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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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抱歉,剛才有嚇到你嗎?你有哪裏受傷嗎?”

“沒……”金色長發的女孩搖頭,“謝謝你。”

“我是為了找一幅畫而來到這裏的。話說回來,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呢。這位是——五條悟,對了,他是因為工作。”在諾德視線的一角,被點到名字的五條悟不太買賬地瞥了瞥嘴。無論如何,諾德接著問,“你呢?迷路了嗎?”

“……啊,嗯。我一直在找出去的路。”女孩回答。

她的話裏帶著猶豫,眼神裏則稍微帶著好奇,在諾德和五條悟之間打量。

要說對方的回答是個謊言未免也是太過拙劣的謊言,擺明的遮遮掩掩和不自然。

“要一起走嗎?”諾德接著問。

一邊的五條悟發出拖得長長的明顯不高興的一聲“誒——”。

但年輕的咒術師還算給面子,沒有再說更多的話,於是Mary有些怯生生又有些期待地和他們兩人點頭,道了“請多關照”。

十歲的女孩也只有他一半高,即使像家長和孩子那樣牽著手,對方也不得不擡著手,大概要不了一會就又別扭又難受。再加上……Mary應該不是人類,所以諾德多少和女孩保持了一點距離。

是的。

他受托來尋找,一副名為《Mary》的畫。

“弗雷姆先生是來找什麽樣的畫呢?”身側的女孩問著他。

“嗯?”

“啊,我只是想,我在這裏走了很久,說不定有看到。”Mary十分單純地說。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諾德說著,“是呢,但我不擅長繪畫,雖然看過那副畫的照片,見到的時候也一定能認出來,要我說出是什麽樣的畫還是有些……”

“這樣嗎?”

女孩又向一旁望去,視線的落點是五條悟,正一副“我的心情不好哦”的樣子走在前邊,自顧自地把墻上的畫取下來。

“那也叫我的名字吧。”

“好,Mary。”

“對五條先生也叫名字就可以嗎?”

“……我也不太清楚呢,我想,應該問當事人的意見吧。”

五條悟看了他們一眼:“我讓你叫我的名字的時候,你怎麽不考慮當事人意見啊。”

“這個啊……”諾德含糊其詞地對五條悟微笑。

正好在那時候,墻上的另一副畫落了下來,或者說,動了起來。畫中的女人從畫框裏爬出來——

接著被咒術師一擊幹幹脆脆地處理掉。

Mary不自覺地往他身後退了退。

“五條先生……在做什麽呢?”看來女孩已經不再追究“是不是稱呼名字”那個問題了。

“是他的工作。”

“工作……就是把會動的畫弄壞嗎?”

“這麽說好像也有些不對。會動的畫在這個世界上是很多的吧,無論是電影還是游戲。”諾德輕聲說,“但是那副畫不管怎麽看,都像是接下來就要襲擊他了,不想被咬上一口的話,做些什麽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無可厚非’?”

“啊,是‘可以’的意思。”

Mary想了想,好像理解了一些:“是呢,被咬一口還是很疼的,那樣不好呢。”

“對吧?”

“所以只要不會襲擊別人就好了嗎?”

“大概是那樣吧。”

“我說——”安靜了好一會的五條悟開口。

但出聲之後又沒了下文。

諾德看向他。那邊的最強咒術師嘴角耷拉著,一副“你不說話我不說話”的態度,淺藍色的眼睛反而控訴地盯著他。

“怎麽了?”諾德好笑地詢問。

“我覺得被排擠了。”大貓十分理直氣壯地說。

也太直接了,甚至聽起來像一句撒嬌。

“你不會要說你對‘那個’的好感度比對我還高吧,”沒得到回應,五條悟更不高興了,“那我酸一下也‘無可厚非’吧?”

一直在聽剛才的對話啊。

“話說回來,你之前是不是和我說你是因為喜歡的作品才接下的委托啊。”五條悟接著說。

“是呢,”諾德模棱兩可地回答,“但是,五條先生不覺得這種事很特別嗎?可不是天天都會遇到的。”

“你只要是‘特別’的就什麽樣的都可以嗎?”然而五條悟的重點完全沒和他在一個地方。

Mary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

“不會是只要是藍眼睛的就都可以吧?”五條悟一臉不敢相信地說。

這是什麽……孩子氣的嫉妒。

“真的在酸啊,五條先生。”諾德不由得輕笑。

“是啊,”五條悟煞有介事地說,“明明對我都愛搭不理,不考慮公平一點?”

那時走到了走廊的盡頭,眼前是兩條岔路,中間墻上的畫名為《嫉妒之花》,諾德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啊,你嘲笑我都不掩飾一下的。”五條悟越過他去取下了那幅畫。

衣服被輕輕扯了扯,諾德才想起來還有一個人在場——Mary擡起頭看向他,問:“你們在說什麽?”

