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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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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那個……我當真不知這是怎麽回事。”季寐緩緩轉首,正巧對上女人不冷不淡的視線,急忙自證清白。

水鏡中已然轉換成另一幅光景,坐在榻上的人額角沁出細汗,唇色盡顯蒼白,可謂是虛弱至極,便是從旁運功療傷的秦清洛也滿頭薄汗。

季寐看得心驚肉跳,生怕裏頭哪一個出了什麽變故,屆時也不知她還能不能活得舒坦。

這小家夥當真是不要命,被靈力反噬本就傷及筋脈,竟還能召出鳳凰靈相,旁人到元嬰期也不一定能悟通這其中訣竅。

莫說這法相需要足夠的神識與真元,更多的也是看機緣天資,一個金丹期修士,說出去是年少英才,如今能不能挺過這真元虧空還是另一回事,若是挺不過去,這修行之途可算是廢了。

因為旁人辱沒師尊便這般氣極……師徒情深?

她看未必。

“誒,你作甚?”季寐不明所以看著突然起身的人,對方素白姣好的面容如壓著一層濃厚烏雲,眸色晦暗。

“將入口打開。”

“你這可是破壞比試規則,堂堂清瀾長老,說出去讓旁人如何信服?我這比試可還有公正可言?”季寐壓了壓自己怦然湧動的探知欲,此刻凈擺出一副大義凜然,剛正不阿的模樣。

女人莞爾一笑,明明該是令人意動的清絕面孔,季寐卻覺著那笑容怎麽看怎麽瘆人。

“本座不會擾亂比試,若是本座的徒兒當真在裏面出了意外,便拉上你合歡宗上下的性命吧。”

*

客棧一樓正有幾個小二打掃殘局,方才那趾高氣昂的紫陽宗弟子此時各個面相淒慘,奈何掌櫃的只當沒看見,尋幾個年輕力壯的將人丟到門口,供來往人士參觀。

“果然是紫陽宗那些臭蟲,搶晶石不說還要搶人家靈潭宮的弟子服,偷雞摸狗,嫁禍於人,忒不要臉!”

被搶了衣裳的靈潭宮弟子更是氣勢洶洶沖過來,狠狠在那男修身上踹一腳,“竟敢在我等的飯食裏下藥,還對我們宮主不敬,看我不……月、月瑤長老”

女人一襲雲白法衣,鼻梁高挺,唇形飽滿,面容瑩潤如玉,尤為真實。

眾弟子立刻收斂了要教訓猖徒的氣勢,乖巧行禮。

躺在路邊的男修看清來人時立刻瞪大雙眼,嘟嘟囔囔不知在說些什麽,奈何他鼻青臉腫,實在讓人聽不清楚。

景舒禾輕輕頜首,朝眾人露出一個微笑,徑直越過地上那些礙眼的東西。

“本座無事,你們繼續。”

二樓最裏側的臥房中,榻間之人雙眉時而蹙起時而舒緩,似乎陷入什麽夢魘,圍在她周圍的四人心中焦急,幹脆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這怎的還不醒?阿洛你可有別的法子?"

“真元虧空,這情形我也未曾遇到過,若是師尊在此便好了。”

“不能再等,我們須盡快離開這裏去尋雲婳師君。”

徐泠玉站在一旁,暗自下了決心,最後出聲道,“讓我去,到了桃源山不是便能離開麽?我出去尋人來——”

話音未落,門被人從外推開,面容清雋的女人五官線條柔和,在四人看來幾乎如天降救星。

“月瑤師君,您快看看啊,無央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耳邊的鬼哭狼嚎令月瑤長老只覺頭疼,便是她那徒兒如今昏迷不醒,夢魘之中恐怕也被這幾個攪得不得安寧。

“莫吵,你們出去罷。”

幹脆利落將四人丟置門外,房中頓時清凈。

榻上之人膚色白皙近乎透明,唇色極淡,好看的眉輕輕蹙著,時不時冒出一身冷汗,偶爾咬緊牙關似是在忍耐什麽。

經脈有損,真元空虛,痛寒一並發作,自是難捱。

女人自玉白色瓷瓶中取出一顆丹藥,將氣虛身弱的徒兒扶在懷中,持藥的右手碰上那軟熱閉合的唇瓣,指尖微頓。

竟是塞不進去。

“……”

約莫三息過後,景長老的目光幽幽盯向虛空。

坐於水鏡之前的季寐正是瞧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與女人四目相對,急急關閉了鏡中場景。

真是見鬼,這人怕不是在哪裏留了眼線麽?

檀無央只覺自己於滾燙火巖和刺骨冰山中來回切換,身體時而顫抖時而發疼,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入目是漫無邊際的漆黑一片,這般反覆幾次,便是擡眼的力氣也沒有了,只餘痛覺神經還在細細感知著身體的反應。

被熟悉的香氣撬開唇齒,一細小的顆粒送了進來,檀無央本能抗拒著這極致的苦味,舌尖微動,想將那東西推出去,不知為何卻碰到另個同樣溫軟的入侵物。

這般停頓一下,便被那所謂的入侵者逮住機會,將已然化開的藥粒餵得更深,爾後飛速離去。

苦澀在口腔中彌散開來,尚在昏睡的檀無央眉心擰得更深,將不高興悉數表現在臉上。

而她身旁的女人卻是氣息不穩手臂發軟,飽滿的唇瓣沾著不知屬於誰的晶瑩,眸光瀲灩動人。

緊閉的房門猛地從裏打開,幾個守在門前的人俱是嚇一跳。

“師君,您臉這麽紅,可是哪裏不適?”

