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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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這句話的意味過於覆雜,引得她身旁的小徒弟心中更是思緒萬千。

先是如街邊的糖人一般甜,然後那糖似乎因為變質而發酸,最後幹脆碎在地上,撿也撿不起來。

檀無央楞楞地摸著心口。

這是種…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自然是因為月瑤師君只有你這一個徒弟,你便聽不得旁人與師君有什麽因果牽扯的,你這是——雛鳥情結。”

明理堂中,眾弟子分門別類已經開始各修術法,魚侑棠抱著劍一本正經地分析了這個問題,言罷笑盈盈地湊過來,“無央,看不出來你這般這麽黏人呢。”

滾燙的紅從側頰蔓延到耳後,檀無央猛地站起,“我要回去照顧師尊了,你自己走。”

“誒——你這樣回去也是心中苦悶,能治好你的只有一個辦法,你聽聽再走也不遲嘛。”魚侑棠扯住了憤而離席的人,低聲說道,“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就不好奇是何人與師君命格糾纏,緣分難舍麽?”

“師尊說那人已經不在人世了。”

這話脫口而出,檀無央驚然發現自己似乎沒多少同情,甚至有種卑劣的隱秘歡欣。

她大概真的有些…小氣。

魚侑棠擺擺手,拉住她就往門外走去,頗為老成道,“修仙之人,怎能拘泥於生死。”

千機殿裏,兩站一坐,六只眼睛互相對望。

“只有親近之人才能進入彼此靈海,”藍色裙衫的少女抱著書簡,清清冷冷地打消她們的念頭,“何況我們只有築基修為,那樣的幻術符陣,根本不能施展。”

“哎呀用不著你,你師尊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在哪兒?我上次聽見千機師君說有件法器是能瞧人過去的,好像是面鏡子?”

明月輕輕扇動睫毛,恍然意識到什麽,看向一邊不知在別扭什麽的檀無央,“你是想看月瑤師君……”

少女雙頰倏地飛起兩片薄雲,靈玉色的衣袍在日光映射下如翡翠流動,姿態端雅,更顯貴氣。

“不了,師尊的傷還未好全,我得回去了。”

檀無央語速極快,轉身就走,懊悔自己純屬是定力不夠,竟被魚侑棠三兩句話就說動了。

這種窺探旁人,不,偷偷窺探自己師尊過去的想法,著實不該。

“誒?走了?那你也要多出門,要多同旁人走動,你就是跟月瑤師君待久了,要轉移註意力!”魚侑棠在後面遙遙大喊。

恬然寬敞的寢殿裏,雕著佛山靈獸的熏爐裏升起細煙,燃起安神香,半闔眼眸的女人在矮案邊靜坐,弱白的指腹輕輕按在太陽穴。

她就說養徒弟是個力氣活兒,如今長大了有心事也悶著不說,只能靠猜,猜來猜去也不知對不對,便是哄也不如以前那樣好騙了。

想得頭疼,月瑤長老自然將這點無緣無故的慍惱扯在了小徒弟身上。

真是不如小時候可愛了。

“師尊,您怎麽又坐著了?”

檀無央端著微冒熱氣的褐色藥汁進來,右手是預備要塗抹的藥膏。

因為昨日女人一定要沐浴的緣故,所以只好今天才用上。

“師尊把藥喝了吧,還有您的傷口,塗藥以後今天便不能碰水了。”

景舒禾本想說不用,這一擡頭便瞧見小徒弟微微抿緊的唇,也不知這兩天到底是在為何事煩惱,耳尖卻染著一抹可疑的紅。

景長老到嘴邊的話又拐個彎兒回去,決定今日必要撬開這張嘴。

於是那張素玉凈白的臉瞬間黯淡可憐又柔弱,景舒禾輕輕偏頭,躲開了面前的藥碗,“罷了,你這心事重重的樣子為師瞧著都苦悶,這藥更苦,不想喝。”

?前言和後語究竟有什麽關系?

