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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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地鐵站。

雖然經常拿換乘地鐵當借口,也確實會坐地鐵回高專,但在地鐵站遇到諾德,還是最強咒術師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是通勤時間,地鐵站的擁擠程度還在接受範圍之內,但也絕對算不上是空曠。畢竟日本是一個七倍於世界平均人口密度的國家,在東京都市圈就更是如此了。

就像六眼能很快發現魔法師的存在一樣,諾德大概也有類似的感知。

擡頭看向自動扶梯上的五條悟,諾德也不太意外,出聲和他打招呼:“好巧。”

“是呢,還是同方向。”五條悟無辜地站在他身邊。

“為什麽好像很意外?”

“沒想過你會坐地鐵。”

身材高挑的最強咒術師示意一下車站裏滿滿的乘客,還有五分鐘到站的站牌,算不上好的等待環境。

更不要提乘坐體驗了。他可以說出二十個討厭地鐵的理由。

“不是有那個嗎——空間魔法。”五條悟說著,還有點羨慕。

“平時不太會用。”諾德想了想,“倒也不是有什麽使用上的限制,只是也沒有什麽太著急的事情。”

“嗯……體驗生活?”

“說是體驗也不太對吧,只是在生活。”

“要是我會想把這部分從生活裏面去掉呢,”五條悟拖長了聲音,“就算是生活也不用連糟糕的那部分都全要吧?”

“這一點我讚成。”常常會選擇逃避的魔法師點點頭,“但也不是那麽糟糕吧?畢竟大家都是這樣的。”

“誒,超糟糕的。大家是沒辦法才來坐地鐵的。”

就像明明是夏天,旁邊穿著襯衫和一步裙白領女性卻在外面多穿了一件大衣,看上去早就知道了地鐵通勤嚴峻。

“也許是,”諾德理解地說,“但比起大家,我至少知道五條先生是很不喜歡地鐵了。不是也有那個嗎?可以瞬移的術式。”

“會被普通人看到,”五條悟不太高興,“然後就會被抱怨,輔助監督會一直打電話勸我,負責政府那邊的人遇到了會拉著我說這樣他們有多難做,老頭子也會和抓到我什麽把柄一樣變得很欠揍。”

魔法師笑了一下。

“很慘的,不要笑我了。”五條悟也低低地笑了一下。

地鐵的站臺只對應一條軌道,既然諾德在這裏等待,那麽他們要乘的當然就是同一列車。

半是滿載的地鐵停下來,只讓人想要感嘆日本的地鐵真是什麽時候都不可能空,五條悟低頭走進車廂之內。

乘坐地鐵對他來說不是什麽愉快的體驗。比如說高度是185厘米的車廂門,高度在175厘米拉環扶手,更不要說身邊的人——於最強咒術師而言脆弱無比的普通人。

“的確不適合你。”諾德看了看他的處境。

“對嘛。”白發的青年比劃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還有眼前近在咫尺的拉環橫桿。

像一只被塞進了逼仄的籠子裏,連轉身都很困難的大型野獸,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讓人同情了。

諾德自己倒是對擁擠的地鐵很習慣。他的身邊是一個看上去昏昏欲睡的上班族,地鐵起步時沒站穩撞在他身上,那也沒讓施法者覺得介意。

他們被人群推擠著來到車廂的一邊,身材高挑咒術師低頭躲開橫欄,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地鐵的車廂有些嘈雜,但五條悟還是樂於轉過頭和諾德說話:“滿載的時候會很熱的,空調和沒有一樣。”年輕的咒術師小聲說。

“是呢。”

“而且很悶,還會有味道。”他壓低聲音悄悄抱怨。

諾德笑了一下。

“要站很久,人太多了都沒辦法玩手機。”

“讓後勤的人來接你呢?是很厲害的咒術師吧。”施法者提議。

“會堵車啦,所以真的很要命。”

“那真是辛苦了。”

“嗯……真心希望日本的公共交通狀況早日改善。”五條悟發自內心誠懇地說,轉而又問,“是要去哪裏?可以問嗎?”

“教會。”諾德說完,又開著玩笑,“……去拜訪鄰居。”

“喔,因為我嗎?”年輕的咒術師十分積極地說,沒怎麽掩飾自己的高興,“只是隨便說的啦,你們都是魔術師吧?——是你的同行?我沒有想找茬。”對這個領域顯然只是一知半解的五條悟很隨意地解釋。

“雖然說是同行,但並不是利益一致的關系。”諾德柔聲說,“就像咒術師之中也會有詛咒師,五條先生也不會因為‘是同行’就偏袒他們吧?”

