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Libertango》

關燈
第8章  《Libertango》

“見鬼,剛剛還看到他呢。”

“分頭找!”

陰雨蒙蒙的小巷子裏,虎背熊腰的兩個外國男人煩躁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那混蛋到底去哪了?”

他的身後,一個身影神不知鬼不覺地靠了上來。

“你好。”

這是一聲愉快的打招呼,緊接著是一連串相當有節奏的拳頭碰撞臉部的聲音,然後才到痛呼和悶哼交響。

在此過程中,斐然的作用主要是放哨,抱著手臂在分叉道上站崗。

其實他的放哨任務完成得不是非常好,他的大半註意力都放在了崔詞意身上,但這也是他有意而為之,畢竟有些事情,有混亂才有突破口。

這些人明顯不是國外街頭人狠話不多的□□混混,而是那天晚上連鎖反應引發的富少鬥法,肯定不會帶槍也不會鬧得太大,所以崔詞意隨意得像在游樂場玩,斐然也沒有對放哨這件事很慌張。

所以他只是倚在墻壁上,斂著眉看著崔詞意,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獨處時間。

在陰雨天看崔詞意,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霧蒙蒙的,雨水潤濕了他臉頰和身形,讓每一處鋒利的線條都影影綽綽,像水墨畫,即使是偷襲,他也沒有一絲鬼祟,格擋、出招、閃避都有條不紊,他不管做什麽都帶著點勝券在握。

有點想知道他慌張狼狽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接連倒下幾個人之後,那些尋找他們的人集結在了一起,把他們倆堵在了死角。

好吧,現在該是問責放哨崗位有關負責人的時刻了吧,斐然已經做好了交鋒的準備。

但崔詞意只是看了他一眼,笑問:“現在還有什麽最優選擇嗎?”

斐然答:“談判吧,保持和顏悅色拖到你的保鏢來。”

還不等崔詞意回答,領頭的就已經逼近了他們,“好小子,要找你可真辛苦。”

說著,那領頭的男人伸手過來,表情輕佻地想托起崔詞意的下巴,還未碰到,斐然就用力拍開他的手,把崔詞意護在身後,狠狠推了他一把。

斐然這一舉動也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可那一瞬間他只是在想,這種鼠輩讓崔詞意保持和顏悅色還是太為難他了。

男人猝不及防,被推了個踉蹌,F word 脫口而出,揚起手臂就要還手,崔詞意眉頭一挑,反手擰住他的手臂,逼得他反身面對,再往人堆裏一砸,砸出了一個突破口。

動作間,崔詞意還表情意味不明地看了斐然一眼,“說好的談判呢?”

斐然:“……”

斐然還沒說話,就被崔詞意猛地一推,推出了人群的包圍圈,朗聲道:“往左跑,你會看到一輛全世界最酷的車!”

一切都發生得很快,被推出人群的斐然踉蹌幾步,發現自己手上被他塞了車鑰匙,餘光瞄到崔詞意長臂抓住墻壁的邊沿,一個漂亮的翻墻就已脫離戰場,這才往左邊跑了過去。

他們的目標不是斐然,所以斐然幾乎暢通無阻地到了街上,在一棟棟古舊灰暗的建築設施中停了一輛閃瞎眼的黑灰色敞篷跑車,外形張牙舞爪,比起一輛車更像是一款高達。

斐然坐上這輛“全世界最酷的車”,正謹慎生疏地摸索,轉眼崔詞意就跳進了車裏,把車裏的抽屜“刷”得一下拉開,赫然露出一把銀質手槍,他裝上彈夾拉開保險,哢嚓一聲子彈上膛。

動作快得等斐然反應過來是真的被他嚇了一大跳,立馬伸手捉住他的手腕,連聲音都有些拔高,“別!”

崔詞意看他一眼,把將要舉起的手槍放回抽屜,露齒一笑,“嚇嚇你。”

斐然深呼吸一口氣,忍不住在崔詞意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只是有些埋怨,“叫你淘氣。”

拍完他又覺得自己不管是語氣還是動作都有些親昵越界,不妥,但崔詞意只是歪頭看了一眼被他拍過的地方,沒說什麽,自顧自掏出一根煙來,叼在嘴巴上,雙手撐著敞篷的車頂直起身,對路過的意大利小哥用意大利語“借火”。

“Hai da endere?”

