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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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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恭喜

文琬不知道要和梁閏說什麽,只好實情相告。

“我結婚了,有了個女兒,家裏還有兩個兒子,你得叫哥哥。”

梁閏木訥。

望著天上的白雲,和飛來飛去的鴿子,情緒有點低,但還是強撐著。

“那、恭喜媽媽了!”

“需不需要我給你寄點東西?”文琬明白,給不了兩個孩子母愛,只能給物質。

梁閏鼻尖有些泛酸了,抿緊唇角,短暫思考,“要,就想要初三的學習資料吧!”

“你就只要這個?”

梁閏能敏銳地聽到,媽媽的語氣不太好。

她趕忙改口:“媽,您給的,我都喜歡!”

“我給你置辦吧!”

梁閏看向窗外掠過的景色,提前下班。

有時候,也不見得有多開心,手掌觸著方向盤。

視野之內,是晚霞光暈,太陽眼鏡下,欣賞不到它的美妙。

董冠打來電話,他到了,車子停在稍微遠一些的停車場。

梁閏也停好,只是在打開車門時,手指又毫無征兆地屈起縮回。

不太敢打開沈重的車門,去面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只在天邊殘留的那一點霞光迎面照來。

梁斟在眾多的車流中,第一眼就看到了梁閏的車。

也清晰地看見,她那始終都難以抉擇的行為。

他輕微的嘆息裏藏著一絲無奈,手機放回口袋,穿過幾輛車,走到她的車子面前,擡起手指輕輕敲著車窗。

男人的身影出現在車窗上,投了點影子下來,霧蒙蒙的。

梁閏曲起的手指松開,看清車窗外的人,縮回的手指才有了一點力氣,打開車門下來。

梁斟短暫地四處張望了一眼,試圖在眾多人群中,找到董冠,沒看到,轉頭看妹妹。

“他呢?”

“這邊堵車嚴重,他去別的停車場了。”

梁閏蔫蔫的,跟在哥的身邊,聽到他很輕地應一聲“嗯。”

兄妹兩個就沒有別的話了。

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個特殊的生日宴會,特殊到從來沒有聚集的家人,全都聚在一起。

到底是……錢的魅力最大。

梁斟走了幾步,轉頭看向妹妹,“舅媽也在。”

梁閏面色倏然一變,眼神也變得清冷,“大老遠來,也不嫌累。”

梁斟註視著妹妹那清透的眼睛,彎下唇角淺笑。

“錢是萬能的,也是最能看透人心的。”

梁閏仰頭,盯著哥哥看,褪去了青澀的少年,現在連笑都是飽含著很多意思。

“外公的地皮值三百多,老宅子也被媽賣掉,這些以萬為單位的東西。他們當然要搶,不然爸和徐媽,為什麽會那麽快到這邊定居。美名其曰是怕你沒有娘家人撐場子。”

梁斟分析,越是分析,太過透徹。

就明白了家和親戚,不過是一個代名詞。

他和妹妹從小寄養在外公外婆家,沒得到一點光明正大的關愛。

還記得,小時候妹妹過生日,兩個舅媽的孩子,跑來炫耀他們有媽媽。

蛋糕還是媽媽訂的,不像他們,吃個蛋糕還得自己去。

不過是這樣簡單的話,能讓梁斟記了很久,眼眶略顯酸澀。

他捏捏眉骨,短嘆一聲,沈重的眼眸註視著妹妹,叮囑:

“今天以後,少跟爸媽聯系。”

“那外公外婆呢?”梁閏也紅了眼眶,“他們怎麽辦?”

“媽不會做出不管外公外婆的事情。”梁斟壓下聲線,在她耳畔低語。

“你就看今天,他們會說什麽?如果提起,就看霍叔的態度。”

明面上,梁斟是喊霍爸。

可在私底下,就喊霍叔。

“好,我記住了。”梁閏輕輕抿唇,看向疾步向這邊走來的董冠,朝他招手。

梁斟等董冠到了,伸手攥住他胳膊,言語嚴肅。

“董冠,梁閏的生日,不是簡單的生日,兩個重組家庭的聚會,有些話題,會很沈重。”

梁斟的視線在梁閏的面上輕輕掃過,繼續往下說,“麻煩你,能一直陪著梁閏。”

“哥放心,我會一直陪著她的。”董冠低眸,瞧著那雙緊繃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率先走在了前面。

梁閏呼吸有些凝滯,視線在哥和董冠的身影上來回看了一眼,拉著董冠的手腕,小跑追了上去。

到肆喜的包廂門口。

梁閏遲緩地松開董冠的手,盡量調整好狀態,走進熱鬧包廂裏。

那一道道目光,熾熱和探究,甚至有幾個陌生的面孔,又有些熟悉。

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梁斟在主位坐下,環視了一圈,看著父親的重組家庭成員,以及從雅縣大老遠趕來的舅舅舅媽。

從小就很討嫌的表弟表妹。

竟然連外公的哥哥,大外公的孫子,大表哥也都來了。

梁斟笑著點頭,“來的,都挺齊的啊!”