“我覺得咒術師和詛咒師不能算同行。”五條悟跟著想了想。

“這樣說也對。”諾德輕笑,“所以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

“……是這樣嗎?”五條悟楞了一下,點點頭,嘴角翹起來,忍不住回過頭看他,怎麽都顯得有點得意,“其實也沒什麽大問題啦,不是非要麻煩你——但我很高興,嗯,謝謝?”年輕的咒術師語調上揚。

諾德有些不好意思:“沒關系的,我也就住在附近。”

那麽說著的時候,地鐵在下一站停了下來,更多的人擠進車廂。

無下限的咒術師仗著自己的術式可以不因擁擠的人群困擾,這是全世界獨此一份的豁免。

人群像水一樣從他身邊流過,也只是流過。隔著無限,五條悟還是五條悟,並不為外物所動。

但除了他之前的任何人都沒有這樣的待遇,諾德無奈地隔著兩三個人和他聳肩,再因為顧慮離得很近的女孩,而禮貌地把視線轉向了一邊。

直到空氣——不、該說是空間呢、還說是空白呢?流動的無限把諾德和擁擠的人群隔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因為驚訝而眨了眨,察覺了這件事,又因為太過陌生而一時有些不確定。

接著,諾德的襯衫袖子被五條悟扯了扯。

諾德看向他,眼神顯得意外又好奇。

“是牽袖子,又不是牽手,沒關系吧?”五條悟故作驚訝地說。

拙劣的轉移話題,但諾德一向很吃這一套。

年長者果然笑了一下。

“牽袖子才是比較奇怪吧”

“因為朋友也可以牽袖子嘛。”

“……牽手也可以啊。”諾德柔聲說。

“……喔!”五條悟看了他一眼,好像不太確定有沒有陷阱,“……可以嗎?”

諾德不再說話了。

他們現在離得很近了——嘛,畢竟,車廂裏的每個人都離得很近。諾德的視線微微低垂,像是被什麽吸引了註意力,完全不擡頭看他。

牽手。

盡量不是太暧昧地扣住手腕,自然而然地讓拇指交疊在一起。

諾德的手很放松——就像他本人給人的印象一樣,溫順,稍作回應,樂意地被牽起。

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喚起了一些聯想,年輕的咒術師克制著自己沒有太過沈溺於那樣的想法,只是單純地牽住諾德的手。

不是太親昵,但是很溫暖,很……讓人滿足。

……說起來,他們很少牽手呢。

為了確認彼此的存在而雙手交扣,好像完全沒有這樣的經歷,即使是一起走在街上的時候也沒有。

五條悟不需要這麽做,六眼的咒術師不需要回頭也能確認身邊的一切。諾德也不會這麽做,只是會……時不時回頭看他。

和他說話,

看向他,

在對上視線的時候不好意思地露出微笑。

就像是,因為看到他在而高興。

……為什麽沒想過牽起這個人的手呢。

是因為兩個男人牽手很奇怪嗎?

還是因為他們很少約會呢。

只是匆匆地見面,很快告別,既不在枕邊互訴愛語,也不在平時彼此陪伴。

“項鏈,”諾德開口,“……很襯你的眼睛。”

“啊,”

原來是在看那個,五條悟頓了一下。

銀鏈上墜著的寶石從解開一顆扣子的白襯衫裏露出來,隱約的熒藍色。

“那個是,你送我的。”五條悟說。

“……抱歉。抱歉我忘記了這件事。”諾德頓了一下,輕聲和他道歉。

“沒事哦。不對,不要抱歉。”咒術師搖搖頭,“其實原本是信標,但是你說……唔、總之,最後你抹掉了。”他有點可惜地說。

“畢竟……沒人會想讓前男友無時不刻知道自己在哪吧?”諾德無奈地說。

“我不介意哦!”五條悟輕快地說,又放緩聲音,像在做一個保證,“而且,你知道的話,如果你不想見我也可以避開吧?”

“……做了很傷人的假設呢,”諾德輕輕嘆氣,“也不用故意說出這種話讓自己難過吧?”

“是很有必要的假設嘛。因為我真的……”五條悟小聲說,甚至有點委屈,“……我真的會想去找你的。”

像看著櫥窗裏的糖果的孩子,明明非常想要,卻還要裝作懂事。

那是五條悟,應該是好像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像卷雲一樣無拘無束的人。

“……別這麽為難自己啊。”諾德拿他沒辦法地說,“找個更喜歡你、更為你著想、更省心的戀人吧,我沒有什麽值得你在意的,你會過得很開心,不用非要在工作和……”

“你說這種話才讓我很難過。”五條悟認真地說,“不要這麽說了啦……我喜歡的是你。”

所以諾德也安靜下來。

“所以,你能再給它加上信標嗎?我不是特別有原則的人哦……我可能,真的一點提醒。”五條悟低聲說。

無限為他們隔出了一塊小小的世界,雖然嘈雜,雖然混亂,但也能暫時待在一起,能靠近了說說話。

“那,你會想要我留下嗎?”諾德輕聲問。

如果沒戴著眼罩,那雙蒼藍色的眼睛也許會一下子亮起來。

但即使沒看見五條悟的眼睛,揚起的眉梢也好,抿起的唇線也好,微微握緊的雙手也好,都洩露了這個人的心情。

但最後,最強咒術師輕輕搖頭。

“我沒有那麽說。你是想走吧?”他說,“……都由你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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