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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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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門仙宗長老,眾目睽睽之下自縊而亡,怎麽想來都令人生疑,臨死之際說出的話,是否真實也有待商榷。

紫陽宗欲將長老屍首帶回,自然無可厚非,只是此事事關重大,眾仙門自北疆離去便直往平樂,大漠荒荒,漫無邊際。

“你說那松柏死前所言……”

“死狀可怖,形如傀儡,這種人反而更像是與魔族勾結之輩。”

“慎言!我聽聞此事已然驚動紫陽宗的淩虛真人,這松柏也算他收進門的,正欲與唐掌門討要說法……”

“淩虛真人?當年也是仙魔一役的老前輩,他要為了這松柏出面?如此看來……”

“慌甚?歐陽宮主同在此處,此事非同小可,總之不會善了。”

一群人面面相覷,點到為止誰也不敢再往下多言。

那松柏在宴席之上醉意濃濃,後來又被清瀾幾位長老帶至殿中,雲婳長老乃醫道奇才,只略施幾針便讓那人如夢方醒。

在場眾人皆是摸不清狀況,可唐掌門與妖族主君一道舉出種種罪證,令那松柏當即變了臉色,情急之下不僅失了往日從容,且如中邪般口出胡言。

“你清瀾豢養魔物,釀成大禍,枉為仙界之首,何來的臉面,還敢問訊於我?”

這話如平地驚雷在眾人之間炸開,再想繼續盤問卻異變橫生,那松柏竟是轉瞬如被掏空一般,戛然而亡。

如今清瀾幾位長老就在此處,唯有那位常年不顯人前的月瑤長老不知蹤跡。

如此看來的確有幾分讓人生疑。

圓壇廣場之上,淩虛真人白須銀絲,略顯渾濁的目光寸寸掃過在場眾人,在清瀾一眾長老處只微微停留,嘴角不著痕跡隱然掀動。

“松柏自繼任宗門長老以來,兢兢業業,深受弟子愛戴,宗門上下無不讚其為人,無不受其教誨。”

已有老者之態的白發真人向前一步,語氣不禁咄咄逼人,“敢問唐掌門,松柏之死,可否給我紫陽一個交代?”

松柏不比林舟,仙界聞其名諱者不多,其修為成就也不如同輩出色,是以在場眾人來此並非是要查清死因,更多關註的是此人臨死之際的遺言。

畢竟有一位與魔族勾結的嵐岳長老作先例,紫陽宗這些年並不得人心。

但此事細細說來的確算清瀾有錯在先,畢竟他們無緣無故綁人,雖說是另有隱情,但面上總歸不妥。

唐燼左右看去,身旁沈千重極為生硬地躲開視線,而秦弄影更是一開始便擡頭望天,狀似不察。

至於他身後這個……

罷了,還是他自己來罷。

“正如淩虛真人所見,松柏長老死狀可怖,形如傀儡,在一宗長老身上設下禁術,想來此人定是修為極高,鮮露人前。”

此言一出周遭皆是嘩然,清瀾雖是仙門之首,但紫陽宗屹立平樂也是門徒遍地,這一番話分明有所暗指。

“依唐掌門的意思,是我紫陽宗內有人暗中作鬼,攪弄是非了?”淩虛真人喜怒不變,語調緩緩,“可本座聽聞,北疆突現魔族,因松柏直言你清瀾窩藏魔頭,爾後便暴斃身亡,如今尚不知真假,松柏又死,著實令人憂心吶……”

小輩們頓時竊竊私語,只見自家師尊長老皆是沈默。

或許當真是他們修為低微,覺察不出魔氣,可若真是魔尊降世,也唯有那在北疆驚然現身的黑袍女子了。

“松柏師君為人正直,處事接物皆張弛有度,自然不會空穴來風,敢問唐掌門,在北疆出現的那女魔頭,清瀾當真不知?”

“敢問貴宗月瑤長老何在?”