“無事,”女人面上依舊是端莊自持,只有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緋色讓秀美的眉眼更加生動,“比試並未中斷,你們怎的還圍在這裏?”

“無央現下還未醒,”魚侑棠憤憤不平,“若不是紫陽宗那些……我們早就離開這裏了。”

徐泠玉跟著點頭,話裏有話道,“月瑤長老,這比試中的弟子可挑不出幾個能與無央齊平的,榜首之位本該非她莫屬,如今卻因為那些小人重傷昏迷,您不心疼麽?”

景舒禾覺得這話哪裏不大對勁,擡眸便瞧見幾個小的俱是直勾勾盯著她,其中的熱切讓人招架不住。

女人輕輕挑眉,從這過熱的期盼中品出幾分不對味來。

“本座自是心疼,你們覺著該如何?”

“自然是要勞月瑤長老多陪陪她,她如今心情定是不好,平日裏又與您最為親近,”徐泠玉不帶喘息講了一大串,“您不妨多滿足一些徒兒的心意,師徒情深,實乃一段佳話。”

師徒情深。

女人想起方才那本該坦蕩清白的餵藥,不知因何演變成色.氣繾綣的勾.吻。

當真是年紀大了,便是掰了徒兒的嘴餵下去也未嘗不可,怎的選了一種最糊塗的法子。

“莫要在此處耽擱,檀兒無事,你們且自行安排。”

面前的門砰然關上。

門外幾人你看我我看你,爾後盯住那緊閉的門扉。

“師君方才不是要出門麽?怎的又回去了?”

“大抵是屋內太熱吧…”

“……”

待體內的寒意痛感歸於平靜,已是自清晨至夜半。

檀無央艱難掀動著眼皮,朦朧中只覺有人用軟帕輕輕擦拭著她額頭的汗珠,那人俯身時她便能聞到清雅的木槿香。

女人映在燭光下的臉龐光滑細膩,朦朧又迷人。

看見她略顯呆滯的反應,對方眸中漾開一圈極淡的波光,開口的聲調輕緩柔和。

“醒了?”

“師尊……”初醒的人眼神渙散,在發覺這是真實存在的師尊時,由最開始的迷茫困惑轉為難掩的歡喜。

“可還有哪裏不適?”

檀無央張了張口,本欲問師尊為何在此,但師尊不知為何移開了視線,她也只得先老實回答問題。

“並無大礙,只是渾身無力,有些頭昏。”

她不曉得師尊是如何過來的,但既是師尊在照顧自己,那想必師尊自然知曉來龍去脈。

檀無央捏著手指,心中莫名忐忑。

——畢竟師尊瞧著不是很高興。

景舒禾看著不過短短幾日便從活蹦亂跳變得虛弱蒼白的小徒弟,此刻還在偷偷打量她的神色,縱是有意疏遠,終究抵不過心軟。

“檀兒可明白,如今你體內真元虧空,許久都不可再動用靈力,此番比試大概也會失去進入源宮的資格。”女人的語速依舊緩和,“仙門發家之地,若能得百年修行,較之旁人可謂是一日千裏。”

檀無央安靜聽完這一席話,臉色更為蒼白。

“師尊是覺著徒兒做錯了麽?”

遇事沖動,不夠冷靜,因個人情緒誤了大事。

源宮中的確是群英薈萃,靈氣充裕,但她再多修煉個百年,也能趕上旁人。

只是聽見那等汙言穢語,一時氣極,所以出手也沒個輕重。

蒼白脆弱的人抿了抿唇,卷翹的睫毛微微下垂,任誰看了都是難言的惆悵落寞。

“不,檀兒沒錯,”女人深谙徒兒的拿捏之道,這種時候還是要哄,“為師…甚感欣慰。”

果然,那低垂的腦袋慢慢支楞起來,黯淡的眸透著明亮。

“師尊未曾生氣麽?”

“怎的未曾生氣?”景舒禾唇邊的淡笑緩緩收斂,難得沈著臉色,“你可知若我來得再晚些,若是我未發現,你如今又是何種境況,教你阿爹阿娘…與為師如何是好?”

檀無央驀地記起,朦朧恍惚中有人給她餵了一顆極苦極小的丹藥,可因著意識不清,她依舊想不清楚自己碰到的是何物。

“是師尊給徒兒餵的藥麽?味道極苦,還有…總之怪怪的…”小徒弟疑惑眨眼,像是在問她,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話題太過跳脫,景舒禾尚未反應過來,待明了這話中之意,滿心的憂慮瞬息轉為惱怒。

“師尊去哪兒?”檀無央看著女人不語起身,頗有些不明所以。

“自然是尋別間休息,不然在這處聽你分辨那奇怪的餵藥過程麽?”

檀無央微微楞住,總覺得師尊今日火氣有些大。

“可這處只有試煉弟子入住,玄天閣的弟子更是已經住滿了,”檀無央一骨碌爬起來,耳垂悄悄染上一抹緋紅,“師尊若是不嫌,不如在裏間那兒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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