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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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和我交往吧?”

諾德楞在原地。

實在是意料之外的告白。

簡單的句子,意思像字面上一樣直白,更何況眼前的人幾乎是換著方式說了三遍。沒有什麽不好理解的。

但就算這樣也……太讓人意外了。

不管怎麽想都不可能是認真的,稍微帶著異國腔調的英語,句尾略微上翹,聽上去也像一個玩笑,像是在周日的晚上一時興起提出的環游世界的邀約。但青年即使現在也還無比專註地看著他,好像真的在等待一個重要的回答。

……他之前就註意到對方了。

是在人群中也會很顯眼的人。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身材高挑——即使深色的外套嚴嚴實實地把這具軀體包裹起來,光是從對方的步伐也能看出受過充分的鍛練。

更何況,是個咒術師。

大概是亞洲人,雖然膚色很白,發色也是罕見的白色,整體顯出一種不太真實的獨特性。剛看到他時,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從墨鏡後面露出來——

該用什麽言語來形容呢?

雲層間的日出、冬日陽光下融化的新雪、透過波光粼粼的海水看到的天空……不,這些都太平庸了。

……心臟幾乎漏跳了一拍。

但比這些都更讓人在意的是,那個人看起來……很失落。

失落?落寞?好像沒什麽精神,看起來很柔軟的白發浸濕了貼在額頭上,眉梢耷拉著,時不時出神,視線漫無目的地盯著地面上的貝殼與石塊。

諾德一向對他人的情緒很敏感。

青年一會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打起了電話,雖然偶爾笑一下,但怎麽看都不像是因為愉快而露出的笑容。

他和對方並不相識,過分的關心顯得別有用心,他當然也不會去聽對話的內容。

只是還是不由得在意起來。

也許有些冒昧。

最後他還是決定走上去,試著盡量禮貌地表達關心。

至於,得到告白——那絕不是,在任何預想之中會得到的回應。

“嗯……是打賭嗎?真心話大冒險?”諾德試著問。

那讓青年垂下視線:“不是啦……是認真的。”他輕聲回答著。

沒有多少辯解的意思,聽上去更像一句親昵的抱怨。

壓下那個念頭,諾德在對方身邊坐下。

白發的青年看著他,但沒有出聲反對。

“發生了什麽事嗎?”諾德輕聲問,“想說說嗎?”

太陽已經快落下了,沙灘上沒有更多的光源,篝火不足以照亮這裏,但諾德還是能看到眼前的人緩慢地眨了眨眼,霜色的睫毛掃過那一片攝人心魄的冰藍,“各種各樣,”他輕哼地說,“正在傷心難過。”

失戀了嗎?——這樣的話有些太過直白。

“想去走走嗎?”諾德示意那邊的沙灘。

青年搖頭。

眼前的人似乎習慣和別人對視,即使搖頭表示拒絕也仍然看著諾德的眼睛,好像在說他只是不想去,而並不反感這場對話。

這樣的想法有些自我意識過剩了。

“想做些什麽?”諾德輕聲詢問,“回去洗個澡嗎?衣服弄濕了很難受吧。”

“……嗯,今天很熱。”輕笑一下,對方回答。

那並不是一個明確的應允,眼前的人也仍坐在椅子上,好像什麽也不願去做。

“你會希望我離開嗎?”諾德問,“如果你想安靜一會——”

手被抓住了。

並不太強硬,青年勁瘦的手拉住他,皮膚傳來另一個人的熱度。但又很快又松開了,像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

“答應我吧?”眼前的人擡眼望著他。

——交往。

交往、在這種情況下,隨隨便便找一個陌生人交往——怎麽想都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不行嗎?”好像那也在意想之中一樣,青年沒太失望地問,只是像是想要嘆氣。

“諾德·弗雷姆,”諾德輕聲說。

在這種時候自我介紹的感覺很奇怪,但他還是清了清嗓子,盡量說得認真:

“我是說……好。”

貓一樣的藍眼睛眨了眨。

“真的?”眼前的人有些疑惑地重覆。

“也可以後悔,我不會介意的。”諾德體貼地說。

“沒後悔,”青年立刻回答,一下子精神了許多,變得生動起來,急於證明一樣地抓住他的手,“那我們是在交往嗎?現在?”

察覺諾德的視線,他的手指蜷起來,但沒有收回。

“已經交往了吧?可以牽手嗎?”他補救地,又有些雀躍地問。

會一本正經地問這種問題啊。

“嗯,在交往,”諾德柔聲回答,“但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吧,可以嗎?”

“——悟。”——他又眨了眨眼。

“日本人?”

“對哦。”

“姓呢?”

