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獨一無二的月亮(二十四)

關燈
獨一無二的月亮(二十四)

“你不緊張嗎?”鈴木桃香側頭看向坐在窗邊發呆的緋月,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

窗外的光落在緋月的側臉上,她卻沒有任何反應,目光空空地望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緊張什麽?”緋月被這麽一問,才慢半拍地回過神來。她剛剛滿腦子都是等會兒該怎麽回答母親的問題,思緒還沒完全收回來,眼神都有些懵,聲音也帶著點茫然。

鈴木桃香見狀也不急,索性靠近了一些,又耐心地解釋了一句:“下個月就是你和繼國君的婚期了啊。換作別人,這個時候早就坐立不安了,可你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按理說,新娘子臨近婚期,總該緊張、忐忑,甚至連覺都睡不好。可緋月這段時間卻照常吃、照常喝,偶爾發呆,偶爾偷懶,怎麽看都不像是要當新娘子的人。

“啊……還好啦。”緋月隨口應了一聲,語氣輕輕的。她幹脆往旁邊的墊子上一躺,整個人放松下來,還順手把一旁的小玩偶撈進懷裏。

那是一只做工精致的小兔子,耳朵軟軟的,抱起來剛剛好。緋月低頭看了一眼,指尖無意識地揉了揉它的耳朵,心裏微微一軟。

這還是上次她和繼國巖勝一起出去的時候買的。那時他說自己這段時間沒怎麽陪她,便把這只小兔子遞到她手裏,說是賠罪。想到他當時認真的神情,緋月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最近繼國巖勝確實很忙。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緋月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她盯著懷裏的小兔子,忽然開始扳著手指頭數起來。一天、兩天、三天……數著數著,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原來,已經這麽久沒見了啊。

意識到這一點,緋月胸口忽然空了一下。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抱緊了懷裏的小兔子,沒忍住,小小地嘆了一聲。

鈴木桃香一時間也摸不準緋月這是怎麽了。方才還好端端地發著呆,下一瞬卻忽然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神情,眉眼低垂,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她正準備開口安慰兩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手腕卻忽然被人握住。

鈴木桃香一楞,低頭一看,只見緋月已經站了起來,正拉著她的手。更讓人意外的是,方才那點低落仿佛從未出現過,此刻的緋月眉眼彎彎,看上去心情又好了起來。

這轉變來得太快,鈴木桃香一下子被弄糊塗了。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問什麽。反正緋月向來就是這樣,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緋月松開她的手,低頭戳了戳那只小兔子的腦袋,像是在和它道別,隨後又小心翼翼地把小兔子擺正,端端正正地放在坐墊上。

“桃香姐姐,我們走吧。”她這麽說著,語氣聽起來很正常,可臉上卻帶著點明顯的抗拒。

說實話,她一點都不想走。等會兒要去回答母親的問題,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鈴木桃香自然看得出來她這副焉焉的樣子,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眉眼間全是打趣。

“桃香姐姐你怎麽能笑我。”緋月立刻不滿了,佯裝生氣地伸出手,作勢就要去撓她的癢。

兩人鬧著走了幾步,恰好到了春宮美和子的院子門口。

就在這一瞬間,一聲不輕不重的輕咳從前方傳來。

緋月動作一僵,餘光一瞥,正好對上母親投來的視線。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收回了手,背脊挺直,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乖巧又端莊的模樣,連腳步都變得規矩起來,仿佛方才那個要撓人癢癢的根本不是她。

鈴木桃香看著她這堪稱變臉的速度,險些又笑出聲來。

“母親。”緋月站定身子,朝春宮美和子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眉眼彎彎,看上去溫順得不行。

一旁的鈴木桃香也收斂了方才的笑意,微微屈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春宮夫人。”

春宮美和子見狀,眼底浮現出溫和的笑意,應了一聲,隨即擡手示意她們進去。

緋月一看母親點頭,下意識地伸手拉住鈴木桃香的手腕,腳步一快就想往裏跑。只是才邁出一步,便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動作一頓,脊背一僵。

緋月立刻松開手,步伐也跟著慢了下來,肩背挺直,臉上的神情瞬間恢覆成端莊嫻靜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差點跑起來的人從未存在過。

鈴木桃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唇角不受控制地抿了抿,努力憋住笑意。

進了屋後,春宮美和子讓侍女為兩人各自倒了一盞茶。茶香裊裊,在屋內緩緩散開,讓人不自覺地靜下心來。

春宮美和子這才看向緋月,語氣溫和卻不失認真,開始一一詢問她這段時間的學習。

緋月原本還有些緊張,可聽著聽著便發現問題都在她熟悉的範圍之內。她乖乖坐著,雙手放在膝上,回答得條理清晰、言辭得當。

春宮美和子一邊聽,一邊輕輕點頭。

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能沈穩應對這些事情的女兒,她心中不免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只是眨眼之間,那個跟在她身後撒嬌的小姑娘,便已經長到了要出嫁的年紀。

可這些情緒,她終究沒有表露出來。

春宮美和子很快收斂了心緒,話鋒一轉,開始與緋月細細說起她的嫁妝來。田地、鋪子、首飾、布匹,還有一些早早便替她攢下的私房。

緋月一開始還聽得挺專心,點頭點得也很乖。可沒過多久,那些一項接一項的內容便在她耳邊慢慢糊成了一團。

怎麽這麽多哦。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開始放空,視線落在茶盞邊緣的花紋上,又悄悄飄到窗邊的光影上,腦袋裏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感嘆。

