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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再來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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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再來7

第二天的太陽漸漸升了起來,Manny今天要去給白內障愛心行拍攝。

本來想要阿蘭跟著她一塊的,沒想到劉叔給她安排了別的工作,沒辦法,她只好自己一個人前去。因為陳戈這次是休假過來的,所有並沒有工作,他反倒跟著Manny做起了輔助工作。

眼科醫生都駐紮在距離哈裏沙漠二十公裏的小鎮,小鎮只有幾百口人,聽說有中國醫生過來義務診療,附近的小城鎮全部聞名趕來。一時間,小小的鄉鎮醫院一下子排起了長隊。

Manny趕緊把包放下,架起機器拍攝。陳戈跟著她拍攝了幾次,對那些專業機器的使用早已了然於心。看到全部點位都布置完畢後,他無所事事地當起了志願者和翻譯。

負責這次白內障愛心行的是上次見到的那個眼鏡男,眼鏡男看出了他們的關系,抿著唇笑了笑,趕緊去忙活了。

Manny在非拍攝已經有很多經驗,包括怎麽處理和當地人的關系,怎麽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精準識別他們的需求,怎麽樣擺平那些一直圍著她的小孩......

她不敢離開相機,生怕一走相機就被偷了。可是她想多拍點素材,於是向陳戈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嗯?”陳戈正叉著腰兇巴巴地站在幾個小孩面前。

他要是這個時候過來,說不定那些小孩又要過來圍著她要東西,她幹脆抱著自己的相機,走了過去。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運動相機,對著他勾勾手掌,“你彎一點腰。”

陳戈遂彎著一點腰,恰到好處的距離,堪堪能平視她的雙眼。

“做什麽?”他笑著問,語氣中充滿暧昧。

“......”

“麻煩你幫我拍一點素材。”Manny麻利地把相機別在他的胸口衣襟處,調試了一下角度,說了聲:“謝謝。”然後繼續幹活去了。

一整個上午,大家都很忙碌。小鎮上的醫療條件太差了,連最基本的物資都很短缺。知道有中國醫生免費醫療後,附近的村民一大早就起來排隊等待檢查。現在無序又混亂,夾雜著小孩的哭聲,不過好在拍攝團隊很有經驗,還能幫忙維持下秩序,醫療隊員對Manny的印象大好。

眼鏡男剛下班,捧了飯盒來Manny這邊坐著,他得空問Manny:“還好今天是你,不然我又得跟那個劉叔吵架。”

Manny捧著盒飯和大家一塊坐在泥地上,她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要不是眼鏡男喊她,她都不知道魂飛哪個天外了。

“啊~”她感嘆一聲,畢竟劉叔對他們一直都是很溫和的,她有點不解地問:“他怎麽會跟你們吵架?”

“今天算是順利了,”眼鏡男說:“前幾天因為拍攝的事我跟他差點吵起來了!你知道嗎,我們都這麽忙了,他還非得搭個棚子采訪!哪裏需要那麽官方哇!拍點短視頻,到時候你們琢磨一下怎麽剪不就好了。本來醫療這東西就很枯燥,誰能看的進一個小時的紀錄片。”

說的倒也是,劉叔以前是做紀錄片出身的,恐怕在娛樂至死的時代,還沒有完全轉變過來。

“還有哦,我們眼科這次不需要拍攝紀錄片,只是單純的簡單的記錄一下,誰知道他去跟我們主任報價去了,四分鐘的片子,要五萬......”

“我後來才知道,他為什麽要搭個棚子,這麽浪費人力物力!無非就是擡高價格。”

“不會吧,”Manny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之前在達姐那裏幹活的時候,劉叔只是在理念上和大家不和,並沒有利益上的紛爭。怎麽組建了一個新團隊,他突然變化這麽大,連價格都報的虛高,她覺得這件事她得再琢磨一下:“我下次問問他。”

“害,給你添麻煩了,你按照你的想法來拍就行了,我們相信你。”眼鏡男推了推鏡腿說,“你沒考慮自己單幹嗎,你們拍攝這玩意,不就看技術嗎。對了,你有賬號嗎,你可以把自己的作品傳上去,你拍的那麽好,肯定有人找你拍的。”