“叫我的名字嘛——”青年好像立刻就和他熟稔了起來。

“好吧,悟。”諾德從善如流地呼喚。

那讓對方感嘆一樣地深深呼吸,“再叫一遍?”他剛認識的男朋友湊近了,好像很期待地開口要求。

“悟。”

聲音像帶著熱度,諾德看著對方因為他的呼喚而抿起的唇,和稍微泛起粉色的耳尖,也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起來。

“那能接吻嗎?”對方問。

空氣安靜了那麽兩秒鐘。

沒辦法、不,應該說是不想——不想說出拒絕的話。

“……好啊。”他輕聲回答。

先是存在感,扣著他的手貼近了,肩膀挨著肩膀,外套之下充滿力量感的軀體本該是一種強勢的暗示。

但態度卻很小心。

是觸碰,和他交握的手不願意放開,另一只手試探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再輕輕貼在他的頸上,那雙明亮的藍眼睛不時瞬動,好像在仔細觀察他的反應。

也太小心了。

不用這麽小心翼翼——諾德把那句話收了回去。

是因為什麽在顧慮?是因為在意嗎?怎麽想都不會是這個。怕被拒絕嗎?看上去是那樣。或者說,是因為要和一個陌生人接吻而不安嗎?那樣的話,開口詢問就太不合適了。

“你不會突然跑掉吧?”

額頭靠在一起,幾乎連氣息都要重疊了,悟開口問他。

“為什麽會跑掉?”諾德輕聲回答。

“那就是不會?”

“不會。”

於是眼前的人輕輕親吻他。

很生澀,唇瓣貼在一起,溫吞地輕輕吮吸,融化在溫熱的吐息裏。臉上的墨鏡稍微滑下去一點,即使離得這麽近也能看到對方正註視著他的眼睛,還有因為不安而稍稍顫動的睫毛。

不閉眼啊。

那麽想著的下一刻,青年戴著的墨鏡碰在他的臉上,諾德好笑地接受了這個小插曲。太近了,連一點笑意都能被品嘗到,對方懊惱地退開,很後悔地說,“……應該摘墨鏡的。”

“不是在笑你。”

“還可能會是在笑我嗎,那也太過分了吧?”半是故意地說著,悟一邊打量他的表情,“……那能重來嗎?”

“好啊。”他回答。

那個有些寂寞的笑容讓諾德覺得自己回答了什麽不得了的問題。

但怎麽說也沒有在這個時候揭別人傷口的道理,哪怕要問,也要在更合適的時機吧?

那副神情也只是轉瞬即逝,“那我要親你了哦。”他的男朋友十分高興地宣言。

——————

——————

是很,有活力的性格。

十分鐘之後,被拉著來到篝火邊的諾德想著。

海島上的游客晚上在篝火這裏野餐,也是海島旅游的特色項目之一,雖然容易失敗但也別有一番趣味的自助燒烤,還有熱帶水果果汁調的飲料。

要到了兩個親吻好像讓他的男朋友覺得心滿意足,完全不像剛才那副不感興趣的樣子,感興趣地指著那裏問起沙灘上的野餐,再十分親昵地靠在他身上說餓了。

“你要喝這個嗎?”白發的青年聞著杯子裏的飲料,看向他問。

什麽果汁都摻進酒精的感覺有些不好形容,但畢竟是旅游景點,酒是治愈煩惱的良藥。

“又是酒嗎?再喝我會喝醉的。”

“誒,我在盤算著把你灌醉然後讓你把我撿回家哦!”悟把杯子遞給他。

雖然和剛見到時給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但也奇妙地,完全不讓人覺得意外。

“悟明明一滴酒都沒有沾,為什麽和醉了一樣?”

“就是醉了嘛,我要耍酒瘋了——”年輕的咒術師笑著,張開手給了他一個誇張的擁抱。

他確實有些要醉了,就那麽被撲倒躺在細軟的沙地上。身下的沙灘好像還有白日的餘溫,他耍酒瘋的男朋友蹭了蹭他的臉頰,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反而放松了靠在他身上。

“把我撿回家吧?”悟在他耳邊低語。

這應該算是,趁人之危嗎。

但諾德點了點頭。

旅館的房間在一樓。悟跟在他身後走進來,十分自然地走進浴室,“要一起洗嗎?”聲音隔著毛玻璃傳過來。

答不和答是都太奇怪了。他不好意思回答,也不想顯得太突兀,只是打開了床頭的燈。

幾乎沒有幾分鐘,悟一點也不拘謹地推開浴室的門,就那樣看向他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嘴角翹著。應該再確認一下的,諾德想著,但沒有來得及繼續想下去,就被拉著躺在了床上。

也許是旅館柔軟的床,也許是洗完澡的舒適,眼前的人好像放松下來,整個人陷進床墊裏,暗藍色的眼睛裏點綴著些許的燈光,慵懶地仰在床上看他,擡起手,勸誘地碰了碰他的臉。

他低下頭。

他們交換了親吻,和長椅上的不同的親吻,更熱切、更親昵、更迫不及待。

再然後是擁抱,諾德看著眼前的人臉上近乎天真的信任,試圖尋找一點反感的痕跡,但沒有。

那雙湛藍的眼睛長久地和他對視,好像願意註視他,也輕聲呼喚他的名字。

“——諾德。”

“嗯。”

溫暖、毫無間隙的擁抱,在這個海中的小小島嶼,柔軟的棉花圍起來的小小世界。悟靠在他身上,腦袋埋進他的肩窩。

雖然看不見表情,卻能感受到耳邊顫抖的氣息。

夜晚的氣息漫上來。

人群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他們枕在一起休憩。

“……我很想你。”身邊的人喃喃地輕聲說。

他沒有出聲,只是回應了那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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