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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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五條悟楞楞地看著這一幕。

諾德過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造成的一片狼藉,不安地低頭看了看,“——抱歉、”也不知道是在向誰道歉,他低聲說著,俯身去拾地上的碎片。

店員也遲遲反應過來,一邊說沒關系一邊取來清掃的工具。

現在諾德看見他了,所以五條悟也不用再委屈巴巴地躲在卡座後邊,他可以走出去,和……和他的前男友說說話。

也許隨便說些什麽,只是閑聊,他原本也只是想要說說話。

但他原本想的……怎麽都不是現在這副場景。

五條悟站了起來。

光是那樣就讓本來就不著痕跡地註意著他的諾德更緊張了。

年長者也匆匆地站起來,無措地整理著衣服,仔細去看的話,按著衣領的手指還在微微顫抖。好像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顫抖一樣,他困惑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攥著手微微皺眉。

在……害怕嗎?

……害怕他?

五條悟不知所措地想。

是之前很傷心才留下的印象嗎?就像忘掉了也會難過得流淚那樣,甚至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而害怕?他看著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到諾德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站在諾德身邊的半夢魔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動作讓諾德如夢初醒地回過頭。

“你沒事嗎?”梅林作出一副關切的樣子。

“……沒事的。”諾德看向他,低聲回答。

“是認識的人嗎?”半夢魔故意問。

這——算是,什麽問題啊?被徹徹底底挑釁了的最強咒術師怒視著明知故問的旁觀者——又在諾德看向他時啞了火,移開視線,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地緘默。

“我以為你們認識。”諾德只是說。

“嗯?不認識哦,只是這位先生一直在瞪我嘛——”梅林輕快地說。

——有本事就不要再見到他。五條悟火大地想。

那副說辭怎麽聽都不太可信,梅林也沒掩飾半真半假的態度,諾德有些無奈地打量著他們,最後還是向這邊走來——

——向他走了過來。

那個舉動帶來了些許被選擇的錯覺,年輕的咒術師屏息等待著,直到諾德站在他面前。

他的男朋友似乎因為上一刻的錯愕還有些氣息慌亂,不著痕跡地把手藏在身後,平覆著呼吸,盡量禮貌地對他開口:

“我很抱歉,”諾德低聲說,“不是因為你,我只是、”

不想在這麽糟糕的情況下見面的,

不想因為這麽煩悶的原因開始對話,

更不是想要聽他的男朋友對他道歉。

“我知道的,”五條悟先說著,“經常有人說我很可怕啦,沒關系的……”

諾德楞了一下。

“真的別在意,你才是,有撞到哪裏嗎?手……劃傷了嗎?”年輕的咒術師說著說著才發現……這個過度關心發言不太合適,“總之就是……別在意。”他匆匆地說。

“……我沒有事。”諾德有些意外,但還是回答他。

“嗯……我差不多得走了。”五條悟不情願地開口。

些許的私心在他的心底抗議著。

所以他又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說,“——五條悟。”

“嗯?”諾德不明所以地詢問他。

“……我的名字。”他清了清嗓子說。

這是自我介紹的時機嗎?

不是。

但不想作為一個被沒由來害怕著的模糊形象而離開,不想在新的記憶中只留下困惑和突然的些許印象……所以他非常不理智地,說了自己的名字。

想要,讓這個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哪怕只是一個名字。

諾德安靜了很久,最後用低低的聲音回答他:“……諾德·弗雷姆。”

不能再多說什麽了,不能再留在這裏了,不能想著靠在這個人身邊看著他的眼睛撒嬌說——你為什麽會害怕我啊?

不是應該喜歡我嗎?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啊……我會覺得受傷,你得哄哄我才行。

不能說這些。

他得走了。

“……五條先生、”但諾德叫住他。

……又是這個稱呼。

“我和你、”諾德猶豫地說開口,似乎在思考該怎麽措詞。

也是,都這樣了怎麽都會覺得困惑。

“我們是……初次見面?”年長者最後只是委婉地問他。

五條悟安靜了一會。

但他又應該……說些什麽呢。

“其實見過面,”年輕的咒術師嘴角翹起,“……也不只是見過啦,我和你交往過。抱歉,讓你這麽……嗯,不愉快。”

諾德驚訝地看著他。

真糟糕啊,說出來了——五條悟想。

說了是前男友,對諾德來說就是不再來往的對象了。

但是又覺得有些輕松,能坦白地對諾德說明這件事讓他覺得輕松,不再需要隱瞞,不再需要裝作毫無關系。原來說謊真的是不好的事情啊——甚至有些好笑地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如果你不討厭的話,下次讓我賠罪吧,請你喝咖啡,”因為沒期待著被答應,所以也不用擔心會失望,五條悟盡快輕快地說,“……我先走了。”

“……回見。”諾德輕輕對他點頭。

——————

——————

諾德關上房門。

靴子被咖啡弄臟了,手指被瓷片劃開了一個小傷口,心臟也在胸膛裏慌亂地跳動,幾乎稱得上是狼狽,他匆匆地結帳離開。

因為難堪的記憶被喚起而本能地緊張,因為被發現留在日本沒有離開而覺得驚慌,還因為時機非常不好而……心虛不已。

實在是非常失禮的反應。

至少應該道歉的,因為見到五條悟而作出那樣的反應……太說不過去了。

但是,

但是咒術師像是不認識他一樣,態度暧昧地緘默著。

……有一會以為是認錯了人。

因為戴著誇張的眼罩,更因為……怎麽也想不通。沒認出他——忘了他,認真的嗎?

