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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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順著足跡。

昏暗的、時不時閃爍的燈光。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水流的聲音。

“……這種三流恐怖片的燈光效果就沒必要了吧。”五條悟隨口抱怨著。

對方和想象中一樣,是個性格明快的人。

好像好不容易獲得了說話許可,要把之前老老實實安安靜靜的份補回來,五條悟和他說著話,即使沒有得到太多回應也絲毫沒有打消對方的熱情。

畢竟不是什麽幼稚的“不和你說話”的賭氣,諾德也時不時回應地聽著。

“你喜歡這樣的地方嗎?”漫不經心地問他。

“美術館嗎?還好。能看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東西。”

“我想也是。嘛確實挺讓人意想不到的……”咒術師有點嫌棄看向地上的畫作。

那是展示在地面上的畫作,是立體地面繪畫一類的作品。像是在街道的地面畫出裂谷,讓人真心實意地在看到的第一眼覺得地面塌陷了一般的畫作。

這樣類型的作品並不是常見的題材,但要說標新立異也稱不上,因為乍一看有很強的沖擊力,也會讓觀賞者討論,從業餘興趣愛好者到畫家都會有人進行類似的創作。

而這幅畫上,理應是描繪著一幅深海。

之所以說是理應,是因為此刻,那並不是只有從特定角度才會讓人覺得逼真的立體繪畫,而是真正深不見底,水面輕輕滌蕩著的,真正的海洋。

諾德有些謹慎地看著五條悟伸手觸摸那片咒力的海。

不知是什麽的海水在手指的觸摸下分開。

多少能夠理解,那並不是這片領域本身的性質,而是,五條悟特有的性質。

“是無下限哦。”五條悟一邊說著,一邊展示一樣地玩鬧似的拍著水,還一點也不顧忌後果地跨進一步,看樣子踩在了階梯一類的東西上,露出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像是在充氣游泳池玩水球的八歲兒童。

……太沒有緊張感了。

下一刻,眼前站在深海之中的人對他伸出手。

“來嗎?”五條悟問他。

——————

——————

“……生得領域真正的入口在這裏。詛咒總是會依附各種各樣的象征意義,現在這樣是‘踏入深海則是踏入另一個世界’……”

“……我的術式可以把自己和外界分開,也可以延伸到其他人身上。嘛,畢竟不知道水裏有什麽,再說光是弄濕衣服也會讓人很不舒服……”

五條悟無辜地補充說明著。

“所以,就——”

——牽我的手?

近乎本能地眨著眼,五條悟看向站在他身前的人,最強咒術師在說出冒冒失失的話之前理智地閉上嘴。

而諾德有些無奈地,如他所想又在他意料之外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哇喔。”五條悟感嘆一聲。

感覺現在,非常,非常適合親一下手背。

那個念頭冒出來的同時,好像聽到了硝子和毒舌AI恨鐵不成鋼的聲音。

“怎麽了?”諾德半是好笑地問他。

“有點受寵若驚。”他勾起嘴角回答。

說出那句話時諾德正試著踏入畫中的水面,因為被無下限分開的海水而稍微露出點驚訝,下一刻才想起來回答他的話:“——在說什麽呢,我們交往過吧,五條先生。”

“對啊,”不僅交往過,而且什麽事情都做過,但是,“但是你最近都不願意搭理我嘛。”

這個發言safe?還是out?五條悟半是故意地回過頭打量諾德。

啊,safe safe。

“那還真是抱歉。”諾德輕聲回答。

沒入視線幾近於零的畫中深海,聲音在那一刻模糊起來,再是十幾級階梯——還好牽著手讓人很安心,雖然只是暫時的,但也是某種不會突然消失的證明。腳步在下一刻輕了起來。

到了。

在海水的下方踏入了空曠的走廊,回頭看去是一片懸於空中的深海。

的確是有些不可思議的景象,那似乎也讓諾德覺得有些新奇,魔法師伸手觸摸頭頂的海水,在碰到的一刻微微睜大眼睛。那副表情——很少見。

察覺他的視線,諾德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微笑著道歉。

大概是“耽誤了你的時間很抱歉”、“擅自觸摸領域內的存在很不謹慎”之類的意思。

五條悟含糊地應著。

他接著對付那些咒物化的畫。

除咒當然只是個——消磨時間的借口。

把整個生得領域之內的所有藝術品全部收集起來對他來說要不了十分鐘,除咒根本不是他負責的工作,他沒有一個茈把這裏夷為平地甚至已經可以說是誠意滿滿了。

最強咒術師進行著平時絕對不樂意做的工作,意外地發現自己甚至覺得愜意。

——在看畫啊。他目不斜視地看著一旁的諾德。

年長一些的男性完全沒有察覺到不可能被察覺的註視,看著一副紅衣女性的繪畫輕笑。

放下手裏的畫,五條悟裝作不經意瞥見,問著:“那副畫很特別?”

