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依戀(二合一)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陸確……

關燈
第45章 依戀(二合一)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陸確……

貓蛇這種魔物, 先天具有強烈的攻擊性,按照道理來說,是無法溝通的物種。

一只貓蛇對另一只貓蛇可能都具有敵意, 更別提對人類或者是史萊姆了。

雖然貓蛇攻擊性強,但是在如天塹的實力對比面前, 它們還是有一定的強弱意識,而非傻乎乎地去送死。

但這只貓蛇卻完全不一樣。

它寧願負傷, 也要逃出時雲木的包圍圈。

時雲木對此很不解:強行突破值得嗎?明明他閃身就可以追上啊。

他有點覆雜地看著貓蛇逃離的方向,收斂了氣息,不遠不近地跟著,沒有讓貓蛇發現。

貓蛇一路狂奔,沒有任何的猶豫,目標似乎很明確,而且也許這條路線它走過很多次了, 輕車熟路。

時雲木依舊穩穩跟著, 保持了一段距離。

夜晚的C大道路上已經靜悄悄了, 只有還在辛苦學習、考研、做實驗的學生才在這個點疲累地抱著電腦往宿舍走。

一團黑影竄過, 驚起短促的尖叫,但很有道德感的大學生又只敢短短叫一聲就收起聲音,幹瞪著眼看那團黑影在自己眼前消失。

時雲木沒有貓蛇這麽粗暴,他選擇了從隱蔽的灌木叢裏走,果凍身上紮了不少樹枝,還沾了不少葉子。

終於,貓蛇停下了腳步, 它慌張的神色逐漸褪去,只留了一片平靜。

“怎麽停下了?我倒要看看這是哪裏。”時雲木嘟噥著,擡起豆豆眼一看, 不由得楞了楞。

怎麽是女生宿舍?

貓蛇尾巴直直垂著,它回頭看了眼,像是在確認追擊者並沒有到來。

一片安靜之中,它的戒心才稍微收了收。

貓蛇嗅著地面,慢慢地找到了個剛好的位置,舔舐著自己受傷的腳,舔了一會兒,又擡頭望向女生宿舍的窗戶。

正好,有人經過了沒有拉窗簾的窗戶,或許是起夜。

她也發覺了窗簾沒有拉上,窗戶也沒關的情形,便伸出手去關上。

時雲木眨巴眨巴豆豆眼,他竟然對貓蛇在等的人沒有絲毫意外:那個關窗戶的,可不就是林舟遙?

他心念一動,本來還蠢蠢欲動的觸手收了回去:時雲木選擇了收手。

算了,誰叫他是一只心善的史萊姆。

或者說,他也是一只坦蕩的史萊姆:不就是判斷失誤了?積累了經驗也可以,魔物還多的是,不差這一只。

仔細想想,據林舟遙所說,其實大多數情況,鈴鐺小碗裏的貓糧都不是鈴鐺吃的,而是被校園的知名小貓,一只卡車大小的橘貓吃幹凈的。

鈴鐺只喜歡吃肉、貓條貓罐頭還有凍幹,尤其是對肉情有獨鐘。這樣一想,鈴鐺果然還是保留著自己的習性,對肉有天然的渴望,那也應該渴望吃掉人類才對……

竟然真的能為了林舟遙忍本能到這種地步嗎?

對叢林法則深信不疑的史萊姆陷入了疑惑。

魔物自然有魔物的高低貴賤,時雲木一向都覺得自己能控制住欲望,和人類友好相處,這是因為他有這個能力;但是貓蛇一看就是沒有這種能力的,卻也能忍住自己的欲望,這讓時雲木感到格外地意外。

他註視著樹林中的那只貓蛇,貓蛇旋轉旋轉再旋轉,似乎終於找準了位置,可以安靜地臥下來了。

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安靜地望著女生宿舍公寓,看了好一會兒,才閉上了眼睛。

——依戀。

時雲木想到了這個詞。

繼而,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陸確。

睡前對方還給他溫了牛奶,時雲木也是這樣,待在廚房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深情地註視著……

鍋裏的牛奶。

背對著他的男人身姿懶散,長發攏起,時雲木不會承認,自己看了這樣的背影無數眼。

“回去吧。”時雲木搖了搖腦袋,“就當我今天失手了。”

自己安慰完自己,史萊姆蹦跳著融入了夜色裏。

*

“鈴鐺受傷了。”

中午過來準時準點給小貓投餵餐食的林舟遙這樣說。

時雲木驚訝得很刻板:“天啊,怎麽會這樣?怎麽一回事?”

