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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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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這裏已是少有人跡的極邊之地。

或許是曉得妖族出沒,亦或者此處環境並不適合居住,總之來來往往只有個把月才能碰上一支罕見的車隊途經此處。

被月光浸潤的冰原上一人赤足站著,腳趾通紅,破敝襤褸頭發散亂,若是再不能走出這裏,她明日怕是就會撐不住倒下。

她是被人牙子拐賣的,半道趁那些人不註意偷偷跑出來,但人生地不熟,這地方又極為詭異,此刻倒也只能在黃土路上漫無目的行走。

約莫走了又有一刻鐘,她恍然擡頭,視線中出現一道隱隱約約的人影。

呼吸似乎也慢了一拍,她定睛看去,那身影並非幻覺,當真是活生生的人。

已經體力不支的女人不禁大喜過望,啞著嗓子開口,“敢問可是——”

奈何她的話並未說完,在對方轉身而來時喜出望外的目光瞬間只剩驚懼。

黑袍之下是一張慘白瘦削的臉,一道長長的疤痕自鼻骨延伸至眼角,他擡手,一團濃黑的魔氣將面前之人迅速籠罩。

只來得及堪堪轉身的女人瞬間倒在地上了無聲息。

他微微昂首,不遠處有兩道身影飛快,及至身邊恭敬行禮。

“護法,有消息傳來,厭歌已被押至地牢,那位大人的意思是無需再用,希望我們能盡早動手。”

南梟伸手接過遞來的信件,看也未看便隨手以火銷毀,喉間哼出的笑聲雌雄莫辨。

“他指揮本座倒是順手…罷了,若這第二件邪物能盡早出世,離我們迎回魔尊的日子便不遠了。”

他微微側目,身旁低首不語的下屬恭敬立著。

“告訴燭乙,他若是再決斷不了,本座親自替他決定。”

*

一眾修士只在妖族又待過一日便匆匆離去,如今宗門內也正需要人手,魚侑棠她們該早些回去。

只是檀無央與那位百曉閣閣主一同送別她們,這場面落在三人眼裏怎麽看都有些不對勁。

“師尊,若魔族早已與燭乙族人串通,他們恐怕早便曉得令魔物現世的法子。”

她們所處的位置是風口,檀無央替女人攏緊身上外袍,雖憂心忡忡但面上不顯。

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噬血紅蓮那次是阿爹阿娘與錦州全城的性命……

她們總是處於被動位置,每每都是無數無辜性命,若是來晚一步東西便會落入魔族之手。

檀無央垂落的手指不自覺發顫,最初那幾年錦州是她繞不過的夢魘,幹脆也就不眠不休地修行試煉,宮主也曾三番兩次提點她不可急功近利。

或許也的確是有所精進,她愈發沈靜,卻不像師尊那般自有一種運籌帷幄的溫和從容,更像是疏離淡漠的拒人之外。

成仙修行最忌執念太深,而這仇恨不可能輕易放下,便唯有一條路可解。

女人似乎洞察到她的思緒,溫軟的掌心輕輕觸碰著檀無央的手背,慢慢轉為手指相扣。

“欲殺你之人乃魔族護法南梟,他所作所為皆是為了集齊這四件邪物,喚當年攪亂四界的魔尊重歸於世。”

景舒禾語氣不輕不重,握住檀無央的手輕輕抵至心口,檀無央一時不察,恍惚間只看著女人的眼睛不知如何反應。

“檀兒該曉得罷……這裏,有魔族血脈。”

檀無央怔怔然看著自己的手,猛地擡首往四周放出識息。

這事她與師尊皆是默契不提,從未言明,若是令旁人聽見,恐怕天下人都要站在一處,打著降妖除魔的旗號要把師尊置於萬劫不覆之地。

還好,這處無人。

唯有雲霄在浮生秘境裏瞧著著實急躁,恨不得立刻跳出來,但景舒禾或許是施了什麽戒令,身為靈寵的它不得不老實待著。

“知曉此事的人不只有你,”女人不像在說什麽驚天動地的秘密,語氣平淡得仿佛在吃飯喝水,“師兄師姐和現世幾位老祖也都曉得,可他們多數並不知,這禁制到底壓著何物。”

“若是當真讓魔族找齊四件魔物,這禁制恐怕也撐不下去了。”

檀無央幾乎在那一瞬間急切地張了張口,可她最終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能說什麽?依她如今的修為,是能護著師尊不被旁人傷害,還是能弄懂師尊身上的禁制?

可師尊不僅要因她受天譴之劫,因為這禁制也深受苦痛。

這個問題她早便知曉卻自欺欺人般不願意面對,難不成要她在阿爹阿娘離去以後,眼睜睜看著師尊從自己身邊消失麽?

女人瞧她心神不定的模樣只是微微嘆息,聲音輕到不可思議,“為師說這些並非要你胡思亂想,檀兒自幼聰慧,本就該猜到了不是麽?”

