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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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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南荒地勢偏遠,多山險峻,是以少有人煙。

平澤說是往南最為偏僻的小城,其實除了中心區域,周遭也不過幾個村鎮圍合,若要細究起來大概算紫陽宗境內,奈何這地點實在特別,出了意外便是麻煩,紫陽宗也不願沾手。

便是城中也常常飛塵沙礫,好在今日無風天晴,城中百姓對這些仙人修士見的不少,但那些往往是過路散修或者紫陽宗的某些弟子,來此總是趾高氣昂,引得百姓下意識躲閃,只在她們身後會悄摸偷看兩眼。

檀無央便自覺替師尊擋了擋視線。

寧桃灼倒是適應能力極強,走在前首引路的同時跟兩人匯報近況。

“師兄師姐們已經回到渝州,能進入源宮的名額屬咱們清瀾拿到最多,不過那桃源墟裏的守域靈修為甚高,侑棠師姐和明月師姐都受了傷,如今還在雲婳殿休養。”

最後桃源山的守域靈乃是兩只霜鬃狼,因著檀無央不在,時間又格外緊迫,幾人一合計決定采用偷襲戰術,雖是拿到了晶石,但過程好不狼狽。

檀無央輕輕擡眸,看向前方那道又蹦又跳的身影。

掌門師君對她們這小師妹似乎極為看重,連師尊對寧桃灼的態度也有所不同。

但這城都過小,走過不遠便是此次議會的選址,檀無央只得暫且壓下這小小疑問。

這是城中唯有的一座寬大宏偉的府邸,為當年紫陽宗宗主所建,穿過大門便是寬敞前院,正堂的雙門敞開,裏頭氣氛尤為特別。

毫無各宗各派掌門長老的風度,竟是吵吵嚷嚷。

林舟早早徘徊在庭院中,看見二人時腳步快了幾分上前,可女人並未往這邊遞來視線,徑直越過低低的門檻走入堂中。

她輕飄飄在這堂中環視一周,與唐燼和幾個面熟的人頜首算打過招呼,爾後與她的徒兒往前一指。

“那便是源宮宮主。”

檀無央循著師尊所指的方向看去,正中心的主位坐著位發絲銀白的老人,並不似殿中其他前輩那般容顏定格,單手撐額,雖瞧著滿臉紅潤,但面貌卻是一副年老之態。

完全不受周遭影響,正在……酣然入夢。

瞧著這其中局勢,那居於上座的人該是如今一眾仙門的主心骨,分明是要商議抵禦魔族這般頭等大事,卻也無人敢上前將那花發的老人喚醒。

直到一道淺色身影緩步上前,目光在旁邊的桌案上來回,最後挑挑揀揀尋了支筆,在桌面敲了敲。

檀無央眉心一跳,眼睜睜瞧著她那師尊的大膽舉動。

源宮宮主被這突兀的聲響吵醒,擡頭看清了站在身前的人,面露嫌棄,“丫頭,你現在這譜是越擺越大,本座一把老骨頭,還需帶著各位長老,在這兒恭候你大駕光臨。”

老人坐正身子,順帶著看見站在景舒禾身後的年輕面孔,登時瞇了瞇眼。

“這便是你那攪動風雲的徒弟?”

檀無央直覺這該是在說自己,但這話聽著不像好話。

女人並未轉身,扯了扯徒兒衣袖,將人拉到自己身旁,檀無央立刻通悟,朝坐著的老人行禮。

“依檀兒的資質,悟性,便是源宮,往上數幾百年也找不出另外一個,勞煩歐陽宮主給個準話。”

歐陽豐收斂了神色,老臉一拉,“你將開後門說的這般光明正大?”

景舒禾輕輕挑眉,不聲不語瞧著這裝模作樣的老家夥。

不然呢?