林舟遙將貓糧挨個倒進碗裏,看向時雲木,說:“我也不知道,早上過來就看到鈴鐺四只腳上全是血,只好趕緊送去寵物醫院。”

一切的始作俑者面不改色地寬慰:“會好的。”

魔物還是有一定自愈能力,哪怕好起來的速度可能沒有時雲木快,但應該也夠用了。

時雲木對此沒有多少歉疚的情緒:本來對於他來說,鈴鐺就是在他的食譜上,放走食物,算他大度。

林舟遙說:“我打算下午課上完,就去看鈴鐺。”

“你幾點下課?”時雲木問。

林舟遙回答:“大概五點過,怎麽了?”

時雲木揚唇:“那我和你一起去吧,都去看看鈴鐺。”

少女已經習慣了時雲木莫名其妙的熱心,點了點頭:“好,到時候你給我發消息吧。”

說好了一起去寵物醫院看鈴鐺,正好也是上課上到五點的時雲木準時下到教學樓門口,等林舟遙過來。

他低下腦袋給林舟遙發消息:【我已經在五教樓下了,你在哪?來了嗎?】

隔了十分鐘。

【五教,速來。】時雲木發了第二遍。

但林舟遙依舊沒有回覆。

“奇怪。”盯著手機屏幕,青年有些疑惑,“難道上課不能用手機嗎?”

大學生怎麽可能上課能忍住不看手機的?

又過了十分鐘,時雲木耐不住性子正要給她發第三遍消息,林舟遙的微信消息卻突然跳了出來:【我這邊有一點事,你先去吧,地址我發你了。】

緊接著跳出來了一個微信位置分享,時雲木點開看了看,是C大門口的寵物醫院。

青年身形不動了,表情漸漸出現了變化。

這條消息……怎麽看怎麽不像是林舟遙的口氣。

外表看起來很冷淡的女生在手機上表情包狂野得嚇人,連時雲木都不好意思用那些表情,她卻用的很是淡定。

所以時雲木立刻覺察到了不對,而且,林舟遙每一段消息之後都會跟一個表情包緩解尷尬,但是這個人發了地址之後,就沒了下文。

答案很簡單,發消息的不是林舟遙。

手指摁在輸入法的鍵盤上,時雲木遲疑了:如果他發消息直接問對面是誰,對林舟遙有沒有危害?萬一林舟遙只是去幹別的事了,她朋友幫忙回覆的呢?

時雲木拿捏不準,準備發個試探的消息過去,但消息還沒發,他先聽見了一聲驚呼:“啊,那是不是鈴鐺?”

“好像是誒,但是流浪貓協會今天不才發了通知,鈴鐺在寵物醫院休養嗎?”

“天啊,它身上好多血!”

順著一聲又一聲嘈雜的驚呼,時雲木朝其他同學看的方向看過去,竟然真的是鈴鐺!

瘦瘦小小的貓腳上纏著繃帶,但已然滲了血;它的尾巴鱗片翹起,掀開的部分也有一定的血跡。

時雲木觀察得足夠仔細,沒有錯過鈴鐺後腿部分插著的玻璃碎片,連它嘴巴部分也是斑斑點點的鮮血。

可見有一只貓蛇為了逃出寵物醫院,發了狠勁,先硬生生咬開了籠子,又用力撞碎了玻璃門,才成功逃出了寵物醫院。

它耳朵微微壓著,貓臉上卻有一種詭異的平靜感。

在看到時雲木之後,鈴鐺立刻上前,尾巴焦躁地晃來晃去,它想張嘴叫,又不敢在人類面前暴露自己叫聲的與眾不同,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只能瞪著時雲木。

