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長水遠5
關燈
小
中
大
山長水遠5
顧慶看了陳戈一眼，又看了謝芷一眼，總感覺二人之間有點不對勁。
謝芷接過紙巾，低頭擦了擦頭。
劉億喊了顧慶一聲，“跟我去結賬。”
“哦。”顧慶跟著去了。
飯畢，大家提議去消消食。
這四周沒什麽玩的地方，只有一個酒店，裏面有個碩大的人工湖，周圍種著一圈垂柳，夜風一吹，成排悠揚的飄蕩。
謝芷和陳戈並排走著。其餘人都喝的醉醺醺的，三兩人拉著手一塊走，顧慶好不容易掙脫了萬科和劉曉博，走到前面找陳戈和謝芷。
謝芷靜靜的跟在陳戈後面，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又不說話，想到他即將要離開半個月時，既開心又不開心。
陳戈拉著的手，謝芷趕緊掙紮著放開，“你幹什麽？”陳戈撓她手心，“不放。”
謝芷急地心都要跳出來，“顧慶他們還在後面呢。”
“看到就看到唄，怎麽，我見不得人？”
謝芷掙紮著放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親我一口。”
“在這裏嗎？”
陳戈點點頭。
謝芷望了望四周，走到一片黑色的區域時，發現四下無人。她張開雙臂擁抱住陳戈，然後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小口。
顧慶正在找謝芷，她怕謝芷不認識路，想告訴她，他們可以一起走。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告訴謝芷，他喜歡她。他並不要求她能喜歡他，但是他就是想說，我喜歡你很久了，謝芷。
可是走上去的腳步突然尷尬的停留在了原地，因為他看到陳戈謝芷緊緊地抱在一起。
夜晚的樹林靜悄悄的，清白色的月光在他們身上罩出一圈銀灰，不，月亮也失去顏色。他睜眼，是男才女貌；他閉眼，是佳偶天成。
原來他們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他並不知道而已。他是多麽遲鈍的一個人，真遲鈍，到現在才發現。他看見陳戈摟著謝芷，修長的手指搭在她的脖頸上，謝芷往他的胸口蹭來蹭，然後又踮起腳親了親他的耳朵。
他們才是最相配的。天才少年和天才少女。他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學什麽都費勁吧啦，人也不聰明，笨的要死。自己還幾次三番自作多情的緩和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真是可笑。
他的眼睛裏莫名留下一滴淚，他趕緊擡手抹抹臉。
這個時候，卻有一張雪白的手帕紙從後往前伸到他的面前。他回過頭一看，江雨夢。她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沒有多餘的神情了，甚至看不出來是笑，江雨夢見他微微怔住，拉著他的手腕，把那一小片柔軟進他滿是汗的手心裏。
再次回到小吃街的時候，人已經散的差不多了，顧慶把沒吃完的打包起來，明天熱一熱還能當一頓午飯。
謝芷這個時候剛回來，陳戈跟在她的後面，看到顧慶一個人在這裏，幫著他一起打包，這家燒烤店的烤茄子非常好吃，她問：“要不然點一份新的，給顧阿姨嘗嘗吧。”
“不用。”顧慶埋頭收拾。
陳戈已經過去重新點菜了，他走過來看著顧慶：“點了點蔬菜，顧姨應該能吃。”
“不用了。”顧慶沖著師傅喊了一句，“師傅，剛才那份不要了。”他轉過身來，“別買了，買回去我媽還要罵你一頓。”他拍了拍陳戈的肩膀，臉上看不出異樣，“我先走了。”
陳戈叫住他，隱約覺得他不對勁，“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顧慶喊了喊在旁邊小賣部買水的江雨夢一聲，然後看著陳戈說：“我這不是婦女主任呢，天黑了，我急著給人送回去。”
“......”