弟子之中不知是誰正義凜然率先出聲,倒是將眾人視線齊齊拉至唐燼身上。

那月瑤長老平日雖不見人,但妖族王君不是要與她那徒兒成親麽?在北疆便未曾見過,莫非……

“許久不見,淩虛真人是越來越有氣派了。”

虛空之上傳來空曠渾厚的聲音,歐陽豐滿面含笑禦劍於半空,望著高臺之上銀發蒼蒼的老者,“我倒是好奇得緊,傀儡之言,如何可信?你好歹活了千年,在此事上倒是糊塗了?”

“歐陽豐,莫說虛言,你我心知肚明,四件邪物引魔尊入世,如今在場眾人有目共睹,那魔尊若當真是仙界中人,”淩虛真人得視線直直投向前方,“爾等豈非助紂為虐?”

“要我說也不無道理,我雖,可也有所聽聞,那位長老修為只到築基,定有隱情……”

“我昨日偷聽到師尊與幾位師君閑談,那女子身形樣貌確是像極了那位長老,何其詭異。”

"可如今未有證據,那松柏長老又是如何得知此事?他又為何被人施加禁術?此事當真是暗藏玄機啊。"

……

人群哄然,七嘴八舌各自談論,一時間倒是無人再記起今日來此是為松柏長老的喪事。

見勢正好,淩虛真人徑直起身,借上靈力使在場眾人皆能聽聞一清二楚。

“唐掌門,清瀾為仙界之首,自當有所表率,敢問貴宗的月瑤長老今在何處?”

唐燼思緒流轉,這番推就他幾乎已然確信檀無央口中所言,只是淩虛真人在仙界素有聲望,這樣的人物與魔族串通……若是無甚證據,自然是無人相信。

何況此人似有種迫切之態,現下便要趁著機會將小師妹推至人前。

通天之能麽……今日之事恐怕是不得善終了。

“如何?唐掌門可是交不出人?還是尋不到人?”

“淩虛真人隱匿山間,對這世間事倒是格外清楚。”

虛空之上歐陽豐身側乍然出現一道白色身影,面目清絕,衣擺隨風而揚,視線中夾雜著絲絲冷意。

對於檀無央的出現毫無意外,銀絲滿頭的老人反而露出滿意的笑容,“神劍認主,北疆一行,小友如今可謂是意氣風發,仙界翹楚啊。”

眼見那年輕面孔上寒意更甚,淩虛真人話鋒一轉,“你定然曉得你師尊現在何處,若是小友不肯說明,豈非是勾結魔族,背叛仙界?”

一時間場面寂靜不已,識得檀無央的人不在少數,此時見那眉眼含霜的劍修沈默不語,自然是引得人心浮動。

只是那劍修驀然輕笑,乘劍而落,步步踏至眾人之前。

頭頂一望無際的天色碧藍晴空,遠處卻緩緩卷動著濃厚墨色,如蠶食般向中心鋪陳。

“不知天道許了淩虛真人何等好處?”

“狂妄小兒,胡言亂語!”

淩虛真人臉色沈沈,語調微微拔高後又神色平靜,似乎是被戳中心事而頓生意外,不過須臾便收斂如初。

有某一瞬他恍然以為檀無央知曉內情,可觀之面色除了冷然並無其它,想來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

“誒怎的算作胡言亂語了?”徐泠玉自雙親身後擠出,裝模作樣擺出架子,“我玄天閣素來深修推算蔔卦之術,今日天有異變,諸位當真看不出?”

那自然是看得出的,方才晴空萬裏的天空不知何時早已被濃厚的黑雲淹沒,轟然炸開一道平地驚雷。

“那是魔頭降世,天譴將至,”淩虛真人目光沈下,看向他面前的白衣劍修,“若是不能誅殺,明日這天下便是魔族之境!”

站在一旁的秦弄影不禁抽動嘴角,壓低聲音道,“歐陽宮主,此人從前便是這副模樣?”