時雲木後退了一步,歪著頭看他,在所有人註視下他也不敢輕舉妄動。青年壓低聲音,語氣不爽:“幹嘛?我已經不打算吃你了啊。”

鈴鐺四只腳還是抓著地面,瞄著時雲木,背過身體,示意時雲木跟上。

這一點時雲木倒是看懂了,青年提了提背包,跟上鈴鐺。

兩只魔物來到了僻靜處,鈴鐺舔了舔爪子,端端正正坐下,但還是堵著時雲木,不讓時雲木離開。

眼看僵持不動,時雲木無奈開始發問:“你餓了?找我要吃的?”

貓蛇盯他。

“那就是你要我賠你醫藥費?”

貓蛇望天。

“呃,你難道來自投羅網讓我吃掉你?”

貓蛇氣得猛拍地面,繃帶上的血滲得更多了。

不過這個問題確實講不通,誰會逃跑了,還乖乖回來讓自己食物鏈上方把自己吃掉呢?

那得多蠢。

時雲木思考了下,和貓蛇無聲對視,突然福至心靈:“難道是林舟遙出事了?”

貓蛇立刻站了起來,果斷地“嘶”了一聲。

時雲木很是驚異:“你竟然已經能聽懂這麽多人類的詞匯了嗎……”

無視時雲木的吐槽,貓蛇只想帶著時雲木去找林舟遙。

它在前面晃著尾巴,不斷發出“嘶嘶”的喊叫,示意時雲木跟上。

在貓蛇心裏,它不知道什麽警察什麽安全局,它只知道眼前這個想要殺了它、但每天都和林舟遙在一起的人應該能救林舟遙,所以不論冒著多大的風險,它都想把時雲木帶過去救林舟遙。

“走走走,”時雲木當然不會拒絕去救林舟遙,“我們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跟著貓蛇一路走,走路,騎車,公交車,換了好幾種交通方式,貓蛇終於停了下來。

“在這裏嗎?”時雲木指了指跟前,不確定地問。

貓蛇矜持地點頭:林舟遙的氣味它一直記得,絕對是在這裏。

青年表情一言難盡地望向他面前高聳入雲的建築:這是一家極為高端的酒店,裝潢精致,門前經過的車也都是低調卻不失奢華的豪車。

來來往往經過的人,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們穿著高定、或者是奢侈品品牌的服裝。

時雲木手抵著下巴,沈吟著提出自己的見解:“萬一,我是說萬一——林舟遙只是去這裏面享受了呢?”

鈴鐺拿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顯然並不讚同時雲木的這句話。

時雲木嘆氣,整理了一下衣袖,說:“走吧,我們進去。”

他正要走向酒店的大門,可貓蛇卻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嗯?難道不在這裏面?”時雲木詫異,但還是跟上了貓蛇的步伐。

貓蛇繞到了酒店另一邊,那似乎是員工通道。

看看左右沒人,也沒有監控,時雲木才放心進去,七拐八拐,貓蛇帶他來了個略顯陳舊的房門前。

房門緊閉,像是沒人進去過。

這自然攔不住時雲木,青年手握上了門把手,一條小小的透明觸手從他手背上鉆出,鉆入孔眼,跟著刻痕變成了一把“鑰匙”。利用魔力,觸手刻意地變得堅硬,時雲木再輕輕一扭,成功就將厚重的鐵門打開了來。

“嘶!”貓蛇激動地要往下沖,青年及時拽住了它,“慢點,我在你後面呢。”

如果太快,撞到敵人怎麽辦?

貓蛇不得不在時雲木強行拽住的力道下,行動變得緩慢了點,它慢慢地在前面帶路,粉色的鼻子微微聳動,精準無誤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鐵門之下是一條長長的樓梯,經過樓梯之後,是磚塊堆砌而成的道路,時雲木看了眼頭頂,蜘蛛網,還有因為潮濕導致的苔蘚。

真沒想到,那麽高端的酒店之下,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個秘密通道。

很快,通道開始出現一個個岔路口,但這並沒有影響貓蛇的前進,它依舊準確,像是已經將林舟遙的味道銘記在了心裏。

突然,時雲木腳步頓住,耳朵動了動,表情也發生了變化。

他聽見了人聲。

青年側身躲在路口拐角,微微偏過頭去看,眸光不由凝住。

——怎麽是面具男?!