一群人圍在這處等他開口,他偏生拖延又磨蹭,無非是在等自己這徒兒露面,活了幾千年的人,偏愛端著架子。

“月瑤長老,我們不如先行商討正事,這等大事,總不好排在你徒弟之後,您說是與不是?”

出聲的是當今紫陽宗的掌門,坐上這位子還不過十幾年,瞧著面具和善,但那笑容滿是客套。

桃源墟裏的事各宗各派均有所耳聞,雖說是他門中弟子挑事在先,但清瀾處理的方式同樣不給情面,鬧得他臉上也不好看。

他這話也說得直白,無非是暗指身為清瀾長老的景舒禾不懂規矩,不將他們等人放在眼裏。

“本座方才瞧郭掌門聊的火熱,可是想到了什麽好法子?”女人並未回頭,溫柔一笑。

她的確未將這兒的某些人放在眼裏。

郭文忠笑臉一頓,挺直腰板清嗓開口,“魔族野心甚大,妄圖重現當年禍端,像噬血紅蓮此等邪物,雖說真假難辨,但為防意外,不如趁此機會聚集仙門能士,將魔族一並清剿。”

林箏在旁輕聲哼笑,“郭掌門當魔界是你平樂市集麽?不說魔界入口變化難尋,當年諸位先祖苦苦鏖戰,將魔族擊退南荒以外,何嘗未想過這法子?過了南荒的雲煞山卻無一人活著回來。”

檀無央安靜站著,聽見那雲煞山時頓覺熟悉。

這事她倒是聽過,魔族當時分明精銳大損,可一眾修士翻過了雲煞山卻詭異地身首異處,徐泠玉說玄天閣的玉穹老祖曾窺伺天道預示,只言天道公允,蕓蕓眾生,三界六道,自有定數。

“不如先加固結界?魔族既然要尋,我們也可快他們一步,先行截斷。”

“雖是如此,但只算得權宜之計,當年那魔主也是機緣巧合得到四件邪物,那些東西行蹤難測,如今我們往何處去尋?”

“……”

你一句我一句,爭辯不出結果,竟是又投入新一番的吵鬧中。

“行了,”歐陽豐緩緩站起身,渾厚靈力自堂內四散,打斷眾人議論,聲音雖輕卻不容質疑,“既是天定劫數,能吵出什麽結果,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仙界松散了這些年,倒是教你們忘了道心初衷,此時尚在爭論,自亂陣腳,難不成屆時要讓各州百姓擋在諸位身前麽?”

一時間堂中寂靜,無人再出聲。

檀無央於這安靜的氣氛中捕捉一道視線,一擡首,只見那宮主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竟是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小家夥,如今仙界無甚像我這般年紀的,三千年前那場苦戰死了不少人,本座與玉穹謝洄她們還算幸運,可若歷史重演,如今也只能為你們擋上一時半會兒。”

身側的扶搖輕聲翁動,檀無央尚未伸手,她的劍已飛至半空,被歐陽豐握在手中。

“此劍曾有一主,於仙界聲名鵲起,年少有為,資質根骨絕佳,將魔界魔主斬於劍下,名喚重黎,”歐陽豐沈了沈眸,將扶搖遞還,“你敢……與天爭麽?”

坐在檀無央身旁的女人微微蹙眉,似乎對這位源宮宮主的做法有所不滿。

歐陽豐不動如山,佯裝並未察覺。

他的的確確是要在仙門眾人面前,將檀無央推至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既然各個都六神無主,那便推出一個能安定人心的人物,也能夠借此告誡這些自亂陣腳的長老,假以時日,這些年輕小輩同樣不可估量。

“本座給你入源宮修行的機會,但凡事皆有章程,總不好壞了規矩,”歐陽豐捋了捋胡子,思索頃刻,笑著出聲道,“無憂谷中有一味養魂草,可寄居神識,滋養魂魄,若是你能取來,便算你合格,你意下如何?”