真是個好問題。

“……我想,五條先生是覺得無聊了。”諾德暧昧地回答。

意料之中的,被提到的人瞪了他一眼。

不管怎麽說,這處地方,暫且稱它為美術館吧,比起“咒靈的生得領域”更像是一處單純的迷宮,也不過就是找鑰匙解謎題繼續前進的簡單套路,至少對五條悟來說算不上問題。

諾德看著年輕的咒術師徑直從堆滿房間的布娃娃裏找到裏面放著鑰匙的那一個。

“好厲害呢。”Mary睜大眼睛,雖然前一秒還對五條悟有些畏懼,現在又由衷地感嘆起來。

“是呢,很厲害。”諾德讚同地說。

“我覺得你的誇獎缺乏誠意,你不能更認真一點誇我嗎?”五條悟走過他身邊時轉過頭對他說。

真的有點鬧脾氣,諾德好笑地想。

對五條悟來說,也就是除咒的重覆工作才會耗去他一點時間,現在他在對付那些布娃娃了,諾德走到他身邊蹲下,繞開身後的女孩放出魔力,試著幫些忙。

雖然剛才有點不滿,但五條悟還是和他說明起來,“這些是稍微有點麻煩的咒物,”意思是需要先進行處理,咒術師說著拿起一個,“……這種藝術品真的會有人喜歡嗎?”

的確不像是會討人喜歡的布娃娃,不知道出於什麽考慮選擇了深藍色的布料,用黑色的線縫上紅鈕扣作眼睛,再是像是真正的人類頭發一樣的卷卷曲曲的一縷一縷的毛線頭。

“我覺得很可愛!”Mary探頭探腦地說。

是稍微有些讓人意外的喜好。諾德很少接觸這個年紀的孩子。但喜歡什麽都是小孩子的自由,他讓開些位置讓女孩去摸其中一個布偶。

五條悟看了看他。

“難道說,你是家庭型的人?”咒術師好像漫不經心地問,“喜歡穩定的關系,喜歡有很多小孩子圍在身邊的那種。”

“……是什麽樣呢,”諾德也想了想,“畢竟我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所以沒有考慮過這些。不過只是比我小幾歲的年輕人曾經經常接觸,我並不覺得討厭。”

“家裏的小輩?”

“不,更像是……同一個老師的學生。”他回憶著,再停止那段回憶。

“我不是在和你說這個啊,”蒼藍色的眼睛瞥著他,“就是,小孩啦。家裏老頭子的說教啊,得把血脈傳承下去啊,所以得結婚什麽的。沒有嗎?”

“我沒有父母,”想了想,諾德糾正,“這樣說也不太對,總之,我並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所以沒有這方面的顧慮。”

“啊,抱歉?”五條悟不太熟練地說著這種時候會說的客套話。

“不,沒關系,”諾德不是很在意地轉而問,“五條先生不喜歡小孩子嗎?”

“……嘛,要回答的話當然不討厭,學生們都很有活力,單純而且善良,我也很喜歡教他們各種各樣的東西。這個年紀的小孩倒是有點說不好……”

“五條先生是老師嗎?”諾德隨口問。

短暫的沈默。

諾德轉過頭。

五條悟正看著他,對他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啊。”接著開口說。

稍微,只是稍微,顯得有點落寞。

……是啊,他說過的吧。

所以,這樣果然不好吧?在一段已經結束的關系上糾纏不清。即使對五條悟來說也不是什麽有趣的事情。說起來,他們剛才在做什麽?想著只是偶遇,不應該反應過度。但如果只是偶然遇到了,也很快就會分開才對。

一旦五條悟不開口,周圍就安靜了下來。Mary倒是完全和他們……至少和他熟悉起來了,毫不生分地拉著他去看畫。

他們正經過剛才的走廊。

那像是發生了也毫不意外的事情——他和五條悟隔著兩三步的距離,不算太遠,但他們畢竟不是會走在一起的關系。

那時地上長出了荊棘,像利刃一樣生出,再深深地刺進墻壁裏,向上延伸——延伸。

把岔路的走廊,分成了這邊,和那邊。

本來沒有什麽意義。

只要他想的話,跨越這樣簡單的屏障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只要五條悟想的話,對於剛才也游刃有餘解決了所有咒靈的最強的咒術師來說,只不過是連領域都算不上的生得領域,根本算不上是障礙。

白發的青年隔著層層疊疊的荊棘看向他。

“你要過來嗎?”五條悟問他,聽起來不像平時那麽有精神。

畢竟也可以猜到答案吧。

“一會見也許會比較好吧,五條先生。”諾德輕聲說,再作出保證,“這次我一定會小心的。”

就算他知道五條悟在意的不全是這個。

魔法師打開下一扇門,很快離開了那個岔路口。

……總有種拋棄了對方的愧疚感。

衣服又被輕輕扯了扯。

“……你們吵架了嗎?”Mary睜大了眼睛,小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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