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胡言亂語

方宿生順從命令，上前攬住了寧慕歡的另一邊肩膀，防止他因為疼痛而應激掙紮。

“還需要小人做什麽？”扶著身邊的君王，方宿生有一瞬間的恍惚，又來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悸。

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寧慕歡的意識已經有些渙散，勉強聽到了這一聲詢問，倒是並沒有註意到對方的不對勁。

“認識草藥嗎？”看了眼血流不止的左臂，饒是再有定力，再自信，也知道這大概是極其不妙的狀況，糾結了一會兒只好認命地嘆息，“罷了，現在去找也來不及，你……把劍借我一用。”

方宿生見著對方在自己的腰間掃視了一圈，知道他所說的是哪把劍，順從地從地上撿起剛才扶著對方做下後就放在地上的劍，呈給帝王。

寧慕歡伸手接過，然後用劍將肩膀處穿透而出的箭矢攔腰斬斷，金屬箭頭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拽緊我。”他輕飄飄地瞥了一眼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的方宿生，沒頭沒尾地下令，然後緊咬著牙，拽著箭矢的根部，將深入皮肉中的箭猛然拔出，血在頃刻湧出染紅了大片衣衫。

利箭穿透之傷或許本不該如此貿然將箭抽出，但如今的情況下，倘若不管，等到能夠治好傷口之時，只怕箭就將與肩膀上的皮肉相連，再難拔除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帝王，寧慕歡向來知道如何取舍，因此此番選擇也頗為果斷，咬牙吞下一聲呻吟，呼吸加重，後背、額角早已冷汗津津，手臂也因為疼痛而不自然地抽搐顫抖。

好在方宿生聽從了他的命令，緊拽著他，才沒讓他癱倒。

讓方宿生為自己撒上包裹裏為數不多有帶著的金瘡藥，簡單包紮好，剩下的只有等天亮後去鎮子裏找找有沒有適合的創傷藥或者大夫看治了。

“你不給本公子換身衣服？”寧慕歡視線向下，溜了一圈自己這副衣衫不整的模樣，擡眼，似笑非笑地對著方宿生建議。

不出所料，方宿生再度失了自己一貫保持的冷靜，手一抖，原本被他扶住的肩膀就這樣被丟開，失去了支撐的寧慕歡也就順著身後倚著的樹幹滑到在地。

“公子恕罪。”方宿生見狀，瞬間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麽，連忙跪下請罪。

“無妨，只是給我換身衣裳，又不是要吃了你，慌什麽？”

寧慕歡慵懶地瞅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似覺有趣

“請公子莫要再開玩笑。” 方宿生深吸了口氣，再伸手扶起寧慕歡，緊繃著面皮，似是有些無措。

“你瞧，我這樣相當於一只手不能動，”寧慕歡動了動左肩，示意他看向自己暫時不能動彈的左臂，沒有半點不自在，“換衣服對我來說確實不方便，而且，就這個情況你也不必擔心我會對你做什麽。”

說道最後，寧慕歡上挑了眉眼，有幾分若有所指的味道。

方宿生已恢覆了往日清冷自持的神態，一點都不受外界幹擾的樣子，低垂著眉眼，為寧慕歡一圈圈纏繞著換去因為剛才的滑落而又滲血的錦緞布條。

“嘖。”似是覺得無趣，又或者是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等到天明，寧慕歡的話突然多了起來，像是呢喃著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正扶著自己坐在自己對面的人聽，“你和那個人還真是像，都那麽無趣。”

方宿生眼神微閃，視線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對面自顧自說著話的帝王，卻仍選擇保持著靜默，並沒有插嘴多問些什麽。

“說起來，怎麽會有這麽相像的兩個人，還都一樣的，這麽讓人討厭。”寧慕歡毫不在意沒有人搭腔，仍自說著不吐不快的話。

只是話中的內容卻有些讓人難以置信，尤其作為一個帝王，說出來的話，不免讓人多想幾分，何況，這話還是正當著說話內容裏的其中一個正主的面說的。

“那家夥有大將之才，可是性格太無趣了，死板又固執，偏要和朕對著幹。”

“你和他，太像了，如果不是知道……我還以為你就是他。”

寧慕歡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失血過多再加上傷口的發炎，發熱是在所難免的事，也許他現在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在說些什麽，或許第二天就會忘記。

方宿生靜靜地坐在他旁邊不發一言地聽著，心裏已經有了些許猜測，他或許只是無意間卷入這帝王的情感糾葛的路人罷了，只是，為什麽要牽扯進無辜的人呢？方宿生第一次在心裏有了些許怨懟。

“我許了他將軍之位，他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年輕的公子低吼著，額角滲著冷汗，神色已有些混亂。

絮叨的抱怨仍在繼續，只是方宿生的心裏開始變得不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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