身後似乎還有他的隊友一起,時雲木頭腦極速運轉,不知道為什麽特殊安全科會找到這裏來。

而往前走了一段路,發現時雲木沒有跟上來的貓蛇很是疑惑,它回轉回去找時雲木,“嘶嘶”兩聲,表示疑問。

你為什麽不跟上來?

但這兩聲“嘶嘶”太過明顯,另一條道路上本來有的低語聲忽然停了。

時雲木按了按眉心,嘆了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出自己的綠頭魚頭套——還好有習慣隨身藏著,現在還能拿出來遮擋身份。

別管從哪拿出來的,史萊姆有史萊姆的辦法。

也還好時雲木一聽要和貓蛇去找林舟遙,強烈要求著換了一身耐臟的衣服。到時候把人救出來,自己也能把衣服換回來,全身而退。

綠頭魚俠再次堂堂登場,在短暫幾秒後,特殊安全科的人也出現在了這一條秘道之中,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綠頭魚,以及他身後的貓蛇。

鈴鐺炸了毛,尾巴尖的鱗片都一一張開,它獸類的豎瞳死死瞪著眼前一張張沈默的面具。

時雲木還是那麽識時務者為俊傑,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的動作:“哎哎哎,別這樣別這樣,我們都是好人……呃,還有好魔物!”

特殊安全科的人全都沒有說話,面具後的眼睛也在審視著眼前奇怪的組合。

“……是你。”

好一會兒,最中心的男人開了口,說完又陷入了一陣沈默:因為不知道這句話說過多少次了。

時雲木連連點頭:“對對對,是我是我,你好你好。”

他這麽一疊聲不斷的說話,弄得特殊安全科異常調查小隊的隊員手裏的槍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綠頭魚呆滯的眼睛依舊瞪視著所有人,時雲木舉起的手蜷了蜷。

他有點不確定起來:特殊安全科的人不會好的壞的魔物都要殺吧?

那他只能端起鈴鐺就跑了。

終於,一看就最具有話語權的男人擡了擡手,示意自己的隊員們放下槍。

警報解除,時雲木松了口氣,只有貓蛇還顯得格外焦躁不安,它不明白為什麽時雲木不走,還在這兒和這群人對峙。

男人淡聲詢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這回時雲木能驕傲作答了,他挺起胸膛,驕傲地說:“我來救人!”

“……”白色的面具似乎都染上了些許嘲諷,男人刺他,“我以為你只會‘拿’。”

這是在諷刺時雲木總是來去無蹤,拿了點東西就跑。

時雲木嘿然一笑,正義凜然:“我付出了這麽多,拿一點獎勵,好像也不過分吧?”

陸確冷冰冰地望著眼前的人:“不拿走證物是公民的職責。”

時雲木手一攤,不聽不聽王八念經:“不好意思,我是文盲。”

“這是什麽情況?”沈向榆和陳方舒沒見過綠頭魚俠,忍不住側過頭低聲詢問。

明赫小聲給兩位科普:“這位就是那個……我和你們說過的,綠頭魚。”

他一說這三個字,沈向榆和陳方舒就懂了,搖了搖頭,保持沈默。

他們隊長可能還是第一次和其他人針尖對麥芒上,誰也不讓誰,誰也不服誰。

時雲木刺回去兩句就行,見好就收,畢竟這麽狹窄的通道,打起來還真不好說誰輸誰贏。

他轉移了話題:“所以,各位長官,你們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麽?”

“無可奉告。”陸確冷冷地答。

青年聞言,遺憾地聳了聳肩,“那看來我們只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了。”

兩撥人馬都沈默無言,只有通道上方水管裏的水流過的汩汩聲清晰。

心覺不能再這樣耗下去,陸確果斷問:“你知道淵融嗎?”