笑意還沒有淡去,好像不介意他搭話,諾德輕輕搖頭,“只是想起來,這幅畫的原型是覬覦畫家財產的女性,盡管如此——卻還是畫了這麽多,稍微有些有趣。”

說起來好像是,這個展廳裏全都掛著同一個女性的畫像。

“是因為什麽?”

“我當然不會知道,”諾德好笑地回答他,但還是想了想,“是呢?因為對方很有魅力?”

“……是嗎?”自認在外表上可以達到滿分的五條悟撇撇嘴,湊過去打量墻上的畫。

“也許不管目的是什麽,魅力本身還是不會改變,”諾德隨口說著,“不過對五條先生來說,外貌沒有什麽意義吧。”

“你很懂嘛,”五條悟點點頭,“我是更註重心靈美的類型哦!”

諾德對他微笑。

啊,不回答了。

一旦牽扯到這類話題立刻回避呢。

但他的男朋友一直是那樣,態度一點也不強硬,都算不上是軟釘子,更像是碰上氣球被輕輕地彈了回來。

——讓人忍不住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嘗試。

“說起來,所以這是你知道的畫家嗎?”五條悟忽然回過神來。

“是,是還算有名的藝術家,”諾德看向他,“這麽說也有些抽象……那幅畫我記得拍出了三百萬?”

“那確實還算有名。”並不為金錢煩惱的最強咒術師給出客觀的評價,接著問,“你找的那幅呢?”

“是遺作,直接捐給美術館了,沒有拍賣過。”諾德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著話,“五條先生對這些沒有興趣吧?”

“但是你有興趣嘛,”他理所當然地說,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你喜歡這種風格?”

只是隨便找些話題說話。

諾德一向沒有什麽明顯的喜好,大多事情也是問了就會答應,所以五條悟原本以為,隨口拋出的問句也只會得到模棱兩可的回答,“還好”、“不討厭”之類的。

“嗯。”諾德輕聲回答。

平淡地說著,讓人有些意外。

“準確地說,是喜歡的藝術家,”諾德看向他,“怎麽了?是會讓人覺得奇怪的風格?”

“……奇怪也是有點奇怪,嘛,倒不是因為這個……”五條悟嘟噥著,“你看起來、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

好像什麽事情都不在意,除了、

“多少還是有一些。”諾德沒怎麽在意地回答。

“喜歡的食物是?”

“——這個的確沒有。我想,簡單的食物應該就很好。”

“書呢?會看書吧?”

“小說,嗯……社會科學?都會看一些。”

“周末會去哪裏?”

“我沒有周末和工作日的區別,有時候會——”諾德終於看向他,“怎麽了,忽然問這些。”

“——因為你從來沒和我說過。”五條悟直白地說,稍微有點不高興,“——我以為你什麽都不喜歡。”

“誰都多少會有些偏好吧。”諾德輕聲說著,好像是在解釋,“但,也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偏好……我想,我大概是覺得沒有必要提起。”

什麽沒有必要啊?

“生氣了?為什麽?”諾德有點好笑地看著他。

這種時候倒是很敏銳了。

但是一點也沒有安撫他的意思。

最強咒術師心情不佳地祓除下一刻就要從畫框裏冒出來的咒靈。

“的確因為是喜歡的作品才會接下委托的,想著如果被銷毀就太可惜了。沒有喜好會更好嗎?”諾德說著,“但是,我也許並不是你期待的那樣的人。”

擅自推測著他的喜好,而且好像一點也不在意五條悟會不會因為這樣而失去興趣——不如說他的男朋友一開始就想要和他撇得幹幹凈凈。

“我沒有說那樣更好,”五條悟生硬地說,“但是你喜歡什麽可以和我說啊?我也可以和你一起來逛美術館——”

他是什麽時候和諾德認識的?那麽過了多久?兩個月?

“——所以我對你一點了解也沒有。”他不甘心地說。

好像覺得他的反應太誇張,諾德稍微放輕了聲音,“沒關系的,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哪裏不重要。”

被他無理取鬧的反問給問倒了,諾德為難地想了一下,頗為認真地說道:“因為我已經是和你毫無關系的人了,我也完全忘記你了,所以五條先生不了解我也不重要?”

……哇,他的男朋友有時候真的很讓人火大。

勉勉強強沒說出什麽抱怨的話,五條悟推開房門。

下一個房間裏只有一張矮桌和放在桌上的花瓶,那並不是咒物,而是生得領域具現化的產物,所以本來就心情不太好的五條悟瞥了一眼,判定一無所獲打算離開。

他又看了一眼,諾德的視線和他落在同一處。

瓶子裏有一支玫瑰。

淺橙色的香檳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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