“那個，你也給人送回去啊。”顧慶拎著打包盒，謝芷把裝好的另一個盒子遞到他面前，他笑著用手指勾過來，對著她說：“婦女之友已經命令過陳戈了，務必把你送回宿舍。”他說完這話，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顧慶又瘦又高，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長，他走的飛快，就那麽一會兒，消失在小巷子的轉角。
-
陳戈一個人去深州比賽了，這次比賽對他來說很重要。他去深州參加比賽不光是為了見她媽媽，也是掙一個前途。國賽能拿到名次的話，高考有一定的加分。
謝芷知道這一點，這段時間，很少給他打電話。即使是發消息，也是那種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之類的問候語。
今天是最後一節專業課，離美術班集訓還有一周。上完課，老師就放大家回宿舍了。
劉億和江雨夢正在收拾行李箱，謝芷東西比較少，十分鐘就收完了。再次關上櫃子的時候，發現藏在櫃子底下的那頂拙劣假發，她拿出來，在手上把玩了一下。覺得自己真是好笑，怎麽會想出用這麽拙劣的物品來掩飾自己。收拾好東西，準備買點學習資料帶上，這樣在晚上的時候還能做點題目，於是便去學校外面的書店買本習題集過來。
大中午的，天氣熱的要死，謝芷腰間揣了本習題集，手上拿了三根碎碎冰，剛準備回學校時，就在後門口的小巷裏碰到了潘水泉。
看他那樣子，又是刻意等她的。
謝芷看了他一眼，不準備跟他糾纏。只是在擡腿的時候，看到了很奇怪的一幕。潘水泉居然全身上下包的嚴嚴實實，長袖長褲加護脖，只有一張臉露在外面。
冬天穿成這樣也就算了，怎麽夏天也這麽穿。
只是看了一眼，謝芷準備換條路走。沒想到卻被潘水泉一把拽住胳膊，“往哪走？等著你呢。”
碎碎冰和習題集掉在了地上，謝芷彎腰去撿，卻被潘水泉一腳踩了上去。
“......”
“你到底要我怎樣？”謝芷冷冷地看著他。
“怎樣？”潘水泉一步步逼近，臉色通紅，“我要你怎樣？我恨不得你去死！”
三番五次，謝芷不知道她究竟做錯了什麽，她打算不再忍讓了，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我去死？？？”路過的幾個學生看了看他們，看向潘水泉的時候眼神更加奇怪，明明衣服都被汗濕了，怎麽還包的嚴嚴實實。
潘水泉聲音像冰窖一樣寒冷，“我為什麽這樣，我這樣還不是拜你所賜！”
“什麽拜我所賜？”謝芷不明白，她對潘水泉的記憶還停留在很小的時候，這些記憶都快被她忘了，早就不記得了。
“我跟你沒有交集，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我？我沒有錢了，給不了你。”謝芷說完撿起習題冊就走。
“我不要錢。”潘水泉說，“我要你現在看著我！”
謝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
潘水泉一點一點的把袖子捋上去，手臂上漸漸顯現凹凸的、不規則的、蜿蜒的、棕褐色的傷疤。像大火焚燒樹林後，留下的枯朽枝幹，觸目驚心。謝芷只瞥見一小塊，便感覺看不下去了。周圍路過的學生，看到的做出幾欲作嘔的表情，腳步逃的飛快。
“你小時候在化工廠的實驗室玩，你爸爸讓我去找你。你死活不出來，在裏面把東西打翻引發火災。你爸爸知道後，第一時間沖進來把你抱出去了。”潘水泉的語氣漸漸悲涼，“我呢？我被燒成了這樣。”
謝芷只覺得身體一連往後跌出老遠，頭暈目眩，說不出話來。
“我本該可以避免這場災難。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和恨你爸嗎？要不是你們倆，我也不至於淪落成這個地步。”
“沒有一個夏天我能舒服的度過，這麽多年的夏天你知道我是這麽過來的嗎？”
“天天睡在廠裏，穿著從頭包到腳的工作服。”
“都是你！”潘水泉大吼出來。
謝芷嚇的肩膀一抖。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從沒聽父親和李阿姨說過，她幾乎不敢相信，自言自語道：“不可能。不是這樣的，你在騙我。”
