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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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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今日學堂放學得早,或許是因為這是檀無央留在學堂的最後一日,夫子格外寬容地沒有讓她再跑去什麽地方寫感想,也不曾抓她出去抽背。

秦清洛哭得慘兮兮的,抱緊檀無央的胳膊不松手,“漱玉,你這一走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什麽不回來了?你聽誰說的?”檀無央拖著自己身後的人形包袱往門口走去。

“街巷傳聞啊,說你被仙門中人收作弟子,很快就要去拜師求學,家家戶戶都是這樣說的。”

“小少主,這邊。”

秦清洛頂著紅紅的圓杏眼看過去,短暫地止住哭聲。

鳳眸柳眉,膚如凝脂,面如春風。

——真是頂頂好看的人,這就是要收漱玉為徒的師尊嗎?

想著想著,要和好夥伴離別的小朋友便又想哭了。

舒冉不明所以地擡手撫摸自己的臉。

——很嚇人嗎?還是她的表情太生硬?竟然能把一個半大的孩子嚇哭?

“乖,莫要哭了,這個送你。”舒冉摸摸秦清洛的腦袋,將手中的撥浪鼓遞到她面前。

這是她那—尊老愛幼—貌美如花—財大氣粗的親親師君今日特地給她買的。

月瑤長老今日閑來無事,帶著她在這錦州城內繞了一大圈。

嘴上念叨著要帶她領悟一番人間滋味,腳步一轉就進了衣裳鋪子。

“師君,用此等布料給…做夜行服?”

“嗯,來不及回去了,加緊趕制,錢不是問題。”

簡直是暴殄天物,那可是買都買不到的靈錦紫綢,若是穿在身上,抵擋化神一擊不是問題。

此等貴重之物,隔壁玄天閣的閣主為了自家小徒弟好說歹說要了許多次,景長老都沒給。

舒冉的目光默默移向檀無央,想起自己那日理萬機的掌門師尊,莫名牙酸。

不收徒。

看緣分。

她信個鬼。

“阿洛,流言止於智者,”檀無央連著跳下兩個臺階,安撫著對自己依依不舍的人形包袱,“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

夜闌人靜,孤燈高懸,在側墻投下一道長影。

景長老已然在房內靜坐半個時辰,面前的案幾上,黑白棋子鋪開棋盤,殺氣暗湧。

雖說那晚的法子稍微激進,她本身也算不得什麽菩薩心腸的善人,所以意在提醒,也意在敲打,更是告訴檀無央,她並不高尚。

景舒禾指間的最後一枚黑棋落下。

滿盤皆輸。

這小家夥竟然整整兩天都不來見她。

檀無央踩著月光從主廳退出去,腳步停滯少許後挪動到後院。

方才她想問,江離姐姐究竟是什麽人。

阿爹阿娘只說勿要多想。

勿要多想,便是承認,且是阿爹阿娘都不敢隨意冒犯之人。

檀無央擡首看那天空中的圓月,唇線抿直。

那些人確是該死,但也該由律法定奪。

求仙問道,無上修為,為的難道是掌控別人性命?豈不是諷刺。

檀無央腦海中隱約浮現一袂翩然的白色衣角,活像天上的皎明冷月。

客房依舊亮著燭火,那裏屋的人還未睡下,檀無央上前扣門,三聲停下。

“不躲了?”

景舒禾面前的棋盤落著零星幾子,女人的視線還在棋盤上,只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坐。

“你讀了許多聖賢書,自小便憧憬正義,這很好。”

棋局之上,白棋被步步逼退。

“若人人如你這般,這世間倒也一片太平,”女人瞧著退無可退的白子,心情不錯地勾起粉唇,“可惜……”

最後一子,塵埃落定。

檀無央從旁看著那局博弈,偶爾偷瞄一眼女人的神色。

她記得自己似乎是帶著不解和戒備來的,可到了這裏,怎麽莫名生出一種心安和心虛。

“沒有原因,殺了便是殺了,將來說不定還有更多,我若就是這般隨心所欲之人,檀兒可還要信我?”

景舒禾此時不僅臉上掛笑,還擡頭朝她望了過來。

檀無央生硬地轉開視線,理不直氣也壯地小聲反駁,“為何大人說話總要如此拐彎抹角,你直說我也能聽懂。”

——可是這人終究是隱瞞身份而來,像是隔著一層薄霧。

但既然對方不想說,她便也不多問。

“走吧,陪我去見人。”

小孩子還在出神之際,女人將一冰涼的物什貼在她側臉。

鈴鐺在搖晃之際發出清脆響聲,雪魄似的鈴身泛著極淡的青色,宛若霜花。

“這是什麽?”

“給令儀買的撥浪鼓,便把這個給你吧,”景舒禾眉眼含笑地盯著她,佯裝收回,“不要麽?”

一只小手飛快地將那銀鈴拿走。

三日之約已到,一人一鬼恭敬地將那張紙遞了回來。

只是阿桃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考慮得如何?”