“淵融?”時雲木迷茫,“這是什麽?”

陸確又問:“那麗蓉呢?”

時雲木虛著眼:“這又是誰……”

見他一問三不知,陸確定定看他幾眼,作為警察豐富的直覺經驗告訴他對方並沒有撒謊。

“我們要找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陸確道,“如果你有線索,隨時可以告訴我們。”

時雲木一激靈,四十歲上下的女人?

他腦海裏第一個出現的就是林舟遙的那個母親。

帶著幾分試探的心思,時雲木問:“是不是穿著風格很漂亮的?”

陸確眼神銳利起來:“你知道?”

綠頭魚頭套下,青年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他竟然真的沒猜錯。

緩了緩,時雲木說:“我要去救的就是她的女兒。”青年想擡起手抓抓頭發,想起自己戴著頭套,只好又把手放下了,“呃,如果你們沒有頭緒,可以和我一塊兒?”

他指了指還保持高度警惕的鈴鐺:“它能帶路?”

沈向榆不是很相信,但他聽陸確的:“Erol,你怎麽看?”

陸確沈沈地盯著時雲木,他不敢輕易相信他,但眼下他們確實沒有更多關於淵融的線索,眼前神出鬼沒的青年是唯一的突破口。

“好。”陸確松了口,“我們跟你走。”

時雲木笑了笑:“既然意見統一了,那我們就走吧,得快些,我怕我朋友在裏面遇到危險。”

說完,青年轉過身,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貓蛇也是很配合,重新開始聞和尋找林舟遙的氣味。

時雲木繼續沿著這下水道向前,看著鈴鐺鼻子貼在地上聳動,青年忍不住眨眨眼,想要開口說話,還是憋回去了。

少說話,免得因為自己說話太多,透露了一些蛛絲馬跡!

而跟在後面的明赫和祁桃沒憋住,在竊竊私語:“這是狗還是貓?”

“狗吧?”

時雲木耳力好,自然聽見了他們的嘀嘀咕咕,心裏默默回應:他也覺得,貓蛇可以改名叫狗蛇了。

鈴鐺回頭看了眼那兩個嘀嘀咕咕的人類,敢怒不敢言——他們手裏的槍讓鈴鐺自認為惹不起。

再走了一段路,幾人發現,前面竟然堵住了。

一層層的磚塊重疊,將前方的路徹底堵死。

時雲木疑惑:“你確定她在這裏?”

鈴鐺“嘶嘶”叫聲不停,焦慮地圍著轉圈圈。

時雲木看了看,沒有看出來哪裏可以通過。

高大的男人掠過他,走到這堵墻面前,擡起手摸索。

在時雲木的註視下,他撬動了一塊松動的磚塊:“這裏有機關,可以通過。”

男人翻動這塊磚塊,很快墻體打開,一個向下的通道展露在眾人面前。

鈴鐺反應很快,直接果斷地往下攀爬。

這麽說,林舟遙應該也在底下。

時雲木沒多少猶豫,立刻也就著梯子往下爬去。

特殊安全科的人也跟著下來,逐漸地,黑暗被微弱的光芒代替,還能聽見人類模糊的囈語。

鈴鐺站在邊緣處,有些躊躇,看見時雲木跳下來,它尾巴甩了甩,看看時雲木,又看了看前方。

時雲木彎身摸索過去,驚訝地看到這地底下竟然有一場堪稱盛大的集會!

每個人都身披黑袍,表情狂熱,嘴唇翕動,不知道在念叨什麽。

時雲木的視線掠過他們,往前看,果然在正中央看見了他要找的人。

林舟遙的手被麻繩束縛著,正死死瞪著她旁邊站姿優雅的女人。

女人似乎對把女兒強行綁到這裏來毫無愧疚,她拍了兩下手,臉上露出微笑:“敬奉深淵,歡迎淵融的各位來參加此次祭祀。”

很多人面上都流溢出狂熱,尖叫,口哨,絡繹不絕。

跟上來的陸確他們自然也看到了,面具之下,沈向榆的臉色變得難看:“這裏竟然在組織非法集會。”

沒有發現這次“祭祀”多了幾個外來者,麗蓉還在歡欣向往地說著:“……我們需要前往深淵的先鋒,而我,還有我的女兒舟遙,都將成為這一次創新裏程碑的踐行者!”

