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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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袁二娘依舊擋在小孩子和面前,清瘦身影展現出護衛的姿態,指尖微微顫抖。

“心性漸損,他終要成為一個不容於世的禍害,”女人話語間似乎有輕聲嘆息,恍若振翅的蝶翼輕巧拂過水面,只餘一絲捉不到的波痕,“那時你又當如何?”

已經跪在地上的年輕婦人眼尾泛紅,這個問題古往今來都找不到答案,對她而言自然更是無解。

面前唯一可以求助的仙人眸色晦暗,其中深藏的悲憫與冷淡如淩遲之刑,宣告著不可挽回的現實。

“阿娘…”

袁二娘被這稚嫩的喊聲拉回心神,躲在自己身後的小女孩眼中滿是恐懼不安,被袁二娘擡手捂住了眼睛。

那目光空洞的半魔似乎同樣心有所感,滯緩回頭看了母女二人一眼,爾後跌跌撞撞起身站定在檀無央面前。

此人大概是心智尚存,瞬間便做出了決斷。

“師尊…”檀無央滿心無助,並不明白事情為何會發展成如此讓人為難的場面,漂亮的睫不安顫動著,轉頭尋找那個能夠給她答案的人。

女人輕輕走到檀無央身邊,擡起她執劍的右手,直直抵住那人心臟所在的地方,語調依舊是溫和如水,“不敢麽?”

“可他分明沒做錯什麽…”少女清澈潤澤的眼瞳說不上是慌張還是求情,試圖從師尊臉上看到回轉的餘地,“這也不是他能決定的。”

“沒有人能決定自己的命,天道早早為你劃好了一切。”

“以後檀兒若是碰上別的魔族,也該如這般——”景舒禾淡漠的神情不為所動,手腕使力,利銳的劍尖緩緩刺破那人單薄外衫,進入骨肉,冷白劍身被鮮紅的血染成深色。

他慘白的臉上此刻倒是不曾有面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是一絲覆雜的眷戀,最後任心臟處的血色橫流,停止呼吸。

“當即誅殺。”

檀無央眼睜睜看著這早已不成人樣的半魔在面前死去。

或許是半魔資質低劣,這人入魔後口不能言目不視物,全憑餘下的感官行動,現在已經悄然離開這世間。

她分明記得那在錦州化為鬼族的阿桃,師尊不僅留了她一命,還教她如何收斂鬼氣,那阿桃雖是怨鬼卻心思純良。

魔修一道毀損心智,但人的出身卻無法抉擇的,這怎麽聽都不太公平。

檀無央再看向那對孤苦無依的母女,微微抿唇。

這般想來又不大對了,她修行本就是為降妖除魔,如此聽著倒像是在為對方找借口。

兜兜轉轉心思來回,也只能得出一個前人說爛的結論:世間多不公。

那頭的袁二娘也只是不聲不語地請求她們給一個安置後事的機會,兩眼中說不清是麻木愴然還是無悲無喜,這般別無他法的事,連宣洩似乎都找不到去處。

回程路上突然降下大雪,銀白色來得又急又快,落在裸露肌膚上冰涼刺骨。

裱繡荷花的油紙傘面緩緩展開傾斜,檀無央往女人身邊靠了靠,確保師尊從頭到腳沒有挨凍淋濕,還未發覺自己已經落濕的半個肩頭。

“一個為禍人間的災患,一個入魔的愛人,檀兒怎麽想?”

這是話本子裏才會出現的千古難題。

檀無央還在悶聲悶氣低頭看路,因為前面是凹凸不平的石階,她先行邁步跳下去,回身朝女人擡手。

“徒兒愚鈍,未曾想過這樣的問題。”

景長老蹙了蹙眉,還未顧得上說一句話,冰涼的手指便被包裹在妥帖的溫熱中。

“師尊很冷嗎?”感覺到纖細指尖傳來的低溫,檀無央攥得更緊一些,“總歸路都是人走出來的,我不會讓自己落入那般境地。”

女人溫溫柔柔的臉上興致盎然,剛想笑她認真過頭,不曾料到小徒弟果真一臉正色繼續道,“若是死便也一起死了。”

“你阿爹阿娘將你養育至今,身邊還有那麽多同門知己,”景舒禾臉色顯出幾分嚴肅,不輕不重地教育起檀無央來,“不說你的至親好友,連為師也比不上你這情真意切的意中人麽?”

言畢,景舒禾覺得這話似乎哪裏不對,但那卻不是重點,小徒弟的問題聽起來才嚴重,好端端的突然說些傻話。

——是她何時給小徒兒灌輸這要死要活的苦情虐戀了?