無論如何,那個想法在五條悟開口的一瞬間也被扔得遠遠的。是啊,誰會認不出那個人呢,他光是站在那裏就自然而然是人群的焦點,像落了雪淩然的冷杉,帶著沒人能忽視的強烈存在感。

所以那是什麽?只是兩周就徹徹底底忘了他嗎?那他還真是完全無關緊要的存在——幾乎都覺得惱怒起來,想不講道理地抓住對方大聲質問。明明他確實無關緊要。

但那也想錯了。

魔法師靠在門後,聽著胸口劇烈的心跳聲。

悟……在說什麽?

——————

——————

“……他在想什麽啊?”五條悟又自言自語地問了一遍。

家入硝子看著在自己的醫療室占據了一大片領地的麻煩貓貓頭疼。

“為什麽見到我會害怕啊?那當然……分手是讓人難過的事情啦,但我真的很努力地說得委婉了啊?我想著還沒有交往只是單純不再見面了應該還好吧……是真的很難過嗎。”

他一個接一個問著問題,最後說:

“我想去找他。”

五條悟趴在桌上,白皙的皮膚被酒精暈上了一層緋紅。

那片紅暈從臉上蔓延到領口,搞不好全身都紅透了,因為燥熱而時不時扯著制服的領口,扒拉扒拉頭發,下一刻把耷拉在脖子上的眼罩一把丟到地上。

還沒來得及和她說說前因後果,她的同期就……醉了。

真的是酒精不耐啊,家入硝子看熱鬧地想著。她這會兒有點想拍照了。

“快阻止我啊,”五條悟不滿地看她,連那雙一向高高在上宛若神明俯視眾生的蒼天之瞳,也同樣漫上了一層水氣,“不阻止我的話我真的會去找他的哦,真的哦!……你在幹嘛啊?”

家入硝子悠閑地架起手機,甚至還回頭在櫃子裏找了個手機架。

“幹嘛啦,不就是喝了你的啤酒嗎?……又不是故意的,幹嘛這麽記仇。”五條悟嘟嘟嚷嚷地說。

“沒有在為我的啤酒斤斤計較,只是單純地覺得你這副樣子非常有趣。”家入硝子微笑著說,“拍下來讓你前男友看的話他說不定會很喜歡呢。”

五條悟又嘟嚷了些什麽,像是找不到方向一樣四處看著,下巴靠在桌子上,用那雙濕濡的海藍色眼睛擡眼看向她,有點期待地出聲:“……真的?”

……完全是一副喝醉了的樣子。

不知道還以為是灌了幾瓶伏特加,但其實只是啤酒,酒精含量3%的,她喝剩下的一小罐啤酒……換算成酒精也不過是幾毫升吧?這個人是不是聞到醫用酒精的味道都會醉啊,她不禁想。

但有一說一,可愛還是可愛。

“不然試試看吧?”家入硝子開玩笑地說。

“——我要看一下。”

好像真的在考慮,白毛的大貓湊了過來,認真地主張著自己的最終決定權。

不像醉酒的人滿身酒氣,五條悟沒有酒精的味道。

……畢竟實際上也沒有喝多少。

但那副軟趴趴找不到平衡的樣子實在是太經典了,家入硝子好笑地看著他在手機攝像頭和屏幕之間探頭探腦,因為自己靠近了就消失在攝像頭的範圍裏而不解。

終於想起來按下保存,五條悟湊在她身邊看手機裏的視頻,為屏幕裏那個暈暈乎乎的自己感到茫然。

“我不覺得他會喜歡這個。”這只醉酒的大貓試圖評估自己的吸引力。

不是特別客觀。

五條悟趴回了桌上,有桌子替他保持平衡好像讓他舒服了點,六眼移開了視線,像看宇宙真理一樣看著櫃子上的盆栽,不太高興地說:“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交往過的前男友……給他看這種東西也只會覺得很困擾吧。”

“又不記得你了?”家入硝子其實絲毫也不覺得意外。

“……嗯。”說話顛三倒四的醉貓安靜了會兒,“而且……”

好像正想起那副場景。

“……我和他說了,我們交往過。”霜白的睫扇低垂,遮住了那片漂亮的蒼藍,他有些失落的說。

坦白了?那還是有些讓人意外,還以為她的同期會毫無心理負擔地湊上去。所以是真的想要好好結束——是真的成長了啊,女性心情覆雜地想。

“所以我不能去找他了,他不會想見到我的。”五條悟悶悶地說。

那麽說著,白色的腦袋趴在桌子上。

又過了一會,這只喝醉的大貓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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