“諸位,請見證吧,我們都獲得至高無上的深淵力量!”

她說到最後,展開雙臂,仿佛真的會有深淵之神在註視她。

時雲木“嗤”了一聲:“普通人類怎麽獲得魔力啊?”

他所知道的,有能力的人類就那麽一個,早在幾千年前就死了。

所以現在麗蓉要怎麽獲得所謂的“深淵力量”?

時雲木好奇地看著,女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拿出了兩只針管和藥劑瓶。

藥劑瓶一打開,味道飄散出來,時雲木不由臉色微變:“怎麽是這種藥!”

他好像在路厄身上也聞到過!就是這種藥導致他認知失調的!

青年暫且屏住呼吸,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不然他又會被影響。

時雲木決定速戰速決。

青年抓起貓蛇,就像之前丟出小餵一樣,如法炮制將鈴鐺也甩了出去!

女人剛把藥劑吸納入針管之中,誰知半空中竟然出現了一只熟悉的魔物!

麗蓉短暫地怔楞幾秒,這給了時雲木機會,青年翻過無數人腦袋,淡定地說著“不好意思失陪一下”,鎮定自如地跳躍到了中央。

“鈴鐺!攻擊針!”時雲木喊著,貓蛇也目標準確,轉向麗蓉,毫不猶豫地擡起尾巴,拍開了針!

針管掉在了地上,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用玻璃做的,跌落在地面竟然毫發無傷。

這一聲跌落的脆響讓麗蓉回過身來,女人食指指著時雲木還有鈴鐺,尖利地喊道:“抓住他們!”

淵融的成員反應過來,紛紛伸出手想要抓住時雲木。

但他們哪裏比得過青年的靈活,更別提這時突然一聲槍響,遙遙有人喝道:“特殊安全科,不想死就全部趴下,放棄抵抗!”

現場亂作一團,時雲木躲過一只只手的襲擊,來到林舟遙身邊,快速替她解開繩子。在林舟遙陌生怔楞的眼神中,時雲木壓低了聲音:“是我是我,別擔心。”

熟悉的嗓音在此刻帶來了安全感,林舟遙眼一熱:“你、你怎麽找過來的?”

時雲木晃了晃腦袋:“這還得拜托你的貓啊。”

貓?

林舟遙趕緊看向鈴鐺,鈴鐺完全釋放了自己的兇性,毫不猶豫地咬傷想要攻擊它的人類。

如果放在以前,林舟遙可能還會害怕一下,但在現在,她只感謝鈴鐺的出現。

鈴鐺是在保護她,她為什麽要害怕?

麗蓉第一次氣得失了態,她千算萬算沒算到竟然是一只貓蛇壞了她的好事!

她趁亂抓起了那只針管,高高擡起了手!

“嗤!”

針管狠狠捅入鈴鐺的身體,貓蛇張大了嘴,發不出一點尖叫。

它琥珀色的眼瞳開始發紅,呼氣聲也變大了。

“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麗蓉露出不屑的笑,“像你這種魔物,怎麽可能能控制的住心裏殺戮的欲望呢?釋放出來吧!”

時雲木暗暗說了一聲“糟糕”,卻見急促呼吸的貓蛇張開嘴——

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腿。

痛覺讓它恢覆了一刻的清醒,它借著這樣的刺激抵抗藥效,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

時雲木神色微微一動,鈴鐺又一次讓他刮目相看了。

麗蓉也沒想到貓蛇會這樣,她冷笑一聲:“這種藥很快就能貫穿你的全身,我看你怎麽抵抗。”

鈴鐺的獸瞳裏出現了一絲絕望,它看了眼林舟遙的方向,毅然決然準備和麗蓉同歸於盡!