可此時此刻的師尊是兇不得又說不得的,檀無央只得端起跪坐在旁邊,好聲好語地哄,“不行,這藥是一次都不能省的,師尊就再忍忍吧,很快就沒有了,怕苦的話…徒兒去給您拿蜜餞。”

明明這話聽起來哪裏都沒錯,誰知女人目光幽幽朝檀無央看來,理直氣壯地胡攪蠻纏,“你的意思是,本座幾百歲的人了還鬧小孩子脾氣不吃藥。”

檀無央頓時覺得人被冤枉的時候真是欲哭無淚。

天地良心,她哪句是這意思?

“徒兒是擔心師尊傷勢未愈身子不適,不管怎麽樣還是要遵醫囑的。”

“為師可看不出來你哪裏有擔憂關切,”女人往前傾身,細白的指腹抵在檀無央的心口,輕語慢調,“這裏只會讓人猜,我這大半心思都用在猜謎上了,哪裏會好?”

雖說語氣中不含責怪,但這勞心勞力愛護徒兒的師者模樣倒是更讓人心生愧疚。

小徒弟臉上的紅暈褪了又起,“只是昨日聽到師尊的話,有些分神而已。”

女人對這反應深感意外,嘴角提著的弧度淡而淺,好整以暇地撐著下顎看她,“你很在意?”

檀無央選擇閉口不言。

也不是在意,她只是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何人。

對,僅此而已。

“那時候去了不少地方,記不清是哪裏了,是個瘦瘦弱弱的小乞兒,不能言語,每日抱著個匣子在街上乞討游蕩,我也只是碰巧遇到她罷了。”

彼時她與林舟不過是恰好去了一處,那孩子抱著匣子寶貝得緊,便被幾個附近調皮頑劣的孩子欺負,不僅搶了她的木匣,還總是說些不入耳的汙言穢語,林舟便出手幫忙將那匣子拿了回來。

那不知師承何門的算命老者神神叨叨,學了個半吊子功夫便在人間開始占蔔行卦,瞧見林舟抱個木匣,先是激動言語這絕非凡物,而後更是兩眼放光說著她與這物的主人緣分深厚,千古一遇。

景長老回憶著陳年舊事,視線突然落在面前白凈漂亮的小徒弟身上。

“不知那孩子後來去了何處,但按凡人短短壽元,大概早就去奈何橋上投胎轉世了罷。”

若要說命有輕貴,大概便是如此。

“雖是緣分,但師尊似乎不太上心。”檀無央幹脆坐得更近些,細白的指捧住碧綠瓷碗,待湯藥放至溫熱的溫度才餵到女人唇邊。

畢竟她眼中的師尊從不是冷心冷情之人,怎麽看也不會任由一個啞言的乞兒凍死街頭。

“是緣,便是劫。”

景舒禾給面子地喝下一口,那已經模糊的臟兮兮的瘦黃小臉,與面前清麗雋秀的面孔竟跌跌撞撞地重合,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兩張面容,卻令她心頭重重一跳,苦澀的藥汁在口腔中蔓延四散。

一碗湯藥很快見了底,小徒弟變戲法似的拿出一顆蜜餞餵進她嘴裏,並且似乎因為自己這先見之明而小小驕傲。

苦味被淡淡的甜占據,女人不知是因何而觸動,釋然般笑了。

總歸是怎麽都避不開的。

“不是要上藥麽?”

話題跳轉的速度過快,檀無央臉上粲然明媚的笑突然卡住。

她覺得自己最近的修行定是出了什麽差錯,又或許正如魚侑棠所言,對師尊過分依賴,才會在聽到這些時暗自高興。

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情況好像並沒有好轉,更是讓人招架不住了。

景長老大抵是發現了一點養徒弟的樂趣,盯著小徒弟瑩白的臉蛋逐漸轉為胭脂色,卷翹的睫毛顫動著,眼神胡亂望著別處。

笑意如蝶翼過水掠過面孔,景舒禾不急不慌地坐回去,“檀兒臉紅什麽?”

