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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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猜對了,五條悟想。

諾德接受了他的邀請,現在正有些局促地坐在了他家的沙發上,輕聲開口解釋自己很少玩游戲,看上去已經有點退卻了。

“我也很少玩啦。”五條悟坐在地上對付著游戲機的接口,不在乎地說,“有工作嘛,而且自己一個人玩起來也很沒意思。”

他的男朋友在“這一次”有些安靜。

上周剛見面的時候多半是因為……情緒低落。但再之後說話時也是那樣,安靜,溫和的附和,保持恰當的距離,像是一個禮貌的鄰居。和關系不近的對象相處是這樣的模式啊,心裏冒出了點感嘆。

被本來應該十分親昵的人這麽對待多少有點落差吧?

他是覺得有點落差啦。

——但看起來,也並不是不在意他啊。

五條悟想著,勾起嘴角。

知道他在門外,很快打開門和他說話,那時五條悟也只是模模糊糊地有所猜測。然後他就著那個猜測來到露臺,只是三分鐘,像一次偶遇一樣,諾德若無其事地推開玻璃門和他打招呼。仔細想想,上次要走的時候諾德也發現了吧?

所以,

——在,看,著,他,啊。

是怎樣的看呢?畢竟諾德說過可以感知咒力,所以只是單純知道他的位置嗎?還是可以看見呢,就像是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見諾德在吃喜久福時不太確定地舔掉手上的糯米粉那樣?

不管怎麽說——很在意他的存在吧?

五條悟拿起另一個手柄,坐在他還有些不好意思的男朋友身邊。沙發很寬,所以如果他們的腿靠在一起,顯然是因為他沒打算拉開距離。

“吃晚飯了嗎?”五條悟隨口問。

“沒有。”

“有安排嗎?”

“……沒有。”

“自己做?去外面吃?點外賣?”五條悟一邊擺弄游戲機的選項一邊問。

諾德看了他一眼,有些拘謹地移開視線,輕聲問:“……悟呢?”

啊,

……叫了,他的名字啊。

雖然不記得他了,但是諾德……還是會用和以前一模一樣的方式,輕輕念他的名字。

就像雖然不記得他們曾經相擁入眠,在第二天分享一次愜意的早餐,但還記得他喜歡甜食。那是已經抹去的記憶中留下的些微痕跡。

那有些讓人心情覆雜。真是的,比起他的喜好,倒是記住他這個人啊?雖然這麽想有些寂寞,但他還是很喜歡——喜歡諾德用這樣的語氣呼喚他。

“原本想過一個喜久福自助夜啦,但是你要留下來的話,我們就點外賣?”五條悟說著,選了一個比較不會太過親昵的選項,一邊想著拿起手機,“——我還沒在這邊點過外賣呢,讓我看看。”

“你希望我留下嗎,悟?”諾德問他。

對了,還總是這種提問。

中立得沒有半點傾向的提問,稍微有些生疏的提問,聽上去甚至有那麽點像是拒絕。

但是只要立刻回答就好了。

“嗯。”五條悟回答。

是很簡單的回答,沒有任何誤會的餘地。

諾德沒再說話,只是看起了屏幕上的列表,甚至有點專註。所以,在五條悟搭在他的肩上把手機遞給他看的時候,意料之外的觸碰讓施法者有點慌亂,卻也沒有躲開,只是斂著呼吸看他。

——嗯,很在意呢,他想。

“你吃中餐嗎?我聽說美國的中餐是甜味的。我請客哦。”他湊得很近說。

半是故意地拖長聲音,只是一點點策略。

但過一會兒,五條悟真的被屏幕上的菜單吸引了註意力,語氣微妙地皺眉:“唔……左宗棠雞?”

“那個是甜的。”諾德輕聲說。

“蒙古牛肉!聽起來不錯。我還想要幸運餅幹,這個是都會有的嗎?”五條悟說著點了幾個,把手機遞過去,但沒有拉開距離的意思。

諾德非常安靜地在手機上點了點,動作甚至有點小心翼翼,顯然無比在意五條悟正黏在他身上這件事。

“ok!”

最強咒術師輕快地說,又若無其事地坐了回去,不著痕跡地瞥著身邊的人。

不管諾德有沒有在想什麽,年長者都沒有把心情寫在表情上,同樣若無其事地看著屏幕。

“玩些什麽?”諾德輕聲詢問他。

“本地聯機游戲嘛,唔——拳○?”

“我聽過那個。是很早的游戲呢,現在還找得到嗎?”

“那看看排行榜?”

他們一起看著屏幕上的游戲評價。

在瀏覽的同時還猜著另一個人是否會感興趣是有些奇妙的體驗。

其實並不在乎玩些什麽的,他還在高專的時候甚至會翹掉任務通宵打游戲,現在回憶起來有些遙遠,只留下了朦朧的快樂的印象。

“第一個怎麽樣?”五條悟提議。

“胡鬧廚房?我也聽過這個,”那個建議不知道怎麽讓諾德笑了,“——認真的嗎?”

“嗯?不喜歡?”

“合作類的話……我會犯錯的。”年長者柔聲說,並不介意地示弱。

“喔,我會力挽狂瀾的!”五條悟信誓旦旦地說。

那又讓諾德笑了。

他的男朋友笑的樣子很含蓄,只是翹起嘴角,視線柔和起來,喉嚨裏發出模糊的笑音。

“那就這個吧。”諾德說。

“好哦。不過這不是有在玩嗎?”

“是呢,有時候也會玩些什麽打發時間,游戲是很不可思議的創造。”他的男朋友用著打發時間這樣的評價。

“還以為會是‘從來不玩游戲的成年人’的展開。”

“為什麽會那麽想?如果還是孩子的時候會玩游戲,長大了這種樂趣也不會消失吧?”