就在這時,青年清亮的聲音插//入:“行了,交給我。”

黏液襲來,驟然將要發狂的貓蛇包裹起來,青年手指一指,將包裹著貓蛇的黏液氣泡移動到了林舟遙旁邊。

林舟遙:“誒……?”

鈴鐺的理智已經完全沒有了,它朝著林舟遙哈氣,少女和它對視著,又挪開目光。

可惡,怎麽這個樣子的鈴鐺也好可愛啊?

麗蓉看著青年緩步上前,猜就知道這是個難纏的對手,她吹了聲口哨,召喚來了路厄。

但出乎她的意料,來的竟然只有一只。

麗蓉的神色有點癲狂了:“另一只呢?”

男人低沈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她的身後:“你是說它嗎?”

唐刀從另一只路厄身上抽出,濺出的血灑在了墻上,呈噴射狀。

半數的淵融聚眾已經被特殊安全科控制,看樣子,不出十分鐘,這裏的戰鬥就可以結束。

“麗蓉,不,應該叫你的真名,林蓉,”陸確語氣冷沈,“你現在放棄抵抗,一切都還來得及。”

“放棄抵抗?哈……”女人沈默一瞬,紅唇咧開,笑了起來。

她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得越來越大聲:“你們特殊安全科就只知道維持虛假的和平!這種和平到底能撐多久呢?你們才是該放棄的!全人類都應該知道深淵的存在,魔物的存在!人類獲得深淵的力量也是大勢所趨!”

陸確無動於衷,他對過激分子的話向來是無視的:“如果你還打算反抗,那我們會視為暴力抵抗執法。”

麗蓉也對他的話無動於衷,喃喃道:“我一直是個失敗者,丈夫離我而去,工作上打拼事業也總要給其他人點頭哈腰,連我的女兒也不爭氣……你知道當我窺見深淵魔物的那一刻我在想什麽嗎?我在想,我的機會終於來了,我可以獲得力量,不再屈居於人下!”

“聽不懂,下一個。”時雲木邊聽邊評價,還順便解決掉了剩下的那一只路厄。

史萊姆隨意地放著垃圾話:“這麽簡單,完全沒有挑戰性啊,有沒有難一點的?”

“……呵,你們不會以為,你們真的就迎來勝利了吧?”

眼見大廈將傾,她自然不甘心她苦心經營的一切,女人漸漸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陰冷。

她攥緊剛剛抓住的、剩下的那一只針管,“林舟遙,既然你不想接受深淵的力量,那你就看著你的母親變成最強的存在吧!”

話音落下,她猛地將針插進自己的手臂之中,完全不給其他人阻止的機會。

“哈、哈哈……”女人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覆蓋住了像苔蘚一樣的東西,能從她面部抽動的肌肉看出她此刻很痛苦,可越是這樣,她似乎越是愉悅。

林舟遙看得手指尖都在顫抖,陳方舒已經趕了過來,將她帶離混亂的中央:“同學,來,跟我走。”

時雲木註視著變異的麗蓉,眉梢擡起:“嗯?竟然能變成苔覆靈?有點意思。”

漸漸地,女人完全被綠色植物包裹,連臉都看不見半分。

她伸出手,綠色的藤蔓竄出,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抓住了一個淵融的成員。

那個人的脖頸被抓住,只能不斷在半空中掙紮。

陸確拿刀去砍,可砍斷這一株,還有另一株藤蔓飛快蔓延,抓住了另一個成員。

被抓住的這個倒黴蛋氣管裏發出“嗬嗬”的聲音,逐漸地他的皮膚開始萎縮,極度恐懼而圓睜的眼也不動彈了。

他變成了一具幹屍。

現場靜默一瞬,這些被洗腦的狂熱分子註視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有人歡呼,立即掙脫特殊安全科的桎梏,瘋狂地投入死亡的懷抱。

