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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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在看著我吧?”

在五條悟說完的一瞬間,眼前的人一下緊張起來。

“……什、”

諾德張口。

但卻沒有能說出什麽話,視線不知所措地瞬動著。

那幾乎就是承認了。

五條悟想著,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來。

這種話說出來顯得有些糟糕,但他還是想說——他喜歡被看著。

所以更多地看著他吧。

他會願意露出那雙他的男朋友非常喜歡的眼睛,所以用為他著迷不已的視線看著他吧。也會願意毫無遮掩地坦露自己——哪怕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用愛慕、灼熱、又視若重寶的眼神,看著他吧。

“可以承認哦,已經非常明顯了啦。你看吧,我去露臺的時候都會碰到你,每次出門你也都發現了……公寓的隔音明明很好的,不是嗎?”五條悟促狹地笑。

“……我沒有。”諾德移開視線,用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著。

“剛才開門的時候臉很紅哦,”五條悟意有所指地說,“是因為什麽?”

“……”諾德不說話。

“我的眼睛很特別哦,”蒼天之瞳的咒術師炫耀地眨眨眼睛,“叫‘六眼’,是非常少見的隔代遺傳,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有哦!總之呢,長話短說吧?我能看見——魔力。”

魔法師睜大眼睛。

“之前就有點在意了,你家裏的那些是……魔法陣?待在家裏的時候也覺得有些魔力的痕跡呢,一開始沒有在意,不過,現在想想的話……”五條悟拖長了語調,吊著懸念慢吞吞地說。

接著伸出食指,隔著衣服按在諾德的第三肋。

心臟的位置。

明明只是輕而又輕的觸碰,卻讓諾德整個人都僵住了。

“雖然,可能只是,完全不相關的事情啦~剛才我是在自己家裏嘛,就有點不太講究……”

五條悟說著,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

“諾德,”他咬著那個兩個音節,“這和你剛給我開門就心跳得飛快有關系嗎?”

白發的青年說著,沿著沙發挺起身,試著把腦袋靠在年長者的胸口:

“都可以聽見它在撲通撲通地跳——”

接著,他被按住了肩膀。

諾德抿著唇,臉上泛起些許的紅暈,琥珀色的眼睛動搖地看著他。

但動作非常堅決,一副完全不打算讓五條悟再靠近半厘米的樣子,手都伸直了,緊緊地按著他的肩膀。

“我沒有。”諾德低聲說。

按在他肩上的手甚至有些發抖,他面前的人抿著唇,正極力壓抑著情緒,無論諾德正想著什麽,那都沒有從他的表情中透露。

諾德只是用一種認真到有些緊繃的聲音對他開口。

五條悟眨了眨眼睛。

“我是一個魔法師……抱歉之前沒有和你說這個。但你都知道了,也就無所謂了。”諾德匆匆地說,“那是,防禦魔法陣……會無差別地偵測周圍環境的一切變化。主要是聲音、也有魔力……魔力和咒力是相抵的,所以同樣能知道咒力的存在。”

年長者幾乎是急切地解釋。

“我能聽見周圍的聲音,能知道你在,”諾德按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覺地用力,“但只是知道……我沒有、絕對沒有看你……”

下一刻,簡直像是迫不及待地想和他拉開距離,諾德一下走向旁邊的書桌。

兩米高的書架一體式木桌毫無征兆地消失,再出現在房間的另一邊——這位魔法師甚至無所謂用上空間魔法了。

而原本是書架的位置上是一個隱約的圓陣,和一道深深的刻痕。

“而且已經全都撤掉了……悟既然說可以看見魔力,應該也能看出來吧!”總是溫和的施法者近乎是聲音顫抖地大聲說。

“等一下……”五條悟楞楞地開口。

“六方的永恒哨位,我都可以讓你檢查——”魔法師說著走向另一堵墻。

“等一下等一下!”白發的青年打斷他,也有點無措地說,“我知道了啦,你沒有……”

“我沒有!”諾德激動不已地高聲說。

但很快,察覺到自己幾乎是在對五條悟大喊大叫,像是被潑了一盆水的牧羊犬一樣,諾德一下子安靜下來。琥珀色的眼睛短暫地看向他,又像害怕冒犯對方一樣很快移開。

魔法師把書桌挪回原來的位置,低著頭不看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想……”

看上去快哭了。

所以五條悟也本能地想給他正在傷心的男朋友一個擁抱——無論是因為什麽而難過。想摸摸諾德的頭發,在他耳邊輕聲說沒關系。想安慰他。

但傷心的原因好像,是因為他。

“我只是開個玩笑。”五條悟幾乎有些手足無措了,他投降地舉起雙手,“其實沒關系的,我都不介意的……不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用檢查啦,我不是要檢查……”

“你應該介意。這是很過分的事。”諾德低聲說。

……哪部分是很過分的事?