這模樣倒是有趣極了,但有趣之餘不得不讓月瑤長老生出一點為師為長的擔憂:害羞成這樣,若是出門在外豈不是很容易被騙?

“天熱…”檀無央亂瞟的視線突然看到窗外不知何時下起的薄雪,立刻有所進步地換了別的理由,“方才熬藥的時候比較熱。”

“只是讓你換藥,又不是做別的,”女人細白的腰肢在雪色寢衣之下若隱若現,因為身子靠近你了些,溫熱的吐氣幾乎要打在檀無央耳後,“這麽熱會很容易讓人誤會呢,檀兒在想什麽……壞事?”

哪知小徒弟的面色突然嚴肅,方才還不知所措的神情現下十分正經,“師尊,這種話怎能亂說。”

月瑤長老慢慢闔上雙目,瞬間不願再多說一句,幹脆利落將藥從她手中拿走。

“回去修煉吧,再過不久蒼山洞府便要開啟,仙門弟子大都是在那裏遇得法器,你也該跟著諸位師兄師姐出去看看。”

“對了,得閑的時候也可以和那玄天閣的小閣主…罷了,無事。”

不明所以的檀無央發現自己似乎被師尊嫌棄,但她最近的確忙得很,每日上課練劍修行,因著冬雪臨近,還要時刻關註師尊身體是否安好。

在照顧師尊衣食住行這件事上愈發得心應手,三年時間便彈指即逝。

中間她有突破兩次小境界,但不如之前那般聲勢浩大,即便她坐在師尊面前挨了那感同身受的鉆心之痛,也還能佯裝無事忍住。

所以女人雖面露疑惑,但礙於自己同樣藏著秘密,對此也是一知半解,到底是未發現什麽。

“師尊,師姐說路程不遠,所以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如今天冷,您不能貪涼,也不能勞費心神,雲婳師君說您光是養好傷便花了這大半年,身子是太弱了些……”

稍高一點的少女站在案前細細交代著,在這殿中走來走去思考是否還有哪裏疏漏。

坐著的女人只是偶爾點頭嗯聲,翻著面前書簡,其實完全沒有聽進去。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連徒弟都能管到師尊頭上。

“師尊?”

景舒禾眼尾上挑,一副“我全都聽到了”的溫柔模樣,“為師曉得,回去收拾吧,明日一早便要動身呢。”

被打發離去的小徒弟半信半疑,但還是乖巧聽話地回了自己的臥房,走到許久不曾打開的避櫃前,一個灰撲撲的東西從裏面掉了下來,瞧著陌生又熟悉。

這東西本來是擱置在床頭,後來她一心撲在如何解決天雷之事上,便隨手將這本書放在了別處,倒是完全忘記了。

現下又重見天日,眉目愈發清冷端重的少女便不甚在意地隨意翻開一頁,待看清上面的東西,另一只端起茶杯的手冷不丁一抖,盡數灑落。

輕薄的綢帶覆眼,手腕足踝俱被綁著,女人衣衫半褪,不知是因為羞恥還是旁的什麽原因,雙眸閉合,咬緊下唇。

而居於她上首的另一女子卻衣著整齊,癡癡地喚著師尊,神情略有些委屈,說著什麽徒兒都這般努力了,師尊那裏明明…貼得這樣緊,師尊怎的還是不出聲。

檀無央啪地合上了這所謂的好東西,翻頁間倒是看清了扉頁上明晃晃的大字:

《以下犯上:魔道孽徒狠狠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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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來說就是我們特別貼心的師尊存著半玩半逗的心思,試圖好好教一教小徒弟何為人間情愛

奈何小徒弟實在是過於“知書達理”,聰明勁兒完全不往那方面使[可憐]

感謝徐少閣主送來的好東西[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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