Manny沒想過自己註冊賬號這事,她不喜歡玩社交媒體,也沒想掙多少錢,日子能過的四平八穩就不錯了,哪還能想那麽多。

她搖搖頭,“我才接觸這行半年,上次那個紀錄片,也是被逼出來的。”

“害,不著急,你什麽時候有賬號了,跟我說,咱醫院那麽多人,多幫你宣傳宣傳。”

Manny正斯文的吃著飯呢,突然嗆了一下。她很害怕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總感覺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每雙眼睛都是銳利的釘子,能把她的過往釘在冰冷的墻壁上,鮮血淋漓。

陳戈那邊也結束了支援工作,領了盒盒飯朝這邊走來,屁股往下一坐,“張照,聊什麽呢?”

眼鏡男叫張照,和陳戈大學一個學校的,平時關系不冷不談,偶然能在多學科會診中碰到,由於陳戈冷酷的性格,見到後也只是點頭打個照面,沒想到這次居然主動先給他打了招呼,還喊了他的名字,真是罕見吶。

“坐。”張照拿了張報紙給他墊屁股底下,自己順帶往邊上挪了挪。

陳戈接了報紙,順勢坐在了Manny邊上。

張照秒懂,一點也不尷尬,接過剛才的話題繼續說:“我剛才說讓Manny自己單幹呢,別跟著老劉那家夥。”他扒拉一口飯,話癆上線:“晚上有個婚禮,是鎮長女兒的,他前幾天還問我有沒有合適的攝影師呢,可以的話,你們去看看,當玩玩也行,這邊的婚禮還是挺有意思的。”

陳戈把盒飯裏的肉全部挑出給Manny,一邊問她:“你想去嗎?”

Manny覺得當著張照的面這麽親昵不太好,小聲地說:“你自己吃,我吃飽了。”

“我不愛吃肉,別浪費。”陳戈看著她那張營養不良的臉說道,“前段時間在京海好不容易養肥一點,現在又黃了。”

“......”

Manny轉過頭笑瞇瞇地跟張照說:“張醫生,你跟鎮長說一下,我去幫他女兒拍。不要錢,包飯就行。”

張照正想著用埋頭幹飯這一動作來掩蓋掉自己的聽覺,這下子立馬來了借口了,他一屁股坐起來,“好嘞,我手機在裏面,我進去給他打個電話。”

Manny不高興地扒拉兩口飯,“你本事真大,把人家都嚇跑了。”

“那也沒你本事大啊,”陳戈陰陽怪氣道:“累半天還不要錢。”

Manny用胳膊肘扽他一下,“我樂意!”

陳戈就喜歡逗她,她被逗得炸毛的樣子最可愛了,他捏捏她鼓起來的腮幫子,“逗你玩吶!這邊的婚禮我參加過一次,挺有意思的,去玩玩。”

“你參加過?”

“嗯。”

“什麽時候?”

“一年前了,是我一個患者的女兒出嫁,他們一家人邀請我去的。”

“好不好玩?”Manny欣喜地問。

陳戈又逗她:“你不是去幹活的嗎?怎麽凈想著玩?”

“攝影師過去喝口喜酒不過分吧。”

陳戈揉揉她的頭頂,“不過分。不過我下午不能陪你了,一會我還得去老病號那裏回訪,大概晚點來接你。”

Manny溫吞地點點頭。

-

鎮長女兒的婚禮是在鎮子中心的一個教堂裏舉行的。

新郎新娘都是基督徒,他們的婚禮跟西方的教堂婚禮大體相同。婚禮現場的主色調為紫羅蘭色和白色,在夢幻的色彩中,丈夫身著西裝挽著穿著婚紗的妻子的手走到禮堂前方,牧師會把政府頒發的結婚證遞交給他們。

Manny一個人拍攝早已習以為常,她熟練的切換近遠景來定格這夢幻的時刻。教堂神聖莊嚴,她都不敢大喘氣,原本抱著好奇的心情來拍攝這場婚禮,誰知道竟和想象中的沒有太多差別。

她沒見過非洲人的婚禮,特意答應的免費拍攝,就為了一睹非洲特色婚禮的風采。

就在她沈浸在典雅舒緩的樂曲中,這時,樂曲突然切換成狂野奔放的變奏曲,賓客們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跟隨著樂曲一起跳了起來,踏著民族舞的步伐緩緩移動到了教堂外面的草地。