“好好好……”他總之附和著。

“不要剛洗完澡穿著睡衣跑到別人家裏——即使是同性的家裏,好嗎?”諾德說。

“這個不是事出有因嘛——”

“我沒有對你那樣想。”他的男朋友說。

……?

……等等,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那樣想?”五條悟頓了一下,忍不住重覆。

“……我很願意成為你的朋友。我也會很想見到你,因為你是那麽……”話沒有說完,諾德好像一下回過神來,不想引起更多的誤會,收回了那個沒有說出的詞,轉而輕聲解釋,“但我沒有……我沒有用那樣的目光看你,我沒有下流地肖想你。”

說出那句話時諾德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指尖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什麽叫……?

五條悟楞了一會。

然後忽然明白過來。

“你只當我是……你的朋友?”他難以置信地說。

“只是朋友。”諾德飛快地回答。

“那……”五條悟不禁出聲。

“我開門的時候很緊張,是因為……”諾德頓了頓,好像難以把原因說出口,“……是,我個人的……一些事情。”年長者含糊其詞地說。

剛才,他還在房間裏的時候,諾德好像是在看筆記……

所以……

……不是吧?

等一下哦。

……不是吧??

五條悟睜大眼睛。

“但是、”他下意識想要反駁。

但是……難道不喜歡他嗎?

“那枝玫瑰、”五條悟終於想起來。

那讓諾德安靜了一會。

然後,他的男朋友輕輕笑了一下,看起來有些落寞:“……那個是,在街上偶然看到的,只是因為……覺得很漂亮。”

也……也是啦。

也沒有規定諾德的房間裏有一枝白玫瑰,一枝他們曾經一同在美術館的領域中見過的,代表著“五條悟的心靈”的純白的玫瑰,就一定是要對他告白吧?

……要這麽說的話,也沒錯啦。

諾德·弗雷姆也許是一個擅長隱藏自己情緒的人,但只要五條悟想,他還是可以用那雙獨一無二的眼睛,從那些細微的呼吸與心跳之中,讀出對方的不安。

那麽退一步,諾德則並不是一個善於欺騙的人。他的男朋友一直都很坦誠,哪怕是和魔法有關的微妙問題,只要被問到了都會認真地回答他。

所以說,既然諾德說只當他是朋友,那就是說……諾德確實,只覺得他是一個普通的朋友……吧?

……所以是沒有在註意他啊。

這麽一想不禁覺得有些失落了。

“……對不起啦。”五條悟小聲地說。

“……我才是應該道歉。”諾德在他身邊坐下,像是要自證一樣,小心地拉開了距離。

“不是啦、不一樣……”

“好了,”諾德反而被他逗笑了,故作輕松地說,“不是該走了嗎?本來工作也很忙吧。”

工作可以等,至少可以稍微等一等——五條悟在心裏想。但他又想到了,就算他現在還留在這裏也不太好。

事實是,他剛剛對只把他當朋友的同性鄰居投以了很尷尬的指控。

“對不起啦……可以不要生氣嗎?”五條悟只能說。

“沒有生氣。”諾德用很輕的聲音回答,“不要道歉了,好嗎?”

“真的沒有生氣?”

“真的。”

“真的真的?”

諾德對他笑了一下,好像想拉他的手催促他,但那個念頭剛剛有一點點征兆,又徹徹底底地消失了——諾德像被燙到了一樣,不自然地收回手。

“好了,快去吧,”諾德說,為他打開門,“如果你還願意的話,下次也可以再找我的,想找人一起玩游戲的時候——或者忘了吹風機的時候,好嗎?”

五條悟“哦”了一聲,乖乖地走出去。

他總想再說些什麽,像是“下次來你不會就搬走了吧?”,但搜腸刮肚,也沒有找到適合對“只把他當朋友的鄰居”說出的話語。

諾德在身後和他道別。

“回見。”諾德輕聲說。

“回見。”五條悟下意識回答。

然後是門輕輕合上的聲音。

總覺得像被趕出來了——大貓眨巴著眼睛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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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臟在撲通撲通地跳,指尖冰冷,連聲音都在輕顫。

哨位魔法陣已經失效了,他甚至不能知道悟是不是還待在門外——在那個念頭剛出現的瞬間,同時泛起的是一陣強烈到疼痛的,立刻對悟傾訴一切的渴望。

諾德壓下那個不講理的念頭,靠在門上,羞憤、內疚地閉上眼睛。

……他說了很自私的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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