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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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閉關修行間短短三年不過彈指一揮,開春入夏之際可謂是天朗氣清,藍色澄澈而純粹,蒼雲悠悠,連周遭的靈氣都顯得活躍。

檀無央站在一處寢殿前,罕見的換成青色衣袍,襯得整個人愈發皎白如玉,她骨相生得極好,五官精致,不笑時便氣質疏離,笑起來又漂亮動人。

魚侑棠偶爾過來偷懶,說最近宗門裏有個選榜最為火熱,長老們不讓弄,於是這便在弟子之間開始盛行,反正內門外門總能選出幾個好看的,這兩年她甚少露臉,第一的位置便給了一個小師妹,只是如今依舊尚未拜入哪位長老門下。

“她起初說要做月瑤師君的徒弟,奈何月瑤師君左一句教不了右一句教不會的,就是不肯要。”

“這位師妹也挺倔,就是不肯低頭,如今還未拜師呢。”

這些話當時檀無央也只是聽過就罷,如今有更重要的問題需要立刻解決——自那日師尊旁敲側擊問她那心上人,這些時日自己甚少有能見到師尊的時候,不是休息了便是出門了,明擺著躲她。

檀無央輕輕蹙著好看的眉,她只道與那人年紀相去甚遠,身份相差過大,於禮法不合。

有何不妥麽?

太不妥了。

景舒禾擡了擡眼,神識已然察覺倔強站在門外的那道身影,身子依舊半點不曾挪動。

自打得知對方的“於禮法不合”,她幾乎將這清瀾上上下下翻了一遍,哪個長老夫子都未能逃脫月瑤長老的連根盤問,雖然最後是空手而歸。

直到秦清洛那日一句話點破事實,“漱玉嗎?她與師君相處最久,自然對您情感最深,其他相熟的長輩……弟子不知。”

這個答案分明簡單得猶如吃飯喝水。

女人輕輕嘆息,自己每日忙忙碌碌抓繳小徒兒的心上人,不過是給自己一個虛無的借口,如今再不願意面對也得坦然接受了。

何況她當時正巧坐在雲婳殿中,瞧見了自己這般年紀的雲婳長老,也瞧見了檀無央那般年紀的秦清洛,心緒更是覆雜。

……隔著幾輩的太奶奶來著?

當然,於她而言這問題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是根本不可。

想到自己那所謂的連根拔除,月瑤長老面容更顯平靜。

連根拔除?便是揮舞鐮刀她現下也只能磨刀霍霍向自己了。

“師尊,昨日您睡八個時辰,今日又睡了六個時辰,便是再困也該起了。”小徒兒的聲音透過門扉,毫無惻隱之心地打破她的謊言。

沒聽到回應,檀無央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短暫出神,竟然覺得還是小小的那個自己更好用些。

那個慣會撒嬌,似乎更討師尊喜歡。

思緒及此,面前的門從內輕輕推開,女人美眸輕擡,目光夾雜著似有似無的幽怨。

開門前月瑤長老時刻提醒自己,該少說兩句,該冷淡一些,這次出走見到更多人,約莫小徒兒的心境也會不同。

可這麽四目相對,一時半會兒當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師尊近些日子很忙。”本該瑰麗精致的面容,此時微微垂下漂亮挺翹的睫毛,整個人便透出難言的委屈失落。

景舒禾心底莫名揪了一下,這兩年她們兩個的生活可謂是按部就班,一個勤勉修行,一個懶散安養,檀無央還會每隔幾日便從秘境中出來關心師尊的身體狀況如何,她大多是尋了借口避之不見。

如此想來自己的做法是太傷人心,可細細思量卻無論如何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眼前人越長越出眾,或許不出百年便會在這仙界名震各家,也或許會成為近千年來這世間正道難得的引路人。

為師者,怎麽也不能擋了徒兒的大好前路。

月瑤長老端起臉色,竭力克制下那點心疼,語氣平靜道,“是有些忙,近來我瞧寧桃灼那孩子心性堅韌,資質不錯,也是該行拜師禮了。”

這名字檀無央聽過,是魚侑棠說的那個非要拜入月瑤長老門下的小師妹。

她面容怔楞,有點不太確信自己聽見了什麽,“師尊要收徒?”

“嗯?為師不能收徒麽?”女人輕擡起嘴角,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她當時本就一心想來這兒,這些日子也是踏實勤快,收下也並非不可。”

這倒是讓倆人都想起了某個時候——那個被迫做了月瑤長老唯一親傳弟子的獨苗是有多不情願。

檀無央沒應好也沒應不好,只是腦袋垂得更低,似乎自己跟自己較勁,許久後才悶聲悶氣嗯一聲。

瞧著要哭。

景舒禾一刻不錯眼看著面前的人,觀小徒兒愈發端莊清冷的眉眼、紅而挺翹的鼻尖,眼底藏著一如既往的溫柔無奈。

這般大了也愛哭。

女人下意識擡手想摸摸,纖細的指卻半道改了方向,整理自己的衣袖,“過幾日便該出發了,你師姐她們都在飛舟那裏,檀兒也去幫忙吧。”

被師尊三兩句打發的檀無央恍恍惚惚禦劍來到山腳下,自己找個隱蔽的陰涼地窩著,翻來覆去地想自己到底是有何處惹師尊不快。

外門弟子新添不少生面孔,也甚少有人識得她的樣貌,只是瞧見那劍才能對上名字。

扶搖出世,引來不少試圖一觀的人,奈何這劍的主人卻不知為何整整三年都未曾露臉,能踏進清瀾的那些也大多被掌門打發了去,宗門上下一派嚴防死守的樣子。

外頭便越傳越邪乎,世人只道是個年輕的劍修,能與扶搖結契恐怕是天賜的機緣,也或許是亂世的征兆,清瀾這才閉口不提。

畢竟二十四歲金丹,放眼如今的仙界並無一人,往上數一數倒是有幾個。

眾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再看那位師姐心煩意亂一臉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樣,自顧自抱著靈石散了。

既是師姐,大抵不是來幫忙的,該是監工。

“心情不好?”