月瑤長老思來想去,也只能歸結於小徒弟未曾經歷情劫,語氣幽幽道,“罷了,你還小。”

蒼山洞府乃是飛升仙人所留,那位前輩最擅法器鍛造,洞府所藏不計其數,也成了後來仙門弟子的。

但能拿到什麽,是否心儀,都需講求一個緣分。

如今蒼山洞府事宜皆由當地仙門靈潭宮操辦,待兩人趕到,環形廣場早早聚著不少面孔,各式各樣的弟子服可謂是姹紫嫣紅,最紮眼的那種簡直是五顏六色的花蝴蝶。

對比起來,她們這第一仙門的顏色反而顯得寡淡了。

不過這個問題倒是影響不了月瑤長老。

“這位仙友,敢問——”

檀無央擋住一個又一個想要前來攀談的人,任勞任怨打破眾人的幻想,“抱歉,不用問了,這是我師尊,不是哪位仙友。”

這裏也有其他宗門的長老隨行而來,其中不乏有幾位威名遠揚的前輩,但多數還是花發稀疏、上了年紀的老學究。

那眉目精致明艷的清瀾弟子看起來不好接近,她身旁這位卻是平易近人,嘴角噙笑,雖不知是清瀾的哪位長老,但瞧著毫無距離感,溫溫柔柔,實在是令人觀之難忘。

“月瑤師君,蒼山屬靈潭宮地界,靈潭宮宮主說今年蒼山異動頻發,所以各門各派都派了長老隨行,但靈潭宮宮主特意強調,等您到了她一定親自迎接。”舒冉不明所以但老實傳話。

周遭耳尖的弟子聽見舒冉的稱呼,三兩抱成一團,面上的神情從疑惑茫然轉變為震驚,再三確定這女人是誰。

女人細白的指節撐著下巴,喉間溢出低低的笑聲,眸色婉轉,猶如流光,只是那漂亮的眸子裏顯出一種難以察覺的危險。

“告訴她,本座沒空。”

“不見?”

偌大寢宮裏鋪設著紅綢,案前裙擺拖地的女人手掌狠狠拍在桌上,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羞赧,面色潮紅,“她都樂意見林舟那個窩囊廢,本宮主親自請她她不來?”

旁邊侍奉的隨從看了看自家宮主死活拉不下的臉面,捏著手指小聲開口,“宮主,這事歸根結底是咱們的問題,人家月瑤長老沒計較都不錯了。”

“……”

林箏心虛地撓撓側臉,向來流利清晰的口齒竟有些結巴,“那、那你說怎麽辦?”

被主子這樣一問,隨侍的侍女更是無言以對。

兄妹嫌隙倒是小問題,反正宮主向來看不上那位紫陽的嵐岳兄長,可偏偏兄妹二人喜歡上了同一位,她們宮主又是個做事橫沖直撞的,這問題可就大了。

對上宮主眼巴巴的視線,莫名擔起大任的宮主侍女嘆息一聲,“近來蒼山異動令宮中各位長老都十分頭疼,明日各門派長老都會到正殿議事,宮主自然可以見到月瑤長老。”

“但屆時宮主……可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莽撞了。”

*

檀無央正在轉移這殿中陳設,師尊向來挑剔,吃穿住行都有自己的要求,半點不肯將就。

想到今日一路上聽到的各派弟子議論,她收拾的間隙不停轉首,回看坐在案前隨意翻看書簡的人。

再一次轉頭,女人正巧不偏不倚看過來,對她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

被抓包的檀無央一時也忘了躲閃,幹脆大膽問道,“師尊和那位靈潭宮主是有什麽過節嗎?”

“沒什麽好說的,”女人微微挑眉,唇角弧度愈來愈深,卻讓人無端感到周圍氣氛冷冽,“檀兒也學那些游手好閑之人,愛打聽這些了?”

檀無央頃時搖首,加快手上動作,燃起熟悉的熏香,床榻間的被褥枕芯全數換掉,將一切安置妥當。

——總之師尊不喜歡,那便不提了。

小徒弟甚至殷勤熱切地詢問師尊是否需要暖床服務,下一秒便被從這間寢殿裏丟出來。

少女在院子裏仰頭,今夜雲端懸著一輪圓月,她白皙的臉龐沐浴著月光,澄澈的曈眸裏浸出幾分煩憂和焦躁。

想到袁二娘母女,檀無央更是說不上心中滋味,只覺她還是太過弱小,做事猶猶豫豫,搖擺不定。

而經歷今日所見,另有一種更奇妙的感覺在心底蔓延:她對師尊的過去知之甚少。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總有旁人艷羨她是月瑤長老唯一親傳弟子,但許多人都比她了解師尊更多,也無人會講與她聽。

但話又說回來,這些過往本就不必講與她聽。

檀無央撐著下巴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爾後蹲在地上,憤憤拔掉那些胡亂生長的雜草,不知在與誰賭氣。

這合該是一幅美好而奇特的圖景,突然從隔壁沖來一個同色系的不速之客,路過時不忘將檀無央順手帶走。

“我打聽到了。”

弟子寢殿裏,魚侑棠氣喘籲籲跑來,隨手將滿臉迷茫的檀無央丟到椅子上,爾後在眾人期待的眼色中神秘兮兮勾起嘴角。

“傳聞這位宮主,竟差點成了月瑤師君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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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無央回去連夜趕制超大燈牌:

我師尊,已有徒,不加v[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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