“此人性情古怪,孤僻自處,向來不喜與外人結交,現在想來,當年誤入紫陽宗禁地,恐怕也是此人有意為之。”

歐陽豐神色間難掩憂心。

他縱然是有心保全二人,可若那人當真成了殺虐成性的魔尊,屆時莫說仙界不容,他身為源宮宮主,自然會以命相搏。

此一劫到底何解?

檀無央擡眸望向這位幕後之人,輕提嘴角,“這些道理姑且擱置一旁,淩虛真人不妨先瞧瞧我帶了何人。”

話音落畢,鳳鳴從天而降,浴火的鳳凰在烏雲間盤旋,自半空丟下一灰撲撲的重物。

幃帽遮面的男子面色泛著不正常的慘白,黑色的帽沿隨風掀起,露出南梟那張陰郁的面孔。

“說來也算緣分,行至半路偶遇,魔族之人正與紫陽宗一外門弟子交涉,此情景著實少見,便想著來請教淩虛真人,這又是為何?”

“如今仙界與魔族已是如此和睦了?”

淩虛真人不動神色往人群中看去一眼,方才在底下出聲附和的那小弟子冷不丁一抖,身子不由顫栗。

“淩虛真人不必過分苛責,他年紀尚小遇事驚慌,可以理解,”檀無央淡然勾唇,“此事乃是受您囑托,淩虛真人若是不認,這裏恰好還有一位人證。”

南梟垂下的頭顱緩緩擡起,卻是看著檀無央的方向,嗓音帶笑,“事已至此,無需裝模作樣,我與這位只是各取所需,魔尊重歸於世,你又該如何?”

周遭是各樣的竊竊私語,南梟突然放聲大笑,再無往日的陰柔莫測。

“我若不歸,他們自會沖出魔域,今時今日,爾等皆要葬身於此!”

“那真是魔尊?清瀾的月瑤長老,竟是魔族?”

“此言何意?檀無央是魔尊的徒弟?這淩虛真人與魔族也是早有勾結嗎?”

“皆為仙界名首,可曾將我們放在眼裏?”

一時間人心浮動,只聽得一聲鏗鏘有力的質問。

“無論魔尊身份為何,仙界自該庇佑蒼生,爾等身為掌門與仙門弟子,便該為這天下斬殺妖魔!”

“此言在理,那魔頭現在何處?你們若是不願,吾等自去取其性命!”

“包庇魔頭,串通魔族,枉為仙界名門!”

此番煽動效果極好,一時間各處的仙門修士武藝不將目光投註在檀無央身上,似在期待她說出那人下落,又含著幾分遭遇背叛的怨懟。

風起雲動白衣獵獵,檀無央握著劍柄的手松而又緊,竟覺可笑。

反觀高臺之上的淩虛真人此刻露出幾分笑意,似是對眼前局勢頗為滿意。

他心中滿是即將得道成神,飛升上界的狂喜,卻見那白衣修士輕輕擡首,望向虛空不知在探尋何物。

“玉穹老祖仙升之際曾暗窺天機,為我解了疑問,此等恩情還是還不清了,”檀無央洩了力氣,幹脆兩手空空負劍而立,“如今我寡不敵眾,若是諸位覺得我師尊如今修為甚高,難以對付,不妨先與我切磋幾回。”

“本以為是那浮生歇出了差池,如今才知師尊送的拜師禮另有他用,我若身死,諸位便不必浪費氣力剿滅魔尊。”

她目光緊緊鎖住空中的殘雲漩渦,一字一句道。

“反之亦然。”

“你——”

淩虛真人面色難看,正欲開口,天際忽然響起一陣威嚴到令人窒息的轟鳴,烏雲被金光撕裂,一道巨大的虛影懸浮於半空,某一瞬間似乎連空氣也隨之停滯,眾人紛紛擡首,只能感受到不容褻瀆的存在,卻瞧不得真身。

清晰審視的目光落在檀無央身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這三千年在人間吃盡苦頭,仍是執迷不悟。”

修為淺薄的幾乎已經兩腿發軟欲跪下,頭頂之上是不容直視的存在,他們如今竟是無法擡頭。

“當真是神……當真是神啊!”

