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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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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那到死也不得安寧的年輕人此刻才自奈何橋對岸出現,他似乎一時還難以適應自己當真死去的事實,畏畏縮縮打量著這冥界周圍的境況。

“王君,此人生前積德,是以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我讓他在冥界多留幾日察看,再去投胎轉世。”孟婆發現這人後立刻趕來報信。

這幾日外面來的不少,她自己忙得腳不沾地,正巧缺個幹活的。

少女淡然頷首,欲轉身離去,卻察覺身旁的魚侑棠一動不動,似乎依舊沈浸在方才的震驚中。

“原是你的雙親,他們住在鬼市往北的一戶小院中,那處多是老者孩童,不似鬼市這般吵鬧。”

月瑤長老不動聲色將這些話聽進耳中,終於品出幾分別的意味。

以冥界之主這般身份地位,便是她那在仙界已是皎皎的徒兒來了,也得以晚輩自稱。

王君向來冷淡少言,怎會如此和聲悅色解釋?

魚侑棠自是未曾覺察這略顯怪異的氣氛,她心中除去突然而來的悲喜交加,還有那麽一絲旁的情緒。

她當時不過還是涉世未深的稚子,家中在渝州雖稍有名氣,可災禍過去,那些往日裏爭相巴結的,無一人再願意扯上幹系。

月瑤師君這與手眼通天無異,真真可怕……

冥界雖是生人抗拒之地,卻難得是這四界的安穩之處,這位王君又擅於治下,兼具高深修為,本該陰氣森森的地方,竟也似煙火人間。

“鬼市裏那些修士,敢問王君如何打算?”

“與本座何幹?不是他們要進來的麽?”少女疑惑的目光投向景舒禾,她對眼前人的身份自是清楚,不過對方不欲多言,她便禮貌不提。

那些人自詡名門正派,還不如一人人得而誅之的半魔來得有禮。

話雖如此,自打三千年前一役終結,她從未在冥界見到這人游魂,倒是另一位,隔上數十年便要來一遭,三魂七魄漸全,才有了點人樣。

每回來了倒也不閑著,幫孟婆熬湯,替她解決鬼市那些不安分的東西,比今日這些小輩討喜得多。

許是活得太久,年紀大便容易心軟,她這次便給了那小家夥不錯的命格。

“你那徒兒…”

女人腳步微頓,她無意過多暴露檀無央和自己的身份,如今卻被突然提起,生怕這位王君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言論。

容貌勝雪的少女似是領會了她的遲疑,刻意放低聲音,“我這身在冥界,不知當年後事,這般想來你們不僅做了師徒,還差了約莫三千歲?”

雖說她們冥界不在意這等小事,可外面那些人總是規矩繁多,難免麻煩。

“……”

月瑤長老的面孔顯得格外沈靜,最後竟是綻開一抹溫和淡然的笑容,“王君當真是心思通明,我們並不在意這些,多謝王君體恤。”

少女眼睫眨動,這話聽起來些許怪異,奈何女人臉上的微笑太過和煦,是以她便當是誇讚了。

一行人在詭異的氣氛中前行,路上遇見她們的群鬼並不能看出這些竟是活人,只在瞧見為首的乃是她們王君時,皆默契避開。

巷尾的院落不大,勝在幹凈整潔,門口站著兩道身影,一人挎著草籃,裏頭裝滿菜蔬瓜果,另一個正拉著她竊竊私語。

那與魚侑棠極相似的面容依舊難掩沈靜威嚴,便是換上粗布麻衣,也是氣度不凡。

那婦人與鄰居笑著告別,眸光不經意往這邊撇來,驀然定住,視線模糊中只餘下一小小的紅點。

“阿娘…”

待這喑啞的呼喊清晰入耳,魚母才驚覺這並非夢境。

這些年來她們雖能知道魚侑棠的近況,可人鬼相隔,終究是見不得面,如今活生生的人在她眼前……

“我的乖魚,你這……”魚母一臉痛心,“你不是已成了凜霜劍尊親傳弟子?怎的還是…莫不是技不如人,遭人殺害?”

魚侑棠本來的溫情感動微微收回,“不不不阿娘,我隨師君到冥界,只是使了法子遮擋身息,您看。”

她拿出方才帶在身上的換息符,魚母這才終於心安,帶著魚侑棠朝著前方行了一禮。

將她夫婦二人救出後帶到此處的便是月瑤長老,此處雖是冥界,但周圍的鄰居對待他們都是親和,又有鬼王照拂,生活格外平靜。

“夫人不必拘禮,家人團聚乃是樂事。”女人眸光波動,對著魚侑棠開口,“今日便多陪陪你阿爹阿娘,我與王君還有要事相商。”

這便是要單獨議事的意思。

身旁玄衣雪膚的少女本是不動聲色觀察幾人,如今聽見這話終於低聲嘆息,“既如此你便隨我去宮中。”

她怎會不知這群人的目的,言之鑿鑿說著消滅邪物便一股腦湧了進來。

人心貪婪,鬼市那些家夥所欲為何,她不想知道,但四界法則亙古不變,便是天道也不容更改,如今他們既來了這裏,便莫再想著出去。

“你們人族好笑的緊,什麽都不曉得便喊著蒼生正義沖了進來,莫說本座不知那東西在何處,便是我曉得,我為何要幫你們?”