小舅手裏夾著煙,“小斟,今天是小閏生日,你……”

“我做東。”梁斟眼角的餘光瞧著在身邊坐下的梁閏和董冠,“主位是我,沒問題。”

“小舅覺得有什麽問題?”梁斟看了剩下的位置,還有八個。

又瞧著不說話的大舅,但他面容上是溫和的笑容,也淺淺地回應一個。

“那倒沒有。”小舅指節夾緊香煙,淡然地看著對面的外甥。

幾年不見,態度語氣都變了。

以往那個楞頭青小子,青澀褪去,長成了大人模樣,眼裏笑意不明。

文琬、霍韻州走在前面,準確地走進肆喜的包廂。

在進包廂前,她倏地回頭,看向母親,再次低聲打招呼。

“媽,要是文哲文明提起你的養老問題,你們兩個一定咬牙堅持,就在蘇州。”

外婆溫柔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晦暗,沒說話,只是點著下巴。

揪著身上的衣服,心裏重重地嘆口氣。

梁斟感覺到外公外婆到了,起身溫柔問候,細心挪動椅子,讓他們坐下。

霍嬌嬌手裏提著大號的禮盒袋子,看大家都坐好。

她則是笑瞇瞇地走向梁閏,同母異父的姐姐。

“姐姐,生日快樂!”

梁閏道謝,“謝謝!”

謝謝兩個字的聲音由禮貌的語氣,變成了透著一點惶恐。

“姐姐。”

霍嬌嬌取出大號禮盒裏的雙肩透明寵物包,一只瞳孔透藍的布偶貓,溫順地朝四周看著。

“我送給姐姐的生日禮物,姐姐喜歡嗎?”

梁閏看到那只溫順的布偶貓,透藍的眼珠,柔順的毛發。

在她這裏,變成了一只張牙舞爪的貓,朝她齜牙裂嘴,發出一聲聲恐懼的聲音。

她盯著霍嬌嬌的眼睛,透著天真無暇,唇角上的笑意爛漫。

歡歡喜喜地舉著寵物包,盡管隔著一層保護的透明罩,還是害怕那溫順的貓會沖出來。

董冠手一伸,忙接過這拉鏈開了一點縫隙的寵物包,布偶貓的指甲沒剪,鋒利地藏在柔順的毛發裏。

梁斟看到那只處處彰顯著可愛的布偶貓,眼裏光一暗,朝董冠伸手,聲色沈悶:“給我。”

梁斟拿去外面,走進來看了一眼文琬,似笑非笑地。

“媽,您、不是也怕貓嗎?”

文琬也驚訝,嬌嬌為什麽會把貓帶來,“我不知道嬌嬌會帶來。”

“嬌嬌,你……”

文琬轉頭低聲呵斥霍嬌嬌,可看到她眼睛裏的眼淚,就說不下去了,聲音溫柔起來。

“不是告訴你別給姐姐送貓,姐姐怕貓狗。”

“哦,知道了,下次不送了。”霍嬌嬌紅著眼眶,“我記錯了嘛!”

梁斟氣笑了,直接挑明,“她高三暑假,去過霍家,你二哥養了只貓,我不信你啊,妹妹。”

霍照辰神色平和,把一個紅絲絨小禮盒遞給梁閏,“耳釘。生日快樂!”

“謝謝!”梁閏擡手撞了一下董冠的胳膊。

他接過,擡眸間看到霍嬌嬌迎上來的紅潤眼眶,眼睫上掛著一兩顆閃爍的淚珠,又見到霍照辰的望過來的眼神,黯然,失神,還有些不甘。

聊的話題,是雅縣的發展,雅縣一個偏僻的鄉縣,在幾年間就發展得很好,不少游子返鄉創業……

聊著聊著,文喆文明兄弟二人的視線,如利劍一樣,唰一下就轉移到了外公外婆的身上。

“爸、媽,您二老,還是跟我們回去,在雅縣養老,不用在蘇州,人老了,還是要落葉歸根的。”

外婆低垂著頭,內心裏被失望堵滿。

梁斟伸手握住外婆枯瘦布滿褐斑點的手,指尖透著涼意,也在她眼睛裏看到了失望。

他微微偏頭,看向小舅,和在那迫切得到答覆的兩個舅媽。

文琬和他們表明準確的態度,外公外婆就在蘇州養老時。

他輕輕接話,“送他們去養老院有護工照料,還是在家裏耐心問候?”

“當然是在家裏。”小舅想抽煙疏解心中的煩悶,,“你媽在這裏,你一個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梁斟低眸,輕和地握著外婆的手,“疫/情的時候,外婆病了,你和大舅就沒管。”

“外公摔倒,住院半個月,你和大舅沒問一句。”

“外公支氣管炎,半夜咳出血絲,你嫌煩。”梁斟看向大舅媽,“罵了好多難聽的話。”

“外婆身體不舒服,剛泡好的藥。”梁斟森冷的目光,精準地去看小舅,瞧著他眉頭皺著,“就被你倒了。”

文喆文明做下的事情,他一個毛孩子是怎麽還記得這麽清楚的?