“我騙你？”潘水泉說道：“你該不會還天真的以為你那個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吧？”
“你閉嘴！”謝芷吼道。
“你爸爸後來對我們做的一切也全都是補償，呵呵，誰他媽稀罕他的補償。我的青春，我的人生，誰補償我？？？”
“你能坐在學校裏好好上學，還談起戀愛來了。我呢，我只能永遠躲在陰暗裏。這都是你爸害的，而你，就是那個罪魁禍首！”潘水泉繼續扯開胸前的T恤，謝芷趕緊把眼睛閉了起來，“對，對不起。”
“看都不敢看。”潘水泉苦笑說：“我每天每分每秒都得面對。”
“抱歉。”
“道歉有用嗎？”
“對不起。”
“你還有什麽臉出現在我面前，你就不該出現在這座城市。我媽也真是傻逼，丈夫和兒子全被你爸毀了，還幫你爸帶女兒，真是可笑。你爸那麽神通廣大，為什麽他在臨陽沒有一個朋友願意收留你？”
“別說了。”謝芷的眼淚貼在臉上，她捂著耳朵緩緩蹲了下去，不願意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潘水泉睥睨謝芷一眼，“滾蛋吧。”他擡腳準備走，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市裏有個臨陽的工程塌了，砸死了不少人，你應該知道吧，其中就有你同學的家裏人。”
謝芷想到江雨夢這段時間的失魂落魄的狀態，心中湧上無限的愧疚。
“你上學的每一分錢，都是你爸吃人血饅頭換來的。你為什麽能在那麽好的學校上學，為什麽我們這裏的學生只能讀不入流的學校，憑什麽？”潘水泉前幾天剛好失業，索性一股腦地把怒火發在謝芷身上，“我只要看到你，就希望你趕緊去死。這個世界爛透了，全都是被你爸這樣的人搞爛的。自詡什麽企業家，狗屁，不過是花人民血汗錢的下流呸！”
謝芷的眼淚一滴滴的滴在地上，父親在她心中的形象轟然崩塌。那個在電視機上儒雅又溫和的人，竟然是這樣的偽君子形象。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走，你那個男朋友，叫什麽來著，陳戈是吧，我也會一樣毀了他！”他笑開懷大笑，“反正我的人生也毀了，生活也不會有什麽意思，”他見不得人生有希望的人，“你覺得我會不會有大把的時間，毀掉你，你們。”他刻意強調了一下你們二字。
潘水泉走後，謝芷癱坐在地上。她呆呆地看著天上，小巷上方的電線把天空割的一塊一塊的，夏天的天空總是特別藍的，可是無論她從哪個方向看，怎麽都沒有完整的時候。
手裏一直口袋震動著，她似乎有點麻木，到第五下的時候，她才拿起來看了看。
江雨夢給她發的消息。說大家都收拾完走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帶鑰匙，她把鑰匙放門底下了，一周後再見。
謝芷蹲在地上，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顧慶看了陳戈一眼，又看了謝芷一眼，總感覺二人之間有點不對勁。
謝芷接過紙巾，低頭擦了擦頭。
劉億喊了顧慶一聲，“跟我去結賬。”
“哦。”顧慶跟著去了。
飯畢，大家提議去消消食。
這四周沒什麽玩的地方，只有一個酒店，裏面有個碩大的人工湖，周圍種著一圈垂柳，夜風一吹，成排悠揚的飄蕩。
謝芷和陳戈並排走著。其餘人都喝的醉醺醺的，三兩人拉著手一塊走，顧慶好不容易掙脫了萬科和劉曉博，走到前面找陳戈和謝芷。
謝芷靜靜的跟在陳戈後面，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又不說話，想到他即將要離開半個月時，既開心又不開心。
陳戈拉著的手，謝芷趕緊掙紮著放開，“你幹什麽？”陳戈撓她手心，“不放。”
謝芷急地心都要跳出來，“顧慶他們還在後面呢。”
“看到就看到唄，怎麽，我見不得人？”
謝芷掙紮著放開，“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親我一口。”
“在這裏嗎？”
陳戈點點頭。
謝芷望了望四周，走到一片黑色的區域時，發現四下無人。她張開雙臂擁抱住陳戈，然後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小口。
