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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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那是什麽聲音?”

“汽笛,”諾德回答,“雖然早就不是汽船了,但還是會鳴笛讓島上知道船來了,聽說是島嶼所有者的愛好。”

他沒有說得太直接——但也足夠直接,船來了,僅此而已。

悟看上去有些意外。

諾德試著緩和氣氛,開口閑聊:“坐船來的時候也鳴笛了吧?”

“我不是坐船來的啦,”悟對他笑了一下,“要猜一下嗎?”

“游泳?”

“那個還是不可能吧!”

他們已經回了旅館,橙紅的晚霞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海上的黃昏很特別,夕燒會把整片海染成不可思議的顏色。

悟好像不太在意還滴著水的頭發,只是搭著浴巾。

想幫他擦一下。

安靜了一會,白發的青年對上諾德的視線,“好啦,我得走了。”他開口說。

“嗯。”

“只有‘嗯’嗎?好冷淡啊。”

沒有什麽要為自己辯解的話。

諾德在他身邊坐下,試著拿起浴巾。悟大概習慣被別人照顧,被揉頭發沒讓他覺得不舒服。

“抱歉啦,工作。”悟轉過頭看向他。

“別道歉。”

“誒,你明明超容易道歉。”

“不太一樣。”

“……再稍微挽留我一下嘛,”悟好像有點不甘心,“要不然我怎麽知道你喜歡我呢?”

“我喜歡你。”諾德說。

——親吻。

緩慢輕柔地碰碰彼此的唇瓣……濕潤、柔軟、溫吞。些許的溫度,些許的觸感。再碰一碰臉頰,碰一碰鼻尖。

墨鏡已經摘掉了,諾德忽然想起來——是放在哪裏,得找出來才行。

悟好像還想說什麽。

身後視線很讓人在意。

“等會路過超市可以買草莓牛奶,”諾德在玄關找到了那副墨鏡,“剛才在溫泉就想喝吧?”

“……哦。”他時限兩天的男朋友興致不高地回答。

旅館的烘幹機很方便,送洗的衣服已經送回來了。也有些是他的,於是諾德找了紙袋整理起來,一邊回憶著,努力確認還有沒有什麽缺漏。

這份心情像是拾起慶典之後落在地上的彩帶。

雖然難免覺得有些落寞,但不應該是讓人難過的事情。

——除了他的男朋友真的覺得有點不高興了。

悟不太樂意接那個袋子,蒼藍色的眼睛瞪著他。

“我希望你覺得開心。”諾德輕聲說,在他身邊坐下。沙發有些窄,畢竟只是旅館的單人標間。

雖然不太樂意,但年輕的咒術師也沒有阻止諾德為他戴上墨鏡的舉動。被觸碰要害會讓人覺得不安,諾德盡量讓自己的舉動柔和些。

些許白色的碎發被鏡框別住了,他小心地去打理。同樣沒有被反對。

圓圓的黑墨鏡遮住了那雙讓人心驚的淺藍色眼睛,讓悟看起來比平時的年紀還要更小一些。雖然有些好笑,但真的有點像電視上的藝人。

“剛才為止還很開心。”他年輕的男朋友嘟著嘴說。

抱歉,他想說,但這時候不太適合道歉。

草莓牛奶挽回了一點悟的好心情,肩膀稍微放松了,嘴角也不那麽耷拉著。只是還是不想和他說話。

從旅館門口已經能看到碼頭的船了。好像曾經說過話的孩子抓著游泳圈在沙灘上尖叫著打鬧,已經走上碼頭的夫妻無奈地呼喚。相較之下他們之前的空氣就有些凝滯了。

並不想變成這樣的,諾德想找個什麽話題。

鞋子走在碼頭木板上的聲音很大,身邊或是聊天或是通話的游客們聲音也很大,正好一個玩鬧的孩子撞在他腿邊,他伸手把那個男孩扶起來。一個小插曲,但他擡起頭時忘了剛才想好的話。他的男朋友在看著他。

那副因為他而不高興的樣子……啊,因為被在意而隱秘地覺得滿足,也是人之常情吧?

“……好了,別生氣了,”心情忽然輕松下來,諾德盡量柔和地說,“都要告別了,別再生我的氣了,好嗎?”

悟看了他一眼,沒太買賬,不情不願地開口,“我說啊。”

“嗯?”

“你差不多該說了吧?”

“……嗯?”

“找我要電話,或者給我留電話,選一個吧。”蒼藍色的眼睛從墨鏡的上沿露出來。

有一瞬間的意外。

那個反應讓悟更不高興了。有種被大型貓科動物繞著打轉的感覺,一邊好像隨時會被咬上一口咬斷手臂,一邊又忍不住覺得非常可愛。

“給你留電話。”諾德從善如流地回答。

悟接過那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折好放進口袋裏。即使這麽做的時候也還盯著他,看上去還不是特別滿意。

“……所以。”他又開口。

“嗯,我在聽。”

“你有好好打算和我交往嗎?”