“我媽離開這些年,也有你們兩個的助力。”

梁斟字字句句,在揭開兄弟二人的惡事。

在座的人都註視著文家兩個兄弟,看著他們的臉色,覆雜難看、欲言又止。

“你這孩子。”文喆蹙眉,“你瞎說什麽呢?”

“還有,沒說完呢!”

梁斟瞧著他們兩個,又看著在他們身邊的女人。

“你們催婚催得過分了,什麽歪瓜裂棗都說給梁閏,什麽有車有房,家裏如何如何。你們難道不知道當地的男生是地痞無賴?還堵在村口,她一個剛拿到駕照的新手,開車幾百公裏回家,都沒好好休息一下,連夜又開走。就沒擔心過她的安全問題?我提醒過你們多少次,不要為難她,也不要為難兩個老人,非得鬧到蘇州來?”

梁斟左側是呵護他的外婆外公,右側是他從小陪伴長大,心心相依的妹妹。

他語速平緩,一字一句,靜的可怕,說著文家哥兩的罪行,說給這個遠離原生家庭多年的母親聽的。

她不在時,她的父母,孩子遭受了什麽。

她在不在意?可能不在意,要是在意,也不會有霍嬌嬌的存在。

她應該、也許會在暗地裏觀察、打聽過他們的情況。

婚姻、被當下社會風氣影響,搞得烏煙瘴氣,渾渾噩噩,年輕人望而卻步。

老一輩還在堅持傳統,一到年齡就催婚催生。

可他想,兩根不明不滅的柴禾,碰到一起,火焰會燃燒更旺,也會更明亮、耀眼,照亮前方的路,路會走得越遠。

兩個命苦都經歷過黑暗、苦楚的人在一起,會珍惜彼此。

苦瓜一樣的人生,也能生出些許甜蜜來,若無意外,會有很多蜜。

就像他和硯君一樣。

他淺淺笑著說,“小閏以前生日,不見得你們有多熱情。外公外婆生病,也不見照管。回老家你們給養老,呵…”

他今天,戳破這層骯臟的親情關系,做東請客,當是敬他們在被母親拋棄的那段難熬時光裏,給予的一點溫暖。

此後,再無關系。

一個七歲男孩和一個三歲的女孩,就那樣相依為命,形影不離,一直到他遇見硯君開始,才有了三人行。現在將是五人行了。

母親剛離開那會兒,小梁閏就抱著他手臂,怯生生地問,“哥哥,媽媽呢?”

他也搖頭說:“不知道去哪裏了。”

晚上,在算有溫暖的被褥裏,手臂被她緊緊抱著,還時常說著夢話。

夢裏面,又夢到了被拋棄吧?不然怎麽會哭,聲音那麽響亮。

也不知道她現在還做不做惡夢,反正起她上大學後,就不怎麽跟他說心裏話了。

只跟硯君說一些女生的私房話。

和他就說平平常常的一日三餐,日常的所見所聞。

文喆站起來,手指頭戳著桌面,怒氣沖沖:“你今天非得說這些?今天說的是,外公外婆養老的問題。”

當初仗著人多,他要面子,沒敢多說,才會讓文琬帶兩個老的離開。

章子珩、章子靖也站起來,一致對著文家兄弟,“你夠了啊!還要鬧什麽?”

“你們又不是親兄弟。”文明也起來罵,“來幫什麽腔啊?”

“行了,行了。”外公站起身,滄桑的語調響起,清瘦的手掌重重地拍著桌面,連拍了好幾下,一激動就容易咳。

他咳了兩聲,撐著桌面。

文琬攙扶著他,等他這一陣的劇烈咳嗽結束,輕柔地順著他的後背,後背觸碰到的是明顯的骨骼。

“我已經給你們兩個留了錢,不要再來說這個問題。我跟你媽,不回雅縣。那地方待夠了,待得夠夠的。養老,在哪都一樣。”

外公咳嗽了兩聲,身子微軟,坐回椅子裏,疲倦地靠著椅子,眼皮微掀,笑容淡然,瞧著兩個兒子。

自從雅縣大改革的風聲打起來,就開始算計那些梨園,田地,老宅子……

他手掌覆蓋在面容上,養兒防老,在他這裏,沒有任何用處。

是讓他們加速老去,死去的催命符。

老了,走不動了。

這一輩子,沒有走出過大山,走出來了。

到了蘇州,就好好享受未來的生活,活一天是一天。

他垂下手掌,搭在桌沿,看著所有人的關切目光,溫和地笑一聲。

看向圍在身邊的梁斟梁閏,“你們倆在哪,我和你外婆呀,就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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