“莫發聲,這是什麽場合!”

饒是歐陽豐此等修為此時也是垂首闔眸,天道降世,他們修為再高也是凡人之軀,最好還是莫要摻和。

檀無央同樣受著來自天道的磅礴威壓,她視線之內只有一道金光虛影,不辨身形,不辨男女。

一時間沈寂荒蕪的記憶似浪潮般湧入識海,她身形微微顫抖,隨著萬千畫面猛然襲來,眸中更是決絕。

“此劫未了,吾何以將這神界交付於你?那魔物本就不該存於世間,你卻如此優柔寡斷。”

“是不該存在還是為您不容?”檀無央緩緩擡眸,望向那道天道虛影,沒有絲毫畏懼,語氣堅定,“母神孕育生靈、滋養神界,從未不允妖魔鬼神之存在,您如今所為,不過一己私——”

她話音未落再無法開口,嘴角隱隱溢出一絲鮮血,自知自己似乎又惹惱了對方,五臟六腑皆是疼痛萬分,卻被人從身後穩穩接住。

衣袂翻飛間,幃帽滑落,露出一張清泠如薄月的面容,從眼底顯露出微微的慍意。

女人聽見浮生歇時已是隱隱動怒,現下卻發作不得,只得擡眸看向虛空中的金身。

“吾還以為你今日不會出現了。”

“神獄一別已是許久不見,天道親至,只為殺我,自是受寵若驚。”

天道周身的金光更盛,直直壓向跪地不起的南梟,那人神色僵硬,還未有所動作,身形便瞬間化為飛灰。

“這世間本不該有此等汙穢。”

一番話自是意有所指,饒是檀無央不能開口也禁不住翻起白眼,被師尊冷冷看了一眼,瞬間不敢再有什麽小動作。

她今日將人丟在魔域自行離開,的確是有錯在先……

“為了殺我,不惜令紫陽宗與魔族勾結,你可知身為天道,此等做法又害了多少無辜性命?”

此等秘辛實在是聽不得,有幾個控制不住神色忍不住想擡首張望,皆被自家師尊按了下去。

“父神在神獄時,神界九位神君,三十六天君,一百零八上仙皆為其求情,你可曾想過為何?”

“住口!”金光虛影隱隱波動,“吾掌天地秩序,你何來的膽子——”

話至一半它不禁啞然,這女人也是神魔血脈,天道德行,自是由神界眾神來督察功過,若是此番不能善了,對它而言也並無益處。

“母神仙逝之際,你不過是求而不得,心中不甘罷了。”

此言一出,天地變色,烏雲再次匯聚,狂風呼嘯,歐陽豐與唐燼皆面露驚色,想要上前勸阻,卻被天道威壓死死困住,動彈不得。

檀無央終於能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扶搖隱隱泛動流光,“天道更疊自有其法則,你自詡公允無情,卻由愛生恨,視性命如草芥,母神若是知曉,定不會任你胡作非為。”

天道終是淡淡出聲,“你我同根同源,是非對錯已無糾結的必要,你若獻祭於此,我們也只是打成平手罷了。”

它乃天地法則,自然不會容許自己出現錯誤。

檀無央緩緩擡眸,周身的神力消逝飛快,她已無力支撐自己,扶搖輕輕脫手墜地,在看見女人近在咫尺的面孔時才終於面露懊惱。

“師尊,我本意並非如此,沒想到卻要讓你與我一同……”

她話還未完手便被人握住,女人眼中不知是釋然還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笑著出聲,“你若是再留我獨自在這世間,下次我們當真要不覆相見了。”

天道虛影在光芒中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更溫潤、更澄澈的金光,那金光沒有威壓,只有包容與衡和,緩緩籠罩住整個天地。

“餵餵餵檀無央你這是做什麽?我們商討的計劃裏並未有提過啊?”