扶搖劍,現世魔物,魔尊血脈……

有人刻意妄圖重現三千年前的浩劫,並先所有人一步曉得令這四件邪物現世之法,說有通天之能也並非虛傳。

玄天閣向來以觀星占蔔為宗門秘訣,三千年前玉穹老祖便是此道神才,但窺伺天機也落得悲慘下場。

這人若當真能通曉天機法規還不受絲毫影響,那便是天道授意。

也難怪謝洄老祖與宮主對此都是不多言語。

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命中註定,她是這盤中棋子,檀無央便是那把早早備好的刀,只待一合適的時機。

可如此大費周章到底是為了什麽?這個問題她的確還未想到答案。

桑玨老祖要散盡畢生修為護她三魂七魄、設下禁制這件事,也著實令人費解。

這事若是傳出去怕是令天下震動,位列仙門之首的清瀾,世代掌門皆要為老祖窩藏魔頭的事保守秘密,後來是她的師尊為她捏了肉身,放在身邊養大。

唐燼說起這事時只曉得觀察小師妹的臉色,生怕對方心緒不定而出什麽差子。

奈何沒有,他那時恍然明悟,景舒禾能來尋他,便是自己已經覺察了什麽。

噬血紅蓮雖被幾位宗主合力鎮壓,但現世之日對女人也是有極大的影響,明眼人都瞧得出來。

“可也定會有別的法子……”檀無央不知是喃喃自語還是說給身旁人聽,恍然間想起什麽,暗暗下了決心,“我不會讓師尊有事。”

三千年前那位重黎劍仙能持扶搖只身斬殺魔尊,拯救天下蒼生,心有大義令人感念至今。

但她的的確確比不得那般高尚之人,若當真有那麽一日……她只會陪著師尊一道離開。

把話攤開後氣氛著實低沈,景舒禾順勢轉了話題,“檀兒不好奇我為何設百曉閣麽?”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檀無央心中那點細微的別扭又隱隱作祟,只垂著腦袋悶聲悶語,“師尊自有師尊的道理。”

若是放在之前,便是她問了師尊也不會與她講,她打聽這些做什麽。

只是低頭一瞧兩人扣在一起的手尚未松開,那點別扭勁似乎很快又煙消雲散。

“百曉閣中的確有不少妖魔鬼族,這便也方便了各界互通有無,來人若要探聽消息便需等價交換,有時一些荒誕野史反而才是真事,”女人輕微勾唇,“我來此的確是為了第二件邪物,當年妖族俯首於魔族,也為魔族尋到了千骨魂燈。”

“若能搶先一步拿到這四件邪物,分別鎮壓,或許也是可解之法。”

如此一聽,檀無央臉上出現喜而覆雜的神色。

這地方近些年甚少有人踏足,又有燭乙這般心存貪念的妖族與魔界串通勾結,可謂兇險至極。

師尊總是喜歡獨自一人將所有事處理好,旁人靠近不得半分。

“所以師尊獨自前來,是想好對策了麽?”

女人嘴角微微提了提,目光落在檀無央繃緊的神色,柔聲道,“本想借王女之勢,但如今有你在,行動自然方便許多。”

話音落罷,檀無央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了揚。

縱然年紀見長但還是太過好懂,女人一雙眸子透著幾分狡黠,不經意提起別的趣事,“不過這些年也有不少奇聞軼事,聽聞當年魔尊未入魔前乃是那位劍尊的師姐。”

檀無央微微側目,只看見師尊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明顯是話音未完。

“二人雖是師出同門,但互生情愫,三千年前那一場混戰過後,魔尊被斬於扶搖神劍下,重黎也身負重傷,後人只知此後重黎劍仙此後再未露面,卻不知她究竟去了何處。”

“若是設身處地,檀兒又會如何抉擇?”

這版本曾經師尊便提過,如今看來倒是更為真實了。

檀無央眼底洩出微微驚訝,但是女人清絕雋麗的面孔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分明是有別的意味。

那瞬間周圍乍然掀動一陣妖力波動,扶搖輕聲嗡鳴,一道淩厲劍氣直直往樹後沖去。

“誰?”

厭曲立刻高舉雙手從樹後走出,表示自己什麽都未看未聽,“是我是我,聽說你們在此處送人族修士離開,我才過來瞧瞧。”

聽聞此話,檀無央手中的扶搖默默收了回去,卻又在那瞬間頓住,心念大動。

扶搖意外認她為主,而如今師尊又毫無保留告知她魔族血脈之事,樁樁件件分明都別有深意,似乎在暗示什麽。

她本就不純的心思在師尊那裏終究是徹底暴露。

可師尊到底是什麽態度,她好似依舊捉摸不透,不似拒絕,但也不像允許。

眼前的修士莫名陷入沈思中,厭曲只悄悄撇了一眼,便往景舒禾身邊走去。

“閣主大人,這是羌婆婆培育的縛心蠱,她雖罪過深重,諸位元老念在她為王族盡心勞力,便免去了性命皮肉之苦,下放牢獄。”

女人接過那小巧玉匣,其中的蠱蟲只如黃豆般大小。

“此蠱有何用?”

“二位要尋千骨魂燈的線索,只需找到燭乙的妻侶燭幽,”厭曲露出一個近乎純潔無辜的微笑,“將縛心蠱種下,她便會老實開口,這是最簡單省力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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