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狹路相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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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路相逢1

走出網吧,是光天化日的現實。

陳戈現在心情差的要死,因為下午要去全市最著名的“精神病院”報道,他已經推遲入學一個多月了,再遲就他媽要過年了。

什麽是精神病院?原江市第三中學就是全市高中之中最大名鼎鼎的精神病院,至於為何得名,據說待上三月便知。

想到這裏,便覺得煩躁。

他根本不想上學,上學有什麽用,還沒有他打游戲掙得多。可是他被一中開除後,已經半年沒上學了,這半年過的渾渾噩噩,準確來說是麻木,麻木到他沒有心情去考慮未來,前途這種東西。

手裏一直在口袋裏震動,他咬著煙,不耐煩騰出手。

【陳戈,老子想死你了,你他媽今天終於要來報道了,逃不掉了吧!】

顧慶不識時務給他發了消息,還不知道陳戈現在心情差到爆表。他是陳戈的發小,中考失利後十分幸運的去了臭名昭著的“精神病院”——三中,更幸運的是,陳戈轉學後竟然跟他分在同一個班!顧慶繼續發消息,陳戈懶得看,都是些屁話。

劃掉。

突然,有一個命名為【精神病院歡迎精神病人】的莫名其妙的文件發了過來。

【SB大慶:打開看看,有你的同桌哦】

【SB大慶:裏面有每個同學的性格解析哦,智慧大慶幫你解鎖智慧新學期】

“......”

媽的智障。

陳戈心想。

他可沒興趣看這些東西,他對這個精神病院的每個人都沒有一點想法,現在腦子裏唯一的想法就是下午怎麽踩著點去學校報道。十七年的學生生涯告訴他一個道理,世界上第一煩的是學校,第二煩的是老師,第三煩的是某些傻逼同學,例如手機屏幕上的這位......SB大慶。

他編輯了【......】過去。

【SB大慶:對了,咱班美女還挺多的,這是我臥底一個月才搜集的絕密情報,你可就偷著樂吧】

陳戈也是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麽好樂的,尤其是學校裏的東西。

反正他很煩,煩即將到來的一切。

不過就是歷史重演一遍,還要假模假樣的配合表演。

至於他為什麽這麽討厭學校,是有理由的。他被一中以打架鬥毆之名開除了,全原江市沒一所學校願意收他,哪怕是三中這樣名聲極臭的高中。三中的校長曾經被他當醫生的爺爺救治過,這才賣了他爺爺一個面子。

他討厭這所學校還有個理由,地理位置不好。三中在郊區,離市區30公裏,打車都要50分鐘,周圍沒有一家網吧,真是活見鬼了,老爺子給他安排這麽個學校。

罷了,他本來就是去做做樣子的,也懶得計較。好在老爺子在那裏有個空房子,不用住校就成。

【SB大慶:對了,老爺子跟芳兒說過,如果你今兒報道遲到的話,就讓你住校】

【SB大慶:芳兒是咱班班主任,可能打了,學體育的研究生,你要小心點,千萬不能遲到】

“......”

如來佛祖當班主任也沒用。

況且,他又不是真去上學。

他看了看手機,現在是六點半,從網吧這裏走回家換身衣服要十分鐘,再打車去學校報道要一個小時,八點之前是肯定能到的。

但是他並不想這麽早去,抄了條近路,晃悠進灰白巷盡頭的老式居民樓。推開大鐵門,右手邊那幢就是。三樓樓梯正上方有個貼著“內有惡犬,閑人免進”貼畫的就是他住的地方。

房子不大,五十平,兩室一廳,是陳青同生前留下的。

陳青同是去年去世的,喝醉了酒墜湖死的,荒謬的很。陳戈對他渣爹唯一的好感就是死前沒把房子留給比他小十五歲的小三,或許是死的太快,沒來及的過戶,不然他會讓他骨灰都沒地方放。

陳戈換了件衣服後走出來,還挺人模狗樣的,就是不笑的時候總是給人一種看誰都不爽的樣子。

樓下的小餛飩店冒出勾人的香氣。老板娘劉姐看到陳戈過來了,笑瞇瞇的從裏端出一碗餛飩,“趁熱吃。”她一邊收碗,一邊把食客壓在碗底的飯錢收進去。

裏面人多,陳戈嫌吵,端著餛飩坐在了外面。

餛飩剛吃了一口,有人從後方一陣風似的刮過來,接著幾個男的從他身邊嗖嗖竄過,好像在追前面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反正看著背影挺像。

他不愛管閑事,但是湯面上鋪了些灰,他又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好死不死,餘光瞄到剛才那位食客放在碗下面的鈔票消失不見。冷哼一聲,心中有了盤算。

市裏的建築高矮錯落,小徑很多,不熟的人走起來只會像迷宮一樣。

但陳戈不一樣,他在原江市生活了十七年,這裏的每條小路他都清楚的要死。這後面有個坡,爬上去,上面在修路。二樓圍了起來,被幾個矮墻分成格子。他雙手插/在兜裏,往兩面矮墻中間一靠,直接把下去的唯一通道擋住了。

眼前一閃,一個人影從右邊竄了出來,往前跑了幾十米後,這個人又折返回來,看到另外一邊的岔路後,再次折返回來。

幾個來回,不知疲倦。

陳戈閑閑的靠在墻邊,指尖夾著煙饒有趣味的看著這個徒勞的人。

同時,另外一邊有兩三個剪著平頭的男的往這邊走來,他們同樣也繞不進來。

這三個人跟演戲似的,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而看戲的人在那裏靠著一動不動。陳戈今兒沒什麽事,也不想這麽早去學校報道,就在這裏看著。

