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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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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比武臺側方,檀無央幾人正在為初來乍到的一眾新面孔指引流程,門中有不少弟子識得她們,但見面的次數甚少,因而不過頃刻便熙熙攘攘圍過來不少人,都想與幾位師兄師姐交談幾句。

“多謝師姐,我方才還以為是走錯路,雖已在清瀾待過足月,但還是找不清方向。”水鏡中的新弟子沖著檀無央靦腆一笑,雖是低首也會偷偷瞄一眼眼前人。

檀無央微微勾唇,“無妨,再過幾日你們需自行到明理堂聽夫子講學,自然便熟悉了。”

“不過我還有一問想請師姐解惑,”面孔稚嫩的年輕弟子心思跳脫,壓低聲音開口,“師姐可知…月瑤長老今日也在場麽?”

上端幾位長老的席位皆是以帷簾作擋,瞧不見內況。

她的面前——月瑤長老唯一的親傳弟子冷不丁脊背發涼,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幽幽目光幾乎要將她盯穿,檀無央回頭看去卻恍若幻覺。

“我雖在渝州長大,也只聽聞月瑤長老生的極美,但性情古怪,如今只收了一位親傳弟子…”年輕弟子略顯好奇,“弟子鬥膽請教,可是月瑤長老不好相與?為何之後再無收徒了?”

檀無央後知後覺,眼前之人並不知她的身份。

“考核在即,勿要交頭接耳。”

雪融夫子冷不丁自二人身後出現,方才還妄圖探聽八卦的小弟子向雪融夫子行禮,溜得飛快,臨走前還不忘聊表拳拳敬仰之心,“還望考核之後能求得師姐名姓!”

高臺之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二位長老容貌昳麗,嘴角含笑,唯有眼底洩露出細微不同的情緒。

“本座這師侄生的當真是惹人喜愛,”秦弄影不禁斜目,眼瞅女人不動聲色神色淡然,嘴角的弧度更甚,“今日後山新開的那幾株桃花,屬實鮮艷動人。”

一日考核畢,檀無央腳步匆匆,一是急於躲開那些已認出她的各路弟子,另一方面是她連短暫休憩的空隙都無,未曾瞧得師尊,師尊倒也不曾喚她。

“無央師姐!”

身後傳來的叫喊尤為熟悉,檀無央回首,便瞧見寧桃灼懷抱幼貓,眉目含笑,與幾個面生的弟子一同往這邊快步走來。

——躲是躲不掉的,出賣她的還是熟人。

“師姐,方才不知師姐便是月瑤長老之徒,多有怠慢…”

“聽聞幾位師姐近日在北疆妖族阻止魔族那群歹惡之徒,令我甚為敬佩,師姐明日還會來否?”

“不知師姐可否收下…這是我親手縫制的香囊,小小心意。”

被圍在中間的小劍修只覺頭昏腦漲,周遭傳來的聲音各式各樣,除去香囊還有什麽糕點鄉產,一股腦要往她面前堆。

檀無央徑直捕捉到這場鬧劇的罪魁禍首,寧桃灼甚為無辜與她對上眼。

這群人賴在此處不肯走,讓雪融夫子瞧見又要責罵她,她只是奉舒冉師姐之命維持考核秩序,萬萬不想平白挨訓。

所以便只能讓師姐代為處理了。

遙掛天邊的半彎透白或亮或暗,夜色濃深,逐漸遮住整個半月,檀無央一臉疲累地拖著身子回到月瑤殿。

她放輕腳步,師尊寢宮的燭火已然熄下,雖說今日事務繁多,可這也不該是師尊素來歇息的時間。

蔥白分明的指節緩緩擡起,檀無央猶疑頃刻,還是叩響面前門扉。

“師尊,睡下了麽?徒兒今日忙忘了時辰…不曾分出時間過去看您,師尊可是有何處不適?”

寢殿內的女人單手撐頤,輕然擡眸,借著昏暗的外間天光可以瞧清一道躬身垂禮的清瘦身影,不用想也知是何情況,大概是因為曉得今日未將師尊看顧好,所以一結束就急匆匆回趕,卻又被旁的人絆住。

——呵,當真是好生惹眼。

月瑤長老心頭驀地升起無端惆悵。

按理來說,她活過如此年歲,與小輩吃味這種事只會顯得太過較真狹隘,奈何今日她就是不大高興。

可若要她親自告訴徒兒,她拉不下這張臉——堂堂仙門之首的長老,憑何要她先開口?

暗波流轉間已被這心思折騰得慍惱,偏生有個模樣肖像檀無央的小人兒在她心底四處蹦跶,惹人更惱。

女人冷不丁起身,猛地推門。

檀無央站在門口被嚇一跳,只瞧師尊面色沈沈的模樣便知自己似乎又犯錯了,低眉順眼隨著師尊進入室內,措辭該如何開口。

“有何事?”

“無甚要緊的,”檀無央姣好的面容昳麗精致,此刻倒是顯得格外認真,“只是來看看師尊,師尊若是覺得乏累,明日還是莫去了罷。”

女人似笑非笑,“為師有何辛苦,你這身上倒是沾著不少香露脂粉,徒兒今日怕是極為辛勞罷?”

她已然說的足夠明顯,奈何那生得雪白清麗的木頭身形一轉,竟是要出門。

“徒兒這就去沐浴凈身。”

“檀無央!”月瑤長老口中是少見的連名帶姓,頗有些羞惱憤憤的意味,“便是身為徒兒,你不也該哄一哄為師麽?”