九月份的布加維正值雨季和旱季交替的時期,昨夜的一陣微雨讓空氣變得清新,也讓腳下的紅土路變得更加松軟。Manny迫不及待地跟著人群走向廣場,這個時候,有幾十個穿著不同民族服飾的女性拍著手,踩著節拍向他們迎面走來。

她都不敢眨眼,迅速架好機器,誰知道新娘突然過來拉起了她的手,搖晃著她的手臂邀請著她一塊加入。Manny不太會跳舞,新娘把自己的妹妹拉過來,妹妹直接給她系上草裙,拉著她的手指,旋轉了起來。她只好跟著周圍人,笨拙地扭動著身體。

每個舞曲的中間,所有賓客會停頓幾分鐘,在這幾分鐘,人們會分享著甜甜的蛋糕。在他們的文化中,婚禮是一定要吃蛋糕的,這樣婚姻才能甜甜蜜蜜。

Manny拿著一個小蛋糕,一邊吃一邊跳,她好久沒有這種歡樂的時刻了。在滿是喜悅的氛圍中,她還多喝了幾杯酒。周圍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她自己也被感染,踩著歡快的舞步,有節奏地從東移到西。沒想到這個時候陳戈從遠處過來了,Manny舔了舔唇上的蛋糕,向他招招手,“這兒。”

陳戈剛準備進場就被主持人套上草裙,Manny遠遠地看著,沒忍住噗嗤一笑,身子一顫,蛋糕砸在了托盤上。

她趕緊三兩口把蛋糕吃完,抹抹嘴上的奶油,“過來。”

陳戈穿著草裙不疾不徐地走過來,故意嚴肅地看著她,“笑什麽?”

“沒什麽,沒見過你穿裙子,”Manny咽了咽口水,“還挺合適。”

陳戈冷不丁地笑了一聲。

歡快的音樂又響起,兩人一起加入了草裙舞中。

他們隨著節奏歡快地舞蹈著,二人時不時地肩膀碰在一起,腳跟踩到腳尖,手指又碰在一起,然後相視一眼,繼續跟上所有賓客的舞步。

婚禮的最後,是狂想曲樂章,新郎新娘再度跳著傳統舞蹈進場,在樂隊的演奏著鼓點歡快的樂曲下,百餘名賓客手拉手圍成一圈,跳起了舞,共同祝福著這對新人。

儀式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Manny收了機器,這才發現人都累癱了。

車子在開回去的路上,月亮又大又白,比昨天晚上的還美。

到旅館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Manny睡了一覺,這會兒人倒是清醒了不少。卸下背包,往回走,月光從天窗灑下來,想戴了一層亮晶晶的白紗一樣,從頭頂拖到地上。

她想起白天參加的婚禮,新娘拖曳在地上的白色紗裙。

她仰起頭,心想:如果月亮能夠見證......

她回頭看了陳戈一眼,他正單肩背著包,在如白霧般的月色下,朝著她走來。

像童話中,他的騎士。

“陳戈,我們可不可以結婚?”

陳戈已經走到她面前了,居然覺得自己聽錯了,可是既然是聽錯了,怎麽還會無端的緊張起來。

“如果一個人一定要和另一個人結婚組成家庭的話,我只願意這個人是你。”Manny說。

陳戈全身的血液都快被加熱沸騰了。

大漠荒涼沈寂,只有一方月色灑下的銀輝籠罩著安靜的旅館。四下無人,走廊靜悄悄地,驀地,Manny凝眸看著玻璃窗中的白色碎點,轉頭看向陳戈的眼睛:“我們有證婚人。”

陳戈似是確定般的問她:“結婚?”

Manny晚上喝了點酒,腦袋有點暈乎乎的。

她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月色,總覺得不做點什麽,今生再難遇見了,她說:“你也是浪漫主義,對嗎?”

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愛情不需要世俗的殿堂,有星辰月光就足夠了。

兩個極端的浪漫主義者,就這樣,以星辰為賓客,月光為婚紗,舉行了一場屬於他們的崇高又潔白的婚禮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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