楚清垂眸淺笑,眼底淡然,“多謝仙長,還是罷了,那些人大抵是容不下我們的。”

神魔異道,人鬼殊途,在諸家仙門眼中,怕是不能容忍的荒唐事。

“三千年前,有位最接近神格,即將飛升上界的劍仙,天賦卓群,風光恣意,卻一朝隕落,令世人嘆惜。”

景舒禾悠緩的語調輕輕上鉤,“論及緣由,眾說紛紜,有的說那劍仙走火入魔,還有的說是為當年魔尊所害…”

“我這兒倒還聽過一個不一樣的版本。”

女人一句話,將三個人的註意力全部拉了過來。

“說她有一心上人,墮化成魔,她是為那心上人而死。”

只是究竟是怎麽死的,便不得而知了。

這個版本自然沒什麽人相信,後來編成話本才流傳下來。

三千年前的事,現在自然也沒什麽人感興趣了。

檀無央只是支著耳朵聽。

不管掰著手指頭怎麽算,三千年這個數字都離她太遠。

“楚小姐,你說的不錯,人鬼殊途,神魔異道,”景舒禾收斂了笑意,“即便能化去怨氣,阿桃姑娘終究是鬼身,你肉體凡胎,抵抗不得。”

鬼氣纏身,短短的相守時光也只有痛苦。

楚清的臉色愈發蒼白,這些結果她自然想過。

只是人心貪婪,所以不願放手罷了。

“兩位若是信得過我,我可以為你們指一個地方,不會有人知道阿桃姑娘的存在。”

末了,景舒禾極其善意地提醒一句,“這不是幫助,而是交易。”

“江離姐姐,世人向來痛恨魔物,可前朝十代,人間的史書都並無記載。”

檀無央兩手撐起下巴,有些不解。

她從小就被保護得極好,通曉古史熟讀聖賢,卻對這千裏之外、仙魔相鬥的事一概不知。

這種水火不容,究竟該追溯到何時。

端坐在軟榻上的女人細細看著紙上的內容,一邊回答她的提問。

“妖魔鬼怪,乃天道降於世間,這其中,魔鬼二者,便是這世間人性最陰暗、最卑劣的部分所化。”

好在如今的幽冥界鬼主是個修為甚高,治下有方的主,殺伐果斷,倒是能讓手下那些化形的小鬼安安分分。

但若是成魔,便是徹底失了神智,為破執念可以無所不用,貪婪而卑劣,心狠手辣。

也好在魔族如今元氣大傷,內部鬥亂,在極遠的冰原一帶,不敢隨意來犯。

——所以才要降妖除魔,匡扶正道。

“毀去這二者,便是護衛天下太平,這是自古而來便定下的規則,也是各個仙家相守的初心。”

檀無央不說話了。

自古而來便定下的規矩,面前的女人偏要反其道而行。

“那她們二人能去哪裏?”

女人伸出手,輕薄的紙張便被細細的火苗燎起,那張精致的側臉在燭火映照下顯出幾分高深莫測的難辨,故意賣了個關子。

“等你該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

距皇城不足千裏的龍淵鎮。

暮色已深,林間的小徑蒙上黯影,老樹歪斜著枝幹,枯葉盡落。遠處的山影漸漸模糊,只剩下一線灰蒙蒙的天光,勉強照亮前路。

密林之上,青衣少女禦劍而來,在看清一大一小兩人時,嘴角不禁抽動。

白衣女人身量修長,腰肢纖細,美眸半闔,坐在琴身如舟的星渺之上,耐心且溫柔地指揮。

“擡手,挺腰,核心穩固。”

“江離姐姐,是這樣嗎?”檀小少主額角冒出細汗。

景長老輕輕點頭,瞧著一副悠然閑適的模樣,該是很滿意的。

作為年紀最輕的長老,又常年足不出戶,以及這樣那樣的原因,月瑤師君是不曾收徒的。

舒冉記得,她的師尊曾跟她提過原因,是月瑤長老自己說,自己平日舒坦慣了,也教不好,還是莫要禍害別人家的孩子了。

檀無央還在舉著羽扇輕輕扇風,一邊隨手趕走幾只蚊蟲。

不收徒。

看緣分。

舒冉壓平自己的嘴角,恭敬地合手行禮,“師——江小姐,小少主,前面就是龍淵鎮。”

“抓緊趕路吧,”景舒禾起身,往小孩子懷裏塞了兩個鴨蛋大的夜明珠,故意拉長聲調,“若是運氣好,說不定又能碰上個無頭屍體,或者……吃小孩的精怪?”

檀無央當然是不信的,可是瞧著這四下無人又黑黢黢的,還是有點發怵,悄摸往景舒禾身邊靠近一些。

爾後她就聽到女人喉間溢出的低笑。

“這兩顆夜明珠你拿著玩兒,就當作小少主方才辛苦的報酬。”

舒冉看著那兩顆“夜明珠”,眼珠子再次瞪大。

這可是龍族遺物,能鑄法器用的,指甲蓋兒大小的就是十萬靈石起價!

舒冉擡頭看了看天。

今晚看不到月亮。

她有些嫉妒。

————————

她說著什麽緣分啊不強求啊…見面沒幾天就把宮鈴套小徒弟身上了

心痛[爆哭]評論區好冷清,補藥肘,泥們補藥肘哇[爆哭]

既然如此提前預告一下吧,第一卷在14章結束[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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