威壓不再,徐泠玉一臉慌張跑到二人身側,她雖是少閣主但哪裏見過這種場面,眼眶濕紅,心中更是微微發緊。

她這副模樣滑稽又惹人感動,檀無央輕輕一笑,“無妨,往後天地安寧還需你們來守護,我們還會再見的。”

金黑光芒愈發熾盛,將兩人的身形包裹其中,緩緩融入那道溫潤的金光之中,最終化作無數光點,傾灑至山谷江河,長街人間。

烏雲驅散,金光灑下,眾仙門弟子垂首而立,一時只覺恍惚。

歐陽豐緩緩起身,望著天際澄澈的金光,輕聲嘆息,“竟是想出這種法子……是仙是魔又如何,萬物生靈生來衡平,諸位合該想想,一切皆是起於人心偏見罷了,往後,當棄偏見,守衡和,莫誤了二人心血。”

風過廣場,卷起地上的碎衣與塵沙,那些方才還劍拔弩張的仙門弟子,此刻皆迷惘垂首,眼底的怨懟漸漸褪去。

往後各界聯合而治,互不侵擾,蒼生安樂,天地安寧。

——

若幹年後,神界雲霧繚繞,瓊樓玉宇,一道白衣身影站在一片開滿靈花的庭院中,神色嚴肅。

新的天道規則已然成型,如今人間各界祥和安定,連那掌輪回邊界的幽冥之主都會偶爾前往神界匯報近況,只有這位新劃定的寂月神君,頗為自傲。

她新初掌管天地秩序,本就處處謹慎,此人掌裁決生殺已有百年,卻是百年都未曾到神界露面。

“十位神君平日繁忙,許是忘了,不如派人去詢問一番?”

檀無央手中卷軸眨眼消失,神情格外認真,“不必,我親自去。”

——她要親眼瞧瞧此人對自己究竟有何不滿。

人間繁鬧幾乎已是晝夜不歇,街旁已見不到行乞流浪者,行至鬧市盡頭的一青衣身影對此頗為滿意。

來前檀無央可是將人仔細調查了一番,此人雖為神君卻是住在下界,理由是自己本就掌裁決生殺,自該居於人間煙火處,時刻勘察眾神。

“小天君,您這神力外逸的毛病尚未好全,須得小心著些。”

聽見這話檀無央對此人觀感更差,“你倒是提醒我了,她既是神君自然會有所覺察,卻依舊不見人影,是我何處招惹過她?”

身旁跟隨的小仙君一臉苦笑。

——就算知曉內情,他也不敢洩露半個字啊。

山間小雨溫潤,室內一方清池霧氣裊裊,月色碎落水面,漾開層層薄光。

池水澄澈溫潤,漫過女子纖細的肩頭,烏發濕漉漉散落在雪白脖頸間,半掩半隱,添了幾分疏離又蠱惑的清冷。

她微微闔著眼,長睫垂落,聽見腳步聲步步臨近,不必擡眼,便知來人是誰,不禁輕輕勾唇。

“小天君怎的還不走正門,此乃君子所為?”

檀無央駐足池邊,眉峰微蹙,因有屏風遮蔽,她只得窺見女人一點身形,後知後覺自己的確唐突,幹脆閉上雙眼。

“我並非故意,只是不見院中有人,這才……”

“你閉上眼便瞧不見了麽?”

她這模樣著實好笑,既是天君自是五感相通,此刻倒是學會裝模作樣了。

池水中的女子緩緩擡手,指尖輕劃水面,漣漪層層漫開。下一瞬,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一拉。

檀無央身形微晃,猝不及防俯身靠近池邊,距離近得能看清她溫潤的眉眼,與舊日記憶層層重疊。

方才的屏風早就不知去了何處,女人清絕麗的面容在眼前放大,令檀無央心頭一跳。

面前之人微微偏頭,輕輕覆上她的唇,細細碾磨。

“你又不記得我,我去找你作何?”

語氣透著似有似無的埋怨,檀無央擡手,不受控地主動貼近。

“師尊若是早些尋我,我定能更早想起。”

霧氣纏繞,月色溫柔,清池寂寂。

此後歲月再無別離,歲歲朝夕。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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