“嗯……工作?”五條悟沒太認真地想了想。

“這倒是。每周都要出差嗎?”

五條悟啞笑了一下,“有時候每天都出差。”

“聽上去很忙。”諾德頓了一下,想起來詢問,“工作的話題會不太好嗎?”

“不會哦。而且可以滿世界跑哦,聽起來不應該很帥嗎?”

“我不太了解。”諾德輕笑,“我只是想,現在日本時間還是早上吧?在飛機上睡覺不會很累嗎?”

“……是不太舒服。”五條悟頗有體會地嘟嚷了一下,很快又用那雙明亮的藍眼睛看向諾德,“所以你有在註意啊,是在關心我?”

“嗯,在關心你。”諾德順從地說。

那實在是讓人心情愉快的取悅,像是暖洋洋的熱水,要是能順便得到一個擁抱就更好了。

雖然他其實沒有在飛機上睡。

甚至也沒有坐飛機——這些五條悟沒打算和剛認識的男朋友說,那樣不只會被關心,說不定還會讓諾德擔心。

只是用魔法陣跑到北歐,然後用無下限來到這裏。直達時間是三四個小時,路上順便處理外國的咒靈就是再三四個小時,中間沒有留給睡眠的時間。

“我經常晝夜顛倒啦,沒關系的。”最強咒術師不在乎地說。

“那還真是讓人放心。”諾德用不讚同的語氣說。

“在晚上出任務會方便很多嘛。”

“嗯……因為咒靈會在夜晚出現?”

“那倒也是,但對我來說是用術式會很方便,晚上就不會被人看到了——對了,下次讓你看我的術式吧!”

“我看不見的,”諾德緩聲說,“我不是真的能看到咒力,只是能知道它的存在。”

“那個沒問題哦!是‘咻咻’的瞬移,我可以帶你在天上飛。”五條悟想了想,“看不見咒力也不是問題啦,有那種能看見的輔助道具,下次我帶給你……啊,下好了。”

是游戲。

諾德原本還想說什麽,但他的男朋友總是很容易把未說出口的話留在心裏。五條悟看向他,他也只是若無其事地示意屏幕。

按掉安裝完畢的彈窗,游戲的開場動畫開始播放。簡單玩鬧的背景,關卡式的設定,還有——

胡來亂搞的障礙。

“——鍋是著火了嗎?”五條悟睜大眼睛。

“嗯,得滅火了。”諾德模糊地笑了一下,代表他的那只小貓頭鷹拿起滅火器在小小的廚房裏晃晃悠悠轉了一圈。

“啊、——漢堡!漢堡的時間要到了!”

他的男朋友是玩游戲時有些安靜的類型,性格也有些敏感,所以習慣大呼小叫的最強咒術師在漢堡掉進深淵的一瞬間咽下了一句驚呼,下一刻時間到,他們松了一口氣靠在沙發上。

他看了看諾德。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回望過來。

“說吧?”諾德開口。

“松餅看起來很好吃?”五條悟眨眨眼。

“不是這個啊。”

“那是什麽?”

“‘你和漢堡一起掉了下去’?”諾德好笑地說。

“——說真的誒!牛肉也要重新煎誒!本來就時間很緊了、好不容易才做好的。”年輕的咒術師故作委屈地嘟嚷起來。

“那也是之前悟那邊的鍋著火了不好吧?”施法者好整以暇地回過來。

“嗚哇!”完全沒有想到會被說回來,五條悟一下向後躺在沙發上,很快又轉過身去,故意直視著對視線很弱的男朋友,“但是我趕上了哦!勉勉強強趕上了哦!超厲害吧!”

“很厲害呢,我以為來不及了。”

“是吧,再多誇誇我?”

“——超厲害,這樣說好嗎?”諾德說著,自己笑了起來。

離得好近。

原本打算開口的五條悟頓了一下,沒有說出本來想說的玩笑話,只是安靜地望著近在咫尺的諾德——還帶著點笑,心情不錯地和他對視的男朋友。

——氣氛很好吧,這時候不應該親他一下嗎?

——要是這麽說絕對又會被覺得很輕浮。

這只是他們“這一次”的第二次見面,有個聲音在他的心裏強調。

保持距離這件事不管幾次都讓人覺得躁動不滿。

諾德看著他,嘴角的笑淡了些,沒有完全消失,但顯然也沒有親吻他的打算。

“悟,”諾德輕聲說,“……你送了我很多東西。”

“有嗎?”

“有啊。”諾德自然地回答,“酸奶、晚餐,對了——你最喜歡的大福。”

那句話聽上去甚至像諷刺,因為……他也從諾德那裏收到過禮物,和酸奶絕不對等的禮物。但是那句話本身沒有什麽不對,對於剛剛認識的鄰居來說是有些過於熱情吧。

“不算什麽啦。”五條悟小聲說。

“這些,有什麽別的意義嗎?”諾德問他。

“別的意義?”他不太確定地重覆。

那副茫然的樣子讓諾德又笑了一下,年長者放過了這個話題,柔聲說:“我想也給你些什麽,你喜歡松餅嗎?我可以給你做,牛奶兌面粉,多加糖,用黃油煎。”

“喔,好啊。”五條悟積極地點頭。

“明早?”

“嗯嗯。”

他應該再說謝謝,或者我很高興,不過外賣的電話正好打了過來,諾德並不介意地催促著他接起。一起吃了晚飯,又玩了一會,他的鄰居看了看時間打算離開。

他們在門邊告別。

“明早見?”五條悟想起來剛才的小小約定。

“明早見。”諾德對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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