他大概是知道了,前面的那個小矮子是一直被追到這裏的,後面那幾個人在追她的過程中順走了早餐店的零錢。

原因是什麽他沒興趣知道,但是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錢,真是活膩歪了。

突然,外面那幾個男的朝陳戈吼了一聲,“哎,看沒看到一個人,這麽高,剛才從這邊上來了。”

陳戈沒說話,只用夾著煙的手隨意往身後指了指。

“哎,哥,就這金毛身後,我剛才也看到了。”

幾個男的一塊沖上前。

剛下了一陣雨,路還有點濕滑,幾個人往陳戈這邊沖過來的時候因為速度太快剎不下來,砰砰砰,第一個人摔倒,後面跟著的兩個人連帶著一起摔倒,像多米諾骨牌般滾作一團。

陳戈沒來由的笑了一下。

演喜劇呢。

“抱著我,抱我一下。臥槽,這他媽什麽路啊,哎,臥槽。”

後面一個男的直接趴在他哥們身上。

頓時,哎呦聲一片。

陳戈略一彎腰,伸手抽走他們屁股口袋裏的零錢,斂起眼,轉了個身。

“哎,哥,那邊,那邊有人。”幾個人又罵罵咧咧的原路返回。

陳戈剛下一層樓,突然被鏤空墻後面的一雙眼睛盯住。

他不經意的偏了偏頭。

是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挺亮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瞪得太用力,瞳孔裏滿是驚惶的敵意,反而顯得僵硬。眼睛上方是被剪毀了的狗啃劉海,慘不忍睹,就這麽臟兮兮的垂在她的腦門上。

“......”他在狹窄的縫隙裏又瞅了一眼。

這不是剛才被追的那個小矮子。她躲在這裏幹什麽?

陳戈慢悠悠的下樓,不知道是小矮子的眼睛長的還行,還是造型太奇特,還是他突然想好心一把,扔了句,“人已經走了。”

聽到這聲音小矮子慢吞吞的冒出頭來。

就在這時,短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剛才走掉的三個人又回來了。

小矮子驚恐萬分,前面的路被陳戈擋著,她再不走就要被追上了,於是不顧一切從陳戈旁邊沖了下去。

陳戈沒預料到小矮子會推他,更沒想到她力氣這麽大,看著人不大,力氣卻壯如牛,他整個人直接栽向前方。

砰的一聲!

有什麽東西掉落出來。

他朝著聲源看過去,綠色的一條一條蹦出來的消息被雪花般的黑線割的四分五裂。

是手機屏幕。

......碎了。

小矮子已經往外跑了,只留下一個旋風般的黑影。

陳戈彎腰撿起手機,拇指輕輕擦過碎裂的屏幕,站定後把煙頭緩緩揉擰在墻壁上,眼神掃了一眼那個背影。

三中校服。

“......”

學校裏就是傻逼多。

“......”

陳戈本來不打算這麽早去學校的,但是他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偏偏愛會會傻逼,他這會兒還挺想看看這個叫做精神病院的三中是怎樣的存在。

畢竟......傻逼密度這麽高。

-

“你搞什麽?”顧慶看到到第二節課課間才出現在校門口的陳戈,老遠就投射過去一瓶礦泉水,“你他媽完蛋了,敢遲到。”

陳戈揚手接住,另外一只手漫不經心把插/在嘴唇中間的那截煙拿下,似笑非笑的看著顧慶,“完哪門子蛋?”

顧慶有三個多月沒見陳戈了,小跑上來恨不得摟著陳戈往前走,陳戈的金發太耀眼了,顧慶忍不住發出讚嘆:“戈哥金毛真是漂亮。”

因為閃耀著一頭金發,很快就吸引了前來校門口小賣部買水的女生們。陳戈極度厭惡被人註視,拉繩滑一下系緊,兜帽遮去大半邊臉。

他腳步加快,顧慶被他甩在身後,向前走了五十多米後,他才突然想起來問,“你幾班?”

顧慶:“......”

“丫的連自己幾班的都不知道?”

陳戈瞪著他,“少廢話,快點。”

他讓顧慶快點不為別的,只為了早點趴桌子上睡一覺,通宵了三個晚上,有點熬不住了。

-

高二七班門口。

“芳兒!陳戈到了!”顧慶的吼聲一下子吸引了全班人的註視,當然也包括劉芳。

“......”一道道打量的目光齊刷刷朝他投射過來,陳戈有點想掐死顧慶。

劉芳留著一頭短發,頭發看上去刺刺的。聽顧慶說,劉芳在部隊當過兵,退伍後考了研究生,畢業後又考來三中當體育老師。芳兒轉過頭來,眼神炯炯的,像團燃燒的火。

“你就是陳戈?”劉芳的聲音很響,一看就是在部隊喊口號練出來的。

陳戈雙手插在口袋裏,“嗯。”

劉芳上下打量他兩眼,沒問他為什麽推遲兩個月報道,也沒問他為什麽染一頭金毛,隨意指向後面一排:“找個位置。”

陳戈吊兒郎當的走到後面找個空座位趴下,他可不想被喊起來做什麽自我介紹,因為很莫名其妙。

這個時候,劉芳已經走過來了,所有人的目光又跟隨著劉芳來到陳戈身邊。陳戈被炙熱的眼神包圍,同時,一道精光也從他金黃色劉海裏射出。

金毛同學眼神太嚇人,所有人為之一震,趕忙低頭假裝翻書。

“趴過去點,你同桌來了。”劉芳說。

他還有同桌?

陳戈半瞇著眼,在線條的遮擋中,看到一張蒼白小巧的臉頰,好像只有巴掌大一樣,走近的時候,整個人看著也瘦瘦小小,一陣風來能刮倒那種。

“不占地。”陳戈極度困倦,心想挺好。胳膊都沒挪,也沒打招呼,低頭繼續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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