無憂谷不問塵事,內裏更是環象疊生,稍有不慎便會碰到劇毒之物,這考驗算不上難,但也說不上簡單,並不算難為。

仙門發家之地,便是她嘴上說著靠自己也並非不可,但這機會稍縱即逝,可貴難得。

檀無央當即給出了答案,幾乎未經思考。

“多謝宮主,弟子定當竭力。”

*

這商討至此算是推進一半,餘下便是如何加固結界,加緊提升弟子修為,好歹算是有了暫時的方向,不必鬧得人心惶惶。

檀無央站在步廊盡頭,正細細琢磨方才的話。

師尊不知與那歐陽宮主還有何事要聊,離開時的面色不是太好,兩人去了旁廳,約莫已有一盞茶的時間。

寧桃灼自遠處走來,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幽幽嘆息,“師姐,待月瑤長老出來,我們可要先回清瀾?掌門讓我隨師姐一道去無憂谷,不過若是師姐覺著獨自一人更方便,我便也不給師姐添麻煩了。”

檀無央微微側目,瞧著小師妹奇怪的臉色不禁疑楞。

寧桃灼默了默,試圖從師姐的臉上看出一絲不樂意或者拒絕。

她好不容易從無憂谷出來,這算是出游回家麽?

“自然可以。”

檀無央看著小師妹平日燦爛的笑容登時卸了下去。

“依檀兒如今修為,過早顯露只會招致危險,”女人面色稍有不愉,“蒼山一事尚未查清,此舉太過莽撞。”

歐陽豐端起茶盞,只睜了半只眼看她。

他總覺著這丫頭是打算將自己叫進來罵一通,雖說這話說得委婉,但觀這臉色可是尤為生冷。

“可你也曉得她絕非庸人之輩,總不能一直藏著護著,便是你不將自己的性命當回事,我瞧你那徒兒倒是挺替你當回事的。”

似是生怕師尊累著,只是站了一會兒,便要趕緊尋個位子讓人坐下。

歐陽豐放下了茶盞,起身微微活動著筋骨,轉身慢慢消失於虛空。

“莫要太過緊繃,養徒弟豈能與養孩子一般,總要丟出去摔打幾番的。”

待那尾音也隨之不見,景舒禾垂下眼睫推開房門,入目便是徒兒優越精致的面孔,帶著些憂慮。

“師尊,可是有什麽煩心事麽?”

女人恍惚一楞,細細算來徒兒竟是甚少與她分開太長時日。

今日這一鬧算是徹底讓景長老頭腦清醒,前腳徒兒剛剛離了清瀾,後腳她便莫名其妙與徒兒出現在一處。

這的確不好,旁人家徒弟游歷個十年都難得回去一趟,怎的到了她這裏,自己反倒像個連了線的風箏似的。

“無事,出來這麽些天是該回去一趟,稍作準備,你也需早日趕往無憂谷。”

師尊的情緒簡直收放自如,檀無央尚未從上一句話中脫離,師尊已然轉身走開,她只得自覺跟上女人腳步。

回到清瀾時已然耽擱了兩日,檀無央轉身便進了藏書閣。

養魂草這東西她曾經讀過,但對於無憂谷卻知之甚少,倒不如尋雲婳師君請教一番。

但尋了兩次並未尋到,只在雲婳殿中見到了暫代師尊職責的秦清洛,正忙得焦頭爛額。

“這幾日師尊根本不見人,自打她胡謅姐妹情深,凜霜師君對這事難得生出好奇。”饒是脾性極好,秦清洛此時也對師尊生出一陣無奈。

“不過你這幾日都在藏書閣,有件事可能還未聽聞。”

檀無央一臉茫然,不明所以,“何事?”

秦清洛移開視線,莫名替師尊尷尬,“因著師尊躲了起來,凜霜師君便去請教月瑤師君。”

“月瑤師君近日無事,便熱心攬了這活兒。”

秦清洛側目往偏殿中瞧了一眼,聲音提高幾分。

“今日說是要帶凜霜師君去青樓逛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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