明月挨著每塊假石慢慢路過,似乎是在尋找什麽,倒是無意發現了坐在角落的人。

檀無央偏頭看她一眼,尤為心酸。

自那次長久冷戰後,這倆人的關系不知何時反而更親近了,每次她與阿洛見面,都能聽到對方三句不離某個名字,含著躊躇的羞澀和甜膩。

傻子也能看明白是怎麽回事。

這麽對比起來,心情便更為失落惆悵。

“若是心情不好,有何法子能忘掉這事麽?”檀無央不願被人打擾,摸著地上的草根悶聲道,“無事,我坐會兒就好。”

“喝酒?”魚侑棠不知從哪顆樹上蹭地冒出來,利落站好,“心中煩悶那自然是借酒澆愁了,師尊她老人家除了練劍打坐便是釀酒,凜霜殿都快成酒窖了,不過那千年醉確實不錯,今晚如何?”

明月波瀾不驚地瞧她一眼,“你倒是會給自己找偷懶的地方。”

“你的好友心中苦悶,這個時候還管什麽偷懶幹活的,再說了,你怎麽不去找阿洛幫忙?”魚侑棠不滿地表示抗議,“你這叫以公謀私,肆意壓榨。”

吵吵鬧鬧的聲音算是暫時讓檀無央放棄了繼續悲傷的念頭,正要起身,那頭忙碌的弟子們齊齊行了一禮,熟悉的名字同時遞進三個人的耳朵。

“月瑤長老。”

魚侑棠和明月被猛地拉了下去。

自檀無央走後女人坐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腦海中滿是方才小徒兒委屈又不敢講的神情,只狠心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跟來瞧瞧,可到了這兒環顧四周也沒發現那道身影。

“月瑤長老,您怎麽來了?那邊有飛塵,您坐這裏。”一個輕快的身影跑來跑去,勤快端茶遮陽。

景舒禾這樣繞了一圈,視線最終在某顆假石那兒停留瞬間後收回,對來人輕笑,“你怎麽也在這兒?”

“掌門讓我跟各位師兄師姐一道去,就當長長見識,”少女一雙眼眸最為靈動,聲音中是難掩的笑意,“長老今天換了新的口脂?特別襯您。”

便是誇人也沒有任何諂媚逢迎的意思。

不知是被取悅到還是怎麽,女人似乎笑了一聲,“是麽?那可要好好努力。”

被捂嘴的魚侑棠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但用氣音道,“你躲你師尊做什麽,幹壞事了?”

“我看寧桃灼哄得月瑤師君很開心呢,沒準兒過幾日就是你師妹了。”這話沒得到回應,魚侑棠側臉看了看,只看見身邊人愈發沈悶的臉色,語氣也從打趣逐漸變成驚恐,“不是吧無央,你這雛鳥情結是嚴重了些,不如我們去找雲婳師君,這能治麽?”

她話剛說完便被明月從背後拍了一巴掌。

“你打我做什麽?”

沒有理會魚侑棠張牙舞爪的抱怨,明月默默觀察著檀無央的臉色,有個大膽猜想在腦海中成型。

於是當天夜裏,這三人便以魚侑棠為首,半路捎帶秦清洛,一並向凜霜殿進發,魚侑棠甚是大方搬出許多師尊的珍藏。

檀無央猶疑間端起那杯盞,算是她長這麽大第二次碰這酒杯。

那位閣主說酒是好東西,她卻不這麽覺得。

何況依她現在的修為也不會喝醉,只是她有心放任,於是這一次算頭遭感受醉的滋味,談不上好與不好,只覺情緒無端放大,有個地方墜墜的,像被鑿空了。

眼瞅這一杯倒的人根本不適合待在這裏,周圍的三個商量著還是早早把人送回月瑤殿,可醉了的才最是執拗倔強,說什麽也不願回去。

她倒是給自己找了個好地方,靠著亭柱望月發呆,思緒到處發散,最後竟是無端有了脾氣,打定主意要做點不聽話的事。

反正回去也沒人理她。

景舒禾膝上的書頁一頁未動,倒是看著燭火燃芯盯了許久。

很好,這大概可以算作夜不歸宿。

幸得小徒弟那宮鈴從不離身,月瑤長老得以輕而易舉來到凜霜殿捉人。

院中三人似乎正在為如何安置檀無央而苦惱,看清一襲月華的女人,俱是乖巧排排站直,獨留那個好好睡著的人還渾然不覺危險的臨近。

“怎麽回事?”

魚侑棠心中一緊,語速飛快地解釋,“師君,無央她只是喝了幾杯,酒量太差,便就…這樣睡了。”

這樣睡起來總歸難受,狂風驟雨降臨前,那個罪魁禍首恰時懵懂睜眼,正正好對上自己師尊不明朗的臉色。

魚侑棠備感激動,不愧是敢作敢當的好友知己,一人獨自抗下所有,讓她們三個僥幸逃脫一番詰問。

可惜檀無央現在一片混亂,實在是不太會看人臉色,只知道師尊正在看著她,神情不愉。

大概是因為不想看見她。

那點委屈的情緒在酒液催化下發酵更深,借著她自己腦補的各種師尊的冷淡疏離,一並湧上心頭,檀無央自暴自棄般別開腦袋,像遲到的叛逆發作。

“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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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被忽略的小孩子幹壞事都是為了吸引註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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