次的邀請。

已經像這樣親昵地彼此接近了,本來怎麽也不至於現在才覺得臉上發燙,但年輕的咒術師毫無保留地把自己展示在他的面前,帶著他留下的痕跡,揚起漂亮的脖頸,側著頭,用那雙盛著星空的蒼藍色眼睛慵懶地看著他。

就算是塞壬也會在這個人面前被誘惑吧?

但他並不想用這樣的說法。諾德不想說自己是被誘惑的,否則不就像在撇清關系,說此刻的所做所為全部都是另一個人的責任一樣嗎。

是他想要。是他也想要。

愚蠢也好,不負責任也好,他們都是一樣的。

至少此刻,不願分開的心情也是一樣的。

——他希望沒有對五條悟造成什麽負擔,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又在下一次灼熱的擁抱中忘得幹幹凈凈。是該停下嗎?該適可而止嗎?也在下一次的間隙想。

那麽想著的時候白發的青年拉著他下床,只披了外套,赤足踩在地上,取出冰箱的甜點分享。涼涼的冰淇淋化在唇間,好像只是在片刻之間對上了視線,他們在廚房裏交換了一個親吻,然後彼此擁抱。

好像連在什麽地方都不那麽令人在意了,平時他是絕不會這麽做的,但是、

想要。

這份渴望甜蜜而疼痛,諾德順從自己的心情擁抱眼前的人,品嘗著稍微有些覆雜的心情,吞下青年唇間的吐息。

“不會有別人的,”

泛著波光的淺藍色眼睛溢出些許生理性的淚水,五條悟扣著他的手,因為過度的刺激而繃緊了身體,有些失焦的目光還是看著他:

“……不會有別人。”像一句保證,白發的青年夢囈一樣地說,“……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諾德微微睜大眼睛,那好像讓咒術師覺得好笑,好像在說不需要回答,五條悟十分大方地湊過來給了他一個親吻。

最後,連灼燙的渴望也終於被滿足了,他們疲倦又愜意地躺在不大的床上,冰川和雪原一樣的眼睛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註視著他,諾德和五條悟對視,看著年輕的咒術師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霜白色的睫毛慢吞吞地掃過那片蒼藍。

五條悟對他露出笑:“晚安?”他咬著字說。

“晚安。”諾德輕聲回答。

今夜結束了。

那是多麽,多麽……

——————

——————

……多麽讓人難過的事情啊。

在清晨的微光中,魔法師睜開眼睛,任由初醒的茫然和心底裏的了然一同湧上來,他看著睡著自己身邊的五條悟。

大貓放松地抱著他,胳膊繞過他的胸口,毛茸茸的腦袋靠在他的肩邊。睡得很安穩。也許是因為還沒醒,五條悟看上去格外柔和。

真的哪裏也沒有去。

親昵與愛意的餘韻還沒有散去,諾德寧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這是一個很好的清晨。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每天都能這樣醒來,一定會讓人覺得幸福吧。

諾德還想這麽接著待一會,但不知道是改變的呼吸還是註視的目光喚醒了他身邊的人,五條悟漸漸醒了,迷迷糊糊地蹭著他,喉嚨裏發出些唔嗯的聲音,醒來了。

那就不能再待一會了,年長者有些傷感地想,在五條悟的額頭落下一個親吻。

下一秒,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睜開看向他,“早。”帶著單純的快樂,五條悟勾起嘴角和他打招呼。

“早。”

“你又在想什麽。”六眼的咒術師嘟著嘴說。

“什麽都不想會更好嗎?”

“又沒有說不好——”五條悟故意拖長了聲音回答,再笑起來,毛毛躁躁地湊過來親他。

“……再這樣就是縱欲過度了吧。”諾德無奈地扣住咒術師不安分地到處亂摸的手。

“嗯?你不行嗎?”五條悟挑眉看他。

“ 別故意用這種說法啊。”諾德不好意思地抿唇,“沒有什麽不舒服嗎?昨天,我……”

年輕的咒術師勾起嘴角,用暧昧的目光看著他,直到看得諾德移開了視線。

“我們第一次見的時候,”五條悟開口,“第二天早上醒來,你也這麽問我。”

“是嗎,”諾德頓了一下,“……我很粗暴?”