有人則清醒過來,面露恐懼,想要逃跑。

時雲木晃了晃腦袋,並不是很擔心。

這種的話,只要避開樹汁就好了,他應該就不會受到藥劑的影響。

只要藥劑對自己沒有影響,時雲木就有的是辦法解決。

陸確率先發起了攻擊,藤蔓對他的動作有微不可察的停滯作用,但並不是那麽難解決。

唐刀的寒芒不斷地揮出,令人膽寒的破空聲不絕於耳。

時雲木也在躲避這些藤蔓,還好他可以不斷生成黏液,藤蔓根本無法近身。

他的目標很明確,他的目標就是被苔蘚覆蓋的女人面門。

在躲閃間,時雲木終於抓住了機會,黏液腐蝕了那苔蘚,在尖銳的叫聲中,綠葉掩映之下女人的臉露出了一半。

本來溫婉的眼怒睜,一條條血絲布滿了眼白。

皮膚也因為藥劑的反噬變得蒼老浮腫,不似從前。

時雲木吹了聲口哨:“我就知道,殺了你不是很難。”

話音落下,青年擡起手,即要動手。

女人裂了皮的嘴唇動了動,“殺,我要繼續殺……”

藤蔓聚集過來,直直攻向時雲木。而另一些也企圖突破防線攻擊向淵融的其他成員,來讓她增長更多的力量。

青年並不慌張,正要反擊,卻聽見一聲淒厲的喊叫:“媽!”

所有藤蔓突然都停了下來,時雲木也被迫剎了車。

林舟遙沒有上前,她站在臺下,擋在那些淵融的成員面前。她眼眶泛紅,擡頭註視著臺上狼狽的女人。

那幹澀的眼珠轉動,朝林舟遙看來。

“小心些,她已經沒有理智了……”時雲木提醒著,保持謹慎往這邊挪動,防範著苔覆靈會暴起。

眼淚劃過臉頰,有些涼。林舟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臺上的女人,哽咽:“媽媽,收手吧媽媽……”

“不可以……”女人嘴唇僵硬地翕動著,說著刻板的話語,“我得,變得夠強……”

林舟遙深吸口氣,聲音顫抖:“足夠了,媽媽,真的足夠了,你其實一直是我心裏最厲害的媽媽啊!”

綠葉覆蓋之下的那張臉多了些恍惚,飛 舞的藤蔓都僵直住。

小時候林舟遙還很喜歡寫作,她寫的第一篇,就是我的媽媽。

小小的女孩站在臺上,驕傲地對著臺下的家長們朗誦她的優秀作文:“我有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媽媽,她就是我心目中英雄該有的模樣……”

“媽媽,”林舟遙撐著身體,翻身到了臺上,她固執地一步步走到覆蓋著綠色植物的“怪物”面前,“你這樣不累嗎?你明明知道,強弱……根本不是那樣判斷的。”

“林舟……”時雲木剛想提醒,唐刀卻橫在了他的面前。

是陸確。

男人沈默地阻止了時雲木的發言:魔物有魔物的解決辦法,而人類也有人類的解決辦法。

時雲木又只好憋回去了。

那可怖的臉開始顫動,女人渙散的目光似乎凝住了一瞬:“你是……遙遙。”

林舟遙眼淚不斷地淌:“對,媽媽,我是遙遙。”

她今天突然被母親綁到這裏來的時候,她其實是惱怒的。被冷漠對待了這麽幾年,她恨過,生氣過,不理解過。

可真的看見女人毫不猶豫地將根本不知道什麽成分的藥劑打入身體,林舟遙渾身都在發抖。

她像是感受到了母親的疼。

果然,孩子才是最容易原諒父母的那一方。林舟遙自嘲地想。

可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認,她想起的是把自己抱在懷裏,會輕輕哼一首晚安曲的溫柔女人,而不是眼前神色癲狂,連自己命都不顧的空心人。

她不相信這樣的人是她的媽媽,她不相信她的媽媽就這樣消失了。

所以林舟遙忍著心裏的害怕,走到了臺上。

她想要她的媽媽回來。

-----------------------

作者有話說:今天被導師抓去幹活了,只能簡單校對了下如果有錯我先道歉磕頭斯密馬賽(說得好像以前你的錯字不多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