“……差不多?”諾德回以不太有底氣的微笑。

“和聯系方式也沒留的男朋友?”悟挑眉。

因為墨鏡的緣故,本該強勢的表情也稍微有些可愛。

“你倒是很熟悉這一套嘛,表面上喜歡得不得了,告別的時候心照不宣地再也不見。”悟抱怨起來,一旦開始說就氣勢洶洶地說了下去,完全沒有剛才那副不想開口的樣子。

被瞪了。

“也不能只說是我的錯吧?”諾德不好意思地笑。

“所以沒有找你要號碼的話就打算當作沒我這個人嗎?”那雙冷冽的藍眼睛盯著他。

“……至少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他試著開玩笑。

“我要生氣了哦!”悟誇張地說。

幾乎是理所當然的擁抱。悟帶著點怒氣,撞在一起的時候稍微有些沖擊感,與其說是擁抱不如說是被抓住了。真的在生氣,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像這也覺得不滿意地箍緊了手臂。不太平穩的氣息拍在他的頸側,溫熱的氣息。

真的有些會被大貓咬上一口的錯覺了,諾德好笑地想,在下一刻被咬著親吻起來。

船一會才走,沒有什麽需要著急的。

悟太著急了——或者是因為惱火,略為粗暴的攫取留下了一個傷口。他當然不會覺得介意,但那點鐵銹的味道讓年輕的咒術師慢下來,猶豫了一會,再湊近了,溫存地舔吻那個小傷口。

“會再來找你的。”悟有些懊惱地說,“……我是認真要和你交往啊,一開始就在這麽說吧?”

“我知道。”諾德輕聲安撫。

“怎麽看都是完全不知道——!”年輕的咒術師嚷嚷地說。

既覺得不知所措,又覺得心裏非常柔軟。

“那給我打電話吧。”諾德低聲說。

“打電話就可以嗎?”悟轉移了註意力。

“……偶爾也來看我。”那個回答他忍不住翹起嘴角。

像寶石一樣的海藍色眼睛看著他,在黃昏的光線下顯得像深邃而璀璨的夜空,“‘偶爾’是多久啊。”不太高興的咒術師好像在很認真地考慮著這件事。

“我也不知道,”諾德放輕聲音,“……也許等你有空的時候。”

“那你會等多久?”悟看向他。

真的好認真。

“……也不要太久。”諾德忍不住那麽說,再用微笑遮掩有些赧然的心情。

悟註視了他幾秒,“……那說好了哦,”白發的青年也對他笑了一下,“會再來找你,不會太久。”

就這樣,他的男朋友原諒了他先前沒能在離別時給予更浪漫的言語的舉動。

應該沒有人會在旅游海島的碼頭上像要永別一樣戀戀不舍,也許結伴的友人需要暫別彼此,但也沒有什麽值得難過的,畢竟對多數人而言,那只是旅途的結束和生活的繼續。

稍微有些傷感,也有些不好意思。

而悟是打定主意在離開他的視線之前都想要被好好註視了——走上了船,沒有往休息區走,就著靠在出入口的欄桿上,傾身伸出手——對著他。

很近。

不到一米,也許只是半米的距離。看上去想要一個回應,盡管對於成年男性來說稍微有些幼稚,但他很想回應。所以諾德也好笑地伸出手,悟張開手指,煞有介事地和他碰上指尖。

“不危險嗎?”諾德開玩笑地說。

“掉進海裏嗎?完全不成問題。”

“果然是游泳過來的?”

“誒,這麽珍貴的時間就不要說搞笑段子,應該握住我的手說不想我走——才對,”心情好些的悟對他擠眉弄眼,“——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哦!”

諾德無奈地親了親他的手背。

擡起頭時正好撞見那片夜空,“……你要想我哦。”悟對他微笑。

“好啊。”

“真的嗎?保證哦?”

“保證。”

又是一聲汽笛的聲音,離得近了稍微有些吵人。黏黏膩膩的告別也應該有一個限度,雖然諾德很願意繼續,但看起來現在是剛好的時間點。

“回見?”

“回見。”

再目送渡船漸漸離開就真的有些傷感了。

他走向旅館。

沙灘上的篝火三三兩兩地聚起了人,新到的旅客或是有些熟悉的面孔,說起來昨天沒有參加,因為來晚了只是吃了些現成的餐點。其實很有趣,在現代社會裏難得圍著明火烤制食物。稍微有些可惜。

……其實也不用非要讓他說那些話吧。

是,沒錯,會很浪漫,至少那一會兒會很快樂,好像由衷地彼此相愛。

但是之後會很難過不是嗎?……至少他會很難過。

那麽想著甚至罕見地生氣起來。

遠處的歡呼聲,走在沙地上的腳步聲,格外安靜的旅館,玻璃門上的鈴鐺。諾德花了很久,才意識到來電的聲響來自他自己的手機。

陌生的號碼。

“你好。”

“……你好?”電話那邊,熟悉的聲音帶著點笑意。

年長者茫然地眨眼。

“……悟。”諾德回過神來。

“嗯,是哦,是你的悟,”海風的聲音,有些嘈雜的聊天的聲音,歸巢的海鷗的鳴叫,“有想我嗎?”

“……才剛剛,”他不由得輕輕停頓了一下,“才剛剛上船吧,有五分鐘嗎?”

“五分鐘了哦,”悟開玩笑地說,“那有想我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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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東京,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醫療室。

家入硝子看向門口完全不可能受傷也不需要醫療的最強咒術師。

“——‘真的就再待一會’?”她挑眉,一字一頓地重覆。

聽起來像是上個世紀前他說的話。

“這個,那個,嗯……所以就是……”五條悟吞吞吐吐地解釋一番,然後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女性同期,再無辜地眨眼。

“……我怎麽一點也不意外?”家入硝子沒好氣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上夾子,更新時間會晚點,不要等,早點睡!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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