“Certo。”

“借火”之所以打雙引號,因為他完全沒有接過打火機的意思,只是稍稍仰著臉,意大利小哥友善地微笑著,把打火機遞到他面前,啪嚓一下打開,幫他點火。

這位少爺享受路人的服務也心安理得,慵懶地說了聲“Grazie mille”就坐回了車裏。

斐然心想,崔詞意甚至沒問車裏的另一個人有沒有火,當然他確實沒有,該死的。

氣氛突然變得安靜起來,飄落的細雨將他們的頭發和衣物打濕,被衣物束縛的身體突然變得有些緊繃,煙味以及某人身上獨有的香氣總是在鼻尖輕輕一晃,又被車子敞開的空間散去,雨天散發的草木腥氣又重新奪回主場。

斐然白皙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著,以此來緩解那不知名的躁動。

餘光瞥到崔詞意仰頭靠在副駕駛上,隨意地松了松領帶,好像不打算說話,只是瞇著眼睛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濕發散亂在他光潔的額頭,帶著些許不講道理的性感。

再回望進那個事故多發地的小巷子,那群人已經被崔詞意的保鏢趕來“會會”了,突然間頭頂一陣涼快,將被淋濕的頭發吹亂,像是旋風一樣,引擎聲和螺旋槳的聲音轟鳴著。

一架直升機盤旋在了他們的頭頂上方,與此同時崔詞意也接到了陳衡的電話,聲音在車裏響起,“我說少爺,你是想把你彪哥急死是不是?”

一會兒不見的功夫竟出動了一架直升機,斐然擡起頭,怔怔地看著頭上的螺旋槳,緊接著看見了直升機上的陳衡,正一邊打電話一邊朝崔詞意招手。

陳衡:“玩夠了就上來坐坐吧,把這玩意開過來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此話一出,崔詞意還沒作答,斐然就一腳踩下油門,跑車在他的操縱下風馳電掣地沖了出去,一溜煙沒了影,空中盤旋的直升機和陳衡都楞在了原地。

崔詞意還拿著手機,電話還沒掛,轉過頭盯著斐然看,眼睛一眨也不眨,斐然不看他,只專心看路,手打著方向盤,拐了一個又一個的彎,但實際上,他並不知道也沒有計劃接下來的目的地,只是瞎兜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過去了一分鐘不到,不過在斐然看來很漫長的時間過後,崔詞意輕描淡寫地對電話裏的陳衡說了一句:“沒玩夠。”便掛了電話。

斐然緩緩勾起嘴角。

在米蘭兜了一圈風,斐然把崔詞意送回音樂廳門口,再次在臺下作為觀眾看到崔詞意時,他已經換了一身裁剪不同的西裝,仔細看也還是有鉆石的裝飾在上面閃閃發亮。

票他本來買的是最後一排,臨別前,崔詞意送了斐然一張前排的票,也沒問斐然要不要,直接插進他上衣的口袋裏,又晃晃悠悠地走了,斐然就這樣坐到了前排最佳觀賞區。

開場的曲子先是手風琴的演奏,然後是鋼琴,斐然只看著靜候的崔詞意,但音樂還是絲滑地聽進了耳朵裏,作為一個業餘的古典音樂不愛好者,第一次認真聽沒有歌詞的樂曲,竟然也聽出了一點門道。

像是在異國的街頭跳一支雙人舞嗎?在眾人的眼光下,在旋轉與速度的張力中,先是試探、交鋒、然後是小提琴悠悠的琴音,帶上了一些隱秘,某種像是被細雨輕輕裹住的欲望藏在其中。

這場演出崔詞意也明顯情緒很高漲,在拉琴的過程中,狹長眼睛上方的濃眉一直高高揚著,嘴角略微勾起。

斐然翻開宣傳冊上的曲目清單,這首是皮亞佐拉的《Libertango》,再擡眼時,臺上崔詞意的目光竟倏然間鎖定了他。

斐然的心猛地漏跳了一大拍,那一瞬間,只覺得色授魂與。

聽完表演之後的第二天晚上12點。

斐然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正要吹頭發,放在床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這時候發信息的很可能是導師也很可能是領導,可以先放一放,因為能解決問題的人總是最後出場。

但不知為何,斐然感覺,很可能是他,於是馬上放下吹風機,坐到床上,點開微信。

崔詞意:圖片

崔詞意:圖片

崔詞意:圖片

那邊的崔詞意連發三張靚照,正面側面背影三件套,可惜不是他本人,又是頭像那只小黑守宮,斐然帶著失望點開,忍住自己內心的尖叫抓撓,觀察著這小東西的形態特點,然後硬著頭皮開始回覆某人愛聽的。

斐然:好可愛。

斐然:它叫什麽名字?

崔詞意:崔詞豆

跟你和你姐一個輩分嗎?好好好,斐然忍俊不禁,回了一句:“好名字”。

崔詞意:我取的

斐然:猜到是你了,這麽可愛的名字

斐然:對了,突然想起你的外套我還沒還呢,找個時間見一面吧

崔詞意:等你回國

崔詞意發完最後一句話,在有人走過來之前熄滅了手機屏幕,將手中快要燃盡的煙咬到嘴裏,佯裝只是在此地抽煙。

陳衡也叼著煙,拎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走過來,他剛剛審出背後主使,沖崔詞意笑道:“今天在巷子裏下手這麽輕?在大學霸面前有偶像包袱了?”

崔詞意沒理會他的調侃,彈了彈指上的煙灰,走向前,一腳踩在領頭男人被弄折的手臂上,慢條斯理地說,“告訴那個叫邱為的,這事兒我們沒完。”

作者有話說:

明天突然要出差,先把最後一章存稿放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