春宮美和子話說到一半,擡眼便看見緋月這副明顯走神的模樣。

“……”

她沈默了一瞬,最終還是沒忍住,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

“這些我都會記在賬本上,你有空記得看看。”她怕緋月會敷衍,特地又補充了一句,“我會抽空問你的。”

剛想敷衍過去的緋月立馬焉了下來,悶悶地應了下來。

“好了,這段時間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剛好桃香今天也在,你和桃香一起去選選衣服。”

剛在不久前買過好多衣服的兩人相視一笑,然後立馬低下頭。

從院子裏出來的緋月思索了片刻,拉著鈴木桃香去街上,有錢不買她們才不是傻子呢。更何況,這還是春宮美和子讓她們必須在今天花掉。

“姐姐你要買什麽我都給你買。”

繼國巖勝正來買裝飾品,結果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他扭頭看去,還真是緋月。

她正和鈴木桃香挨在一起,對著桌上鋪開的發飾挑來挑去。

一支支簪子被拿起,又放回去,再換另一支試在頭上。鈴木桃香動作利落,替她別好後便退後一步端詳,而緋月則歪著腦袋,對著銅鏡左看看、右看看,偶爾還伸手扶一下,生怕弄亂了發型。

“這個好像有點太素了。”

“那試試這個?這個邊緣的花紋挺精致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玩得不亦樂乎。

很快,緋月的目光落在了兩支簪子上,一支通體雪白,樣式簡潔。另一支則是月亮形狀,看上去有幾分靈動。

她一手拿著一支,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有些犯難。

她平日裏其實不太愛戴簪子,總覺得麻煩,可偏偏這兩支都好看得讓人舍不得放下。

“桃香姐姐,你覺得……”

話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身旁忽然響起了一道低沈而熟悉的聲音。

“都買下吧。”

緋月一楞,下意識轉頭。

不知什麽時候,繼國巖勝已經站在了她身側,像是剛到不久。比起她記憶中的模樣,他似乎又清瘦了些,神情卻依舊沈穩。只是那雙眼睛,在落到她身上時,明顯柔和了許多。

鈴木桃香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識趣地往旁邊退了半步。

繼國巖勝的手中還拿著一支簪子,樣式同樣精巧,十分耐看。

“這個也很適合你。”

話音落下,他擡手將那支簪子輕輕插入緋月的發間。指尖偶爾掠過她的發絲,帶起一陣極輕的觸感。

緋月微微一怔,下意識擡手摸了摸發間,隨即轉頭看向桌上的銅鏡。

鏡中人眉眼柔和,發間的簪子恰到好處地點綴著,既不搶眼,又讓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溫婉與靈氣。

真的很合適。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唇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那就都買下。”說完後她扭頭看向繼國巖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巖勝你有什麽想買的嗎?和我說,我今天都幫你給買下來。”

她現在可是最有錢的人,想買什麽就買。

“不用了,讓我來買吧,我剛好也要添一些裝飾品。”

他怎麽可能讓緋月付錢,這種事情他自己都過不去心裏那一關。話音落下,他便將早已準備好的清單遞給了商鋪老板。

老板雙手接過,認真地掃了一眼,神情立刻變得格外恭敬,連連點頭應聲,隨即轉身招呼夥計們去取清單上的東西,一時間店內變得忙碌起來。

“你要買什麽呀?”

緋月顯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她踮起腳,從繼國巖勝身後探出一個小腦袋,想瞄一眼那張清單。可還沒等她看清上面寫了什麽,清單就已經被老板收走了。

繼國巖勝沒料到她會突然靠得這麽近。少女溫熱的氣息幾乎貼著他的肩側,他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耳尖悄然泛起一層薄紅。

他不動聲色地換了個站姿,稍稍拉開一點距離,聲音壓低了些:“就是房間用的裝飾品。”

“哦~”

緋月點點頭,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也沒有再多想。她理所當然地以為繼國巖勝只是想把自己的房間布置得好看些,便沒再追問。

可偏偏就是她這份不追根究底,讓繼國巖勝心裏生出了一點微妙的焦躁。

她就一點都不好奇嗎?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沒忍住開口:“緋月,你喜歡什麽樣的裝飾品?”

“嗯?”緋月微微一楞,顯然沒太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但還是認真想了想,如實回答了幾句,什麽顏色、什麽風格,甚至還提到了一點小巧可愛的擺件。

繼國巖勝一一記下,點了點頭,隨後轉頭對商鋪老板說道:“你剛剛都聽到了吧?這些也一起加進去。”

老板連聲應下,笑得意味深長。

緋月卻徹底迷糊了。

“你買那些幹什麽呀?”她忍不住問。

繼國巖勝低下頭,看著她:“給你的房間裝飾一下。”

“我哪有什麽房間啊。”

話剛出口,緋月自己就反應了過來。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臉頰“唰”地一下紅了個徹底,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她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下意識地低下頭,連眼睛都不敢擡。

而繼國巖勝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的那股焦躁終於散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