一張清雅出塵的臉,此刻因為眼尾的薄紅而鮮活明艷起來,暗含著繾綣綿軟的纏怨幽屈。

“是我哪處惹師尊不高興了麽?”檀無央一臉苦惱時嘴角卻悄悄往上掀起,師尊的小性子極為少見,倒教人有些挪不開眼。

“本座性情古怪,不好相與,的確是不懂你們年輕人的喜好。”女人翩然起身,連個眼神都不曾留下,“本座乏了,你出去罷。”

“師尊一人,夜裏不冷麽?”

坐至榻邊的女人冷冷一笑,心中舒氣望向窗外夜景。

呵,哪裏是榆木腦袋,分明是鐵銅制的,敲下去都砸不出一個坑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月瑤殿搶了千機殿的活兒,日日都是叮鈴哐當一頓響。

以前冷淡疏離,多半是被這不懂情調的人氣的。

“師尊在生我的氣麽?”

素白綢衣的女人身形窈窕,儀態端莊,依舊望天。

“我與他們統共就說了幾句話,”檀無央半垂眼睫,蹲在女人身前輕輕擡首,是一副少見的可憐模樣,“師尊能否不要趕我走?”

月瑤長老依舊面色冷然,本不願如此輕易低頭顯得自己毫無威嚴,奈何她的徒兒生了一副極合她心意的樣貌,初開口就令人心軟。

眼瞧著女人態度明顯緩和,檀無央趁勢往前輕趨,眸中浮動著渺渺霧色,格外惹人垂憐。

“師尊若是氣了可以罰我不理我…我只怕師尊日後恢覆記憶,還是何事都不與我講。”

女人微涼的指被包裹在溫熱掌心,景舒禾緩緩低眸,淡粉的唇勾起弧度。

“檀兒的意思是,為師若不高興便可拿你出氣?”

檀無央不明所以,她反覆回想只覺自己話中大概是沒有這個意味,但師尊心情正好,似有些躍躍欲試。

——既如此她還是莫要再多言了。

凈身沐浴後的小徒兒攜著淡香與水汽歸來,只瞧見自家師尊斜倚榻間,身子半撐,饒有興致地沖她勾勾手指。

檀無央眼觀鼻鼻觀心,頗為乖巧坐在榻邊一小角的位置。

“明日一早還需早起,今夜該早些歇息。”

“我已讓寧師妹代我看顧,她最近與她阿姐整日在城內游山觀水,該是很閑的。”檀無央在心中小小計較一番寧桃灼的出賣行徑,幹脆替寧桃灼謀了個好差事。

女人莞爾輕笑,借著力道緩緩坐起,清淺的鼻息離檀無央面頰極近,一時連周遭空氣也染上暧昧不明的繾綣。

“所以…今夜時間還長。”

“也不是很早了……”檀無央下意識攬住女人後腰,心臟跳動的聲音愈發清晰,一句話也說的磕磕絆絆。

“那現在要睡麽?”女人後面的尾音幾近模糊。

檀無央沒有開口。

唇瓣被輕輕碾過,覆加舔舐.吮咬,她也並不能分出心神回應這個問題,在北疆時匆匆而過的綿軟觸感,今時今日倒教人品出幾分甜密潤濕的滋味,夾雜著令人心顫的癢。

思緒在某個頃刻瞬時空白,又似乎像是河流奔湧齊齊湧入識海,檀無央怔怔未動,想著師尊是半跪的姿態大抵是會累的…不過師尊方才似有對她提問,該先回應師尊的問題才是,但現下好像難以應答。

該先退開麽?

檀無央視線凝在女人卷而顫的睫毛,身體的反應倒先替她給了答案——垂在身旁的手臂攬住女人細瘦的腰腹,將人以面對面的姿勢抱坐在懷中,她那柔弱無骨的師尊便可省去大半力氣,

便是不睡也無妨的。

——

“你那徒弟像是被人施了咒術,大清早繞著清瀾來來回回也不知跑過多少圈,你到底幹了什麽好事?”

沈千重坐在景舒禾身旁,手中的折扇反覆開合,他在一眾弟子面前要端著風流倜儻的高深模樣,眼神卻止不住隔著雲層往山下瞟,語氣滿是嫌疑。

月瑤長老今日難得露面,亮滑如綢緞的烏發以玉簪綰起,垂落身前的部分遮住了光滑細膩的側頸,眸光噙笑,鼻骨優越,若是有心人大抵會發覺,月瑤長老的唇瓣泛著微微紅腫。

但面前的可是五位長老,並無人敢擡首細看。

年輕人確是氣血正盛,連帶著她的脖頸上也留著紅色印痕,若不是尚有些理智,事態發展大概是更嚴重的。

女人視線一轉,遙遙站在宗門前的檀無央今日已自覺遠離眾人,但神思恍惚目光游離,偶爾露出莫名的傻笑,惹得她身旁的魚侑棠等人眸光關切。

“如今已過去幾日,還是什麽都未想起麽?”秦弄影窈窕的身軀自一旁移來,眼底洩出幾分擔憂,在瞧見女人濕紅微腫的唇瓣時,那抹憂慮又眨眼即逝。

“也罷,倒是你那徒兒比你更嚴重些,本座過去瞧瞧。”

唐燼端坐主位,老神在在閉目養神。

檀無央若是要去往蒼山拿到傳承,少不了一番考驗磋磨,她那師尊偏生又因為北疆一行落得個記憶全無……徹底暴露於魔族視線之下。

清瀾掌門憂心忡忡,想著不若還是自己親自陪同檀無央去走上一遭。

“掌門。”

唐燼睜眼,身旁的弟子方才從山上過來,靠近他耳邊細細低語。

待一席話反覆說了兩遍,唐燼神色微頓,一副苦盡甘來滿眼噙淚的熱切模樣。

“老祖是何時下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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