她只需管護著這冥界,外面的爭搶殺伐,與她冥界並無半點關系。

“前數萬年,王君不也屬這人間麽?”月瑤長老輕提嘴角,“這冥界之主的位子,可不是何人都坐得住的。”

活了萬歲的鬼王,偏生要保留少女皮相,作得無辜性情。

手裏沾染過多少鮮血,怕只有其本人曉得。

如此人物,的確不追求什麽至高力量,可內裏依舊藏著一顆人心。

“黎黎蒼生,無辜遭難,若這便是天道所望,太過荒唐。”

少女擡眸瞧她,輕嗤而笑,“那你呢?”

“打算自行了結?天道容不得你,你若是死了,這天地間便再無你的存在。”

她活過萬年,自然曉得天道那個老東西才最是絕情冷血,冥頑固執。

偏生他盡心培養的血脈……又太過癡情。

“如此也並無不妥。”女人神色不動,似乎早早謀劃了所有出路。

少女從容起身,一時感慨,“本座說不得太多,不過你也無需自責慚愧,說到底這事與你和你那徒兒無半點幹系,要怪……”

她不知為何輕輕一笑,無奈出聲。

“罷了,說到底誰也怪不得。”

——話裏有話,她活到這般年歲,與上界之神無異,自然是曉得更多。

女人下意識便推敲思考,但這位王君未再多言,轉身之際開口。

“近來忘川河底頻生異動,大概是你要尋的東西,你還是帶走為好,我可不想它在我這兒鬧出什麽大麻煩。”

——

“你想的破法子便是用這種荒唐手段,讓這事公之於眾?”

檀無央一時不知該氣該笑,她與師尊秘密潛入,為的就是不打草驚蛇,旁的不說,就說成親結姻這法子,身邊之人恐怕無一相信吧?

那幕後之人對她們幾乎了如指掌,想也知道不會上當。

對於她這副堅決抗拒的模樣,厭曲早有預料。

“我所要的便是讓四界皆知,荒唐又如何?只需讓你那些師門尊長配合我們做戲,便是他不肯現身,也總要查探一番虛實,只要他有所動作,依你我二人合力,並非捉不到此人。”

厭曲微微勾唇,“越是荒唐,才越是令人生疑。”

“清瀾的親傳弟子,仙界翹楚,此時此刻不去冥界尋那冥淵幽蘭,卻身在北疆與我同在一處,這第一步,已是成了。”

她的鬼話聽起來竟有幾分道理……

檀無央猛地回神連連搖首,“不可,婚姻大事豈能兒戲,何況我還有要事在身,不可能留在此處。”

這確是值得一試,可她還未見到師尊,冥界之中各類牛鬼蛇神,可如今她又進不去……

她眉宇間凝著落寞焦急,話語卻不似方才那般斬釘截鐵。

“是因著閣主大人?”厭曲似能看透她心中所想,語調揶揄,“這點你不必擔憂,只是做做樣子擺個架勢,畢竟我也不敢與閣主搶人。”

“如今這是唯一的線索,若是你猶豫錯過,可就不知何時才能再尋時機了。”

——

景舒禾幾乎是瞬間便確定了那東西的位置。

許是冥冥註定,亦或者物歸原主,這忘川河並非清晰見底,可那河中央似有一股力量牽引,令她斷定冥淵幽蘭確在此處。

聽阿桃所言,那些修士在鬼市舉步維艱,他們似乎是曉得了自己再無離開的可能,爭著鬧著要見這冥界之主。

眾人的視線和火力被悉數吸引,倒是給了她趁機取物的時機。

女人眼睫半垂,頷首沈思。

這東西對她的影響只會來得更強烈,她已然無法預料自己接下來會如何。

這四件物什,是根本壓不住的。

一經現世,她身上的禁制便如鎖鏈般層層斷裂,如今已是搖搖欲墜,破禁,魔化,最終還是要變成嗜血成性的魔頭。

這一瞬間她尤其思念檀無央的聲音。

若是有她在,此刻定是又要說什麽不必擔心,定有解法……實則她的表情才最為憂慮。

“師君,您怎的來了這裏?”

魚侑棠帶有疑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她神色如常回身,果然瞧見一臉困惑的人。

“怎的不陪著你阿娘?”

“阿爹在這處為那位王君處理文書,登記名冊,我方才陪阿娘去送飯,不經意瞧見了您。”

她分辨不清月瑤師君的臉色,只當對方興致不高,欲開口緩和氣氛,卻被突然握住雙手,一個冰涼的瓷瓶被遞到她掌心。

“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須得牢牢記住。”

“這冥淵幽蘭本就不屬這世間,若繼續留在此處,只會攪得冥界不得安寧。”

“我會先一步將此物帶走,尋一合適的地方……罷了,總之屆時你便請王君送你與楚清她們離開。”

魚侑棠不明所以地呆楞著,“師君您是要……去哪兒?”

女人不回話,只似在神游天外,爾後淡然一笑。

“若是我未及時趕回,便將此物交雲婳師君,她自會曉得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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