五條悟好笑地哼了一下,“不是啦,因為我沒有經驗。那次是第一次。”

——他是第一個。昨夜的話語浮現而出,年長者稍微有些窘迫。

也是,最後一個。

白發的青年無聲地用目光對他重覆那句話,但他卻……沒辦法回應。

他們一起吃了早餐。

冰箱空空的,只有五條悟昨天帶來的甜食。年輕的咒術師註意到了,撇撇嘴沒有多加評價,往桌上擺巧克力蛋糕,再坐在桌邊拿亮晶晶的藍眼睛期待地看向他。

怎麽連這種小事都好像很高興啊。

那麽想著他的嘴唇被碰了碰,諾德意外地擡起視線。悟從桌子的那邊伸手,無辜地幫他擦去嘴角沾上的一點巧克力粉,再無辜地含進嘴裏。

對上他的視線,白發的青年狡黠地眨眨眼睛,但是不說話。

五條悟看上去……很自在。

沒有離別時的傷感,剛睡醒還沒打理的白發亂翹著,身上搭著松松垮垮的棉睡袍,就像是在自己的家裏,在一個平常的早晨醒來,在一天開始之前和……自己的戀人一起,短暫地共度時間。

幾乎讓人忘了他們從此再也不會見面。

幾乎像是明天他們也會一同醒來。

那宛如夢境一樣虛妄的錯覺讓人找不著方向,諾德在五條悟換衣服時來到他身邊。大貓很自然地湊過來,別有用心地抓住他的手,玩鬧地讓他按在自己的胸口,按在心臟一下一下的搏動上,再用那種煽情的、親昵的目光看著他。

“……今天也會來嗎,悟?”諾德忍不住開口問。

——為什麽會問出這樣的話,又是想要什麽答案。

連這些事情都沒有想好,那個問句只是脫口而出。

“叫我的名字了呢,好高興,”五條悟低低地笑,有些敏感的問題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他用略帶笑意的聲音問,“你希望我來嗎?”

“……你不該再來的。”年長者移開視線,低聲說。

“是‘不該’,不是‘不想’呢。”白發的青年勾起嘴角。

不要再來了——那句話此時此刻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那麽他還有別的話可以說。

就算知道五條悟大概會覺得不高興,他總也應該給出選項。

“你想……”諾德停頓了一下,盡量說得平淡一些,“你想忘了我嗎?……我可以,幫忙。”

蒼藍色的眼睛驚訝地睜大。

幾乎做好了下一刻被發火的準備,諾德抿著唇等待,克制自己不要作出過激的反應。

——對他生氣吧。這次他不會反駁的。

但五條悟只是驚訝看了他一會,再輕哼一聲,擁著他,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在他耳邊親昵地抱怨:“——真不能指望你有什麽樂觀的想法。不管怎麽看我都是想記住的那一派吧?……真是的。”

沒有生氣。

無害地撒嬌。

他甚至開始覺得愧疚了——他又有什麽理由讓五條悟遷就他的心情呢。

“啊,你又在想什麽,”手指戳了戳他的臉,五條悟湊近了打量他的表情,那雙漂亮的蒼藍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你難道還覺得忘掉會比較好嗎?”

“等待不會再出現的人也只會覺得很痛苦而已。你不應該因為我而……作出這樣的決定。”他並沒有……那樣的價值。諾德移開視線。

“我不覺得難過啦。是很快樂的回憶啊。”五條悟用泛著甜的聲音和他說,“我會想記住你的。”

記住他……諾德茫然地在心裏重覆這句話。

“……當然,要是你也一樣就更好了。”五條悟又說。

“我沒辦法承諾這個,抱歉。”諾德輕聲說。

“為了我努力一下嘛。”

“……我可以答應你努力一下。但是,只是……努力一下。”

即使此刻他還是在說著模棱兩可的話,優柔寡斷、毫無擔當。自我厭惡湧上來,諾德閉上嘴。他其實是個很糟糕的人吧?不,他一直都知道的,自己是個很糟糕的人。

“為什麽你反而很難過啦。”沒有半點煩惱的咒術師給了他一個擁抱,“好啦,又不是想讓你難過。”

“你該走了嗎?”魔法師問。

“我可以再待一會哦。”

“你該走了。”諾德說。

“好絕情。”五條悟嘟起嘴,但還是乖巧地松開他,站起身。

“我不會再回來的,”諾德忍不住接著說,“所以也別找我。即使不想用這種方式忘了我,也快點忘掉我吧,我——”

“嗯嗯,”

五條悟十分理解地回應他,好像諾德剛剛說出的話裏表露了什麽自己都不知道的心情,而那在六眼的咒術師的註視之下一目了然。

年輕的咒術師在玄關穿好了鞋,再湊近給了他一個淺淺的親吻。

“知道了啦,是今天,是到此為止。但是我不會忘了你的,”五條悟輕笑地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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