顧慶正在找謝芷，她怕謝芷不認識路，想告訴她，他們可以一起走。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告訴謝芷，他喜歡她。他並不要求她能喜歡他，但是他就是想說，我喜歡你很久了，謝芷。
可是走上去的腳步突然尷尬的停留在了原地，因為他看到陳戈謝芷緊緊地抱在一起。
夜晚的樹林靜悄悄的，清白色的月光在他們身上罩出一圈銀灰，不，月亮也失去顏色。他睜眼，是男才女貌；他閉眼，是佳偶天成。
原來他們早就在一起了，只是他並不知道而已。他是多麽遲鈍的一個人，真遲鈍，到現在才發現。他看見陳戈摟著謝芷，修長的手指搭在她的脖頸上，謝芷往他的胸口蹭來蹭，然後又踮起腳親了親他的耳朵。
他們才是最相配的。天才少年和天才少女。他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學什麽都費勁吧啦，人也不聰明，笨的要死。自己還幾次三番自作多情的緩和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真是可笑。
他的眼睛裏莫名留下一滴淚，他趕緊擡手抹抹臉。
這個時候，卻有一張雪白的手帕紙從後往前伸到他的面前。他回過頭一看，江雨夢。她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沒有多餘的神情了，甚至看不出來是笑，江雨夢見他微微怔住，拉著他的手腕，把那一小片柔軟進他滿是汗的手心裏。
再次回到小吃街的時候，人已經散的差不多了，顧慶把沒吃完的打包起來，明天熱一熱還能當一頓午飯。
謝芷這個時候剛回來，陳戈跟在她的後面，看到顧慶一個人在這裏，幫著他一起打包，這家燒烤店的烤茄子非常好吃，她問：“要不然點一份新的，給顧阿姨嘗嘗吧。”
“不用。”顧慶埋頭收拾。
陳戈已經過去重新點菜了，他走過來看著顧慶：“點了點蔬菜，顧姨應該能吃。”
“不用了。”顧慶沖著師傅喊了一句，“師傅，剛才那份不要了。”他轉過身來，“別買了，買回去我媽還要罵你一頓。”他拍了拍陳戈的肩膀，臉上看不出異樣，“我先走了。”
陳戈叫住他，隱約覺得他不對勁，“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顧慶喊了喊在旁邊小賣部買水的江雨夢一聲，然後看著陳戈說：“我這不是婦女主任呢，天黑了，我急著給人送回去。”
“......”
“那個，你也給人送回去啊。”顧慶拎著打包盒，謝芷把裝好的另一個盒子遞到他面前，他笑著用手指勾過來，對著她說：“婦女之友已經命令過陳戈了，務必把你送回宿舍。”他說完這話，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顧慶又瘦又高，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長，他走的飛快，就那麽一會兒，消失在小巷子的轉角。
-
陳戈一個人去深州比賽了，這次比賽對他來說很重要。他去深州參加比賽不光是為了見她媽媽，也是掙一個前途。國賽能拿到名次的話，高考有一定的加分。
謝芷知道這一點，這段時間，很少給他打電話。即使是發消息，也是那種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之類的問候語。
今天是最後一節專業課，離美術班集訓還有一周。上完課，老師就放大家回宿舍了。
劉億和江雨夢正在收拾行李箱，謝芷東西比較少，十分鐘就收完了。再次關上櫃子的時候，發現藏在櫃子底下的那頂拙劣假發，她拿出來，在手上把玩了一下。覺得自己真是好笑，怎麽會想出用這麽拙劣的物品來掩飾自己。收拾好東西，準備買點學習資料帶上，這樣在晚上的時候還能做點題目，於是便去學校外面的書店買本習題集過來。
大中午的，天氣熱的要死，謝芷腰間揣了本習題集，手上拿了三根碎碎冰，剛準備回學校時，就在後門口的小巷裏碰到了潘水泉。
看他那樣子，又是刻意等她的。
謝芷看了他一眼，不準備跟他糾纏。只是在擡腿的時候，看到了很奇怪的一幕。潘水泉居然全身上下包的嚴嚴實實，長袖長褲加護脖，只有一張臉露在外面。
冬天穿成這樣也就算了，怎麽夏天也這麽穿。
只是看了一眼，謝芷準備換條路走。沒想到卻被潘水泉一把拽住胳膊，“往哪走？等著你呢。”
碎碎冰和習題集掉在了地上，謝芷彎腰去撿，卻被潘水泉一腳踩了上去。
“......”
“你到底要我怎樣？”謝芷冷冷地看著他。
“怎樣？”潘水泉一步步逼近，臉色通紅，“我要你怎樣？我恨不得你去死！”
三番五次，謝芷不知道她究竟做錯了什麽，她打算不再忍讓了，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我去死？？？”路過的幾個學生看了看他們，看向潘水泉的時候眼神更加奇怪，明明衣服都被汗濕了，怎麽還包的嚴嚴實實。
潘水泉聲音像冰窖一樣寒冷，“我為什麽這樣，我這樣還不是拜你所賜！”
“什麽拜我所賜？”謝芷不明白，她對潘水泉的記憶還停留在很小的時候，這些記憶都快被她忘了，早就不記得了。
“我跟你沒有交集，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針對我？我沒有錢了，給不了你。”謝芷說完撿起習題冊就走。
“我不要錢。”潘水泉說，“我要你現在看著我！”
謝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
潘水泉一點一點的把袖子捋上去，手臂上漸漸顯現凹凸的、不規則的、蜿蜒的、棕褐色的傷疤。像大火焚燒樹林後，留下的枯朽枝幹，觸目驚心。謝芷只瞥見一小塊，便感覺看不下去了。周圍路過的學生，看到的做出幾欲作嘔的表情，腳步逃的飛快。
“你小時候在化工廠的實驗室玩，你爸爸讓我去找你。你死活不出來，在裏面把東西打翻引發火災。你爸爸知道後，第一時間沖進來把你抱出去了。”潘水泉的語氣漸漸悲涼，“我呢？我被燒成了這樣。”
謝芷只覺得身體一連往後跌出老遠，頭暈目眩，說不出話來。
“我本該可以避免這場災難。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和恨你爸嗎？要不是你們倆，我也不至於淪落成這個地步。”
“沒有一個夏天我能舒服的度過，這麽多年的夏天你知道我是這麽過來的嗎？”
“天天睡在廠裏，穿著從頭包到腳的工作服。”
“都是你！”潘水泉大吼出來。
謝芷嚇的肩膀一抖。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從沒聽父親和李阿姨說過，她幾乎不敢相信，自言自語道：“不可能。不是這樣的，你在騙我。”
“我騙你？”潘水泉說道：“你該不會還天真的以為你那個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爸吧？”
“你閉嘴！”謝芷吼道。
“你爸爸後來對我們做的一切也全都是補償，呵呵，誰他媽稀罕他的補償。我的青春，我的人生，誰補償我？？？”
“你能坐在學校裏好好上學，還談起戀愛來了。我呢，我只能永遠躲在陰暗裏。這都是你爸害的，而你，就是那個罪魁禍首！”潘水泉繼續扯開胸前的T恤，謝芷趕緊把眼睛閉了起來，“對，對不起。”
“看都不敢看。”潘水泉苦笑說：“我每天每分每秒都得面對。”
“抱歉。”
“道歉有用嗎？”
“對不起。”
“你還有什麽臉出現在我面前，你就不該出現在這座城市。我媽也真是傻逼，丈夫和兒子全被你爸毀了，還幫你爸帶女兒，真是可笑。你爸那麽神通廣大，為什麽他在臨陽沒有一個朋友願意收留你？”
“別說了。”謝芷的眼淚貼在臉上，她捂著耳朵緩緩蹲了下去，不願意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潘水泉睥睨謝芷一眼，“滾蛋吧。”他擡腳準備走，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市裏有個臨陽的工程塌了，砸死了不少人，你應該知道吧，其中就有你同學的家裏人。”
謝芷想到江雨夢這段時間的失魂落魄的狀態，心中湧上無限的愧疚。
“你上學的每一分錢，都是你爸吃人血饅頭換來的。你為什麽能在那麽好的學校上學，為什麽我們這裏的學生只能讀不入流的學校，憑什麽？”潘水泉前幾天剛好失業，索性一股腦地把怒火發在謝芷身上，“我只要看到你，就希望你趕緊去死。這個世界爛透了，全都是被你爸這樣的人搞爛的。自詡什麽企業家，狗屁，不過是花人民血汗錢的下流呸！”
謝芷的眼淚一滴滴的滴在地上，父親在她心中的形象轟然崩塌。那個在電視機上儒雅又溫和的人，竟然是這樣的偽君子形象。
“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走，你那個男朋友，叫什麽來著，陳戈是吧，我也會一樣毀了他！”他笑開懷大笑，“反正我的人生也毀了，生活也不會有什麽意思，”他見不得人生有希望的人，“你覺得我會不會有大把的時間，毀掉你，你們。”他刻意強調了一下你們二字。
潘水泉走後，謝芷癱坐在地上。她呆呆地看著天上，小巷上方的電線把天空割的一塊一塊的，夏天的天空總是特別藍的，可是無論她從哪個方向看，怎麽都沒有完整的時候。
手裏一直口袋震動著，她似乎有點麻木，到第五下的時候，她才拿起來看了看。
江雨夢給她發的消息。說大家都收拾完走了，不知道她有沒有帶鑰匙，她把鑰匙放門底下了，一周後再見。
謝芷蹲在地上，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