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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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逃跑
單雲驍從家裏出來之後，立刻驅車來到了位於市郊的研究院。
研究院的頌猜教授是單雲驍結識多年的毒理學專家，人雖然很年輕，但不論是臨床經驗還是研究成果都是這一行業裏的佼佼者。他們私交關系很好，因此在單雲驍拜托他幫忙之後，頌猜就馬不停蹄地著手開始分析工作。
而就在今天，分析報告出來了。
當單雲驍推開頌猜辦公室門的時候，一看到老友臉上的表情，他的心裏就咯噔了一下。
頌猜示意他坐下，然後把覆印的分析報告向他手邊推了推，斟酌了片刻後才開口闡述。他說送檢血液中的毒素成分已經完成了初步的結構解析，發現和他們之前截獲的那批代號“回聲Echo”的神經毒素樣品高度吻合。傳聞說回聲是透鏡系列毒素改造後的優化版本，靶向性極強，一旦結合就幾乎不可逆。它發作時會讓患者持續性地感受不斷增長的撕扯狀的神經劇痛，這和任何器質性的疼痛都不同，是源於全身的神經系統，無法抑制，無法緩解。
而更糟糕的是，回聲帶來的不僅僅是疼痛本身。就算患者能夠挺過急性發作期，它依然會不斷侵蝕神經末梢，留下逐漸顯現的後遺癥：感覺系統的崩塌、運動系統的瓦解和自主神經功能的喪失。長時間積累下去，會導致什麽樣的結局，頌猜沒有說，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頌猜說完之後，單雲驍沈默了好幾秒，才開口問道：“能研制解藥麽。”
“……難度很大。”頌猜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嚴格來說，回聲這類神經毒素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解藥，因為這種結合幾乎是不可逆的，除非你們能找到上一代的前體化合物。之前海德拉內部流傳的那種解藥，也不是真的解藥，只能稱之為抑制劑。而就算是這種抑制類藥物，在沒有樣本的情況下研制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我們從兩年前繳獲第一批樣品的時候就開始做結構解析了，但始終沒能找到穩定的可用的化合物。簡單來說，進展接近於零。”
單雲驍握緊了拳頭。時間。寶貴的時間。他在和死神賽跑。
思考了一會兒後，頌猜又問道：“之前你打電話時說的很匆忙，有很多問題我沒來得及問你。你送來血液樣本的這個人，他是什麽時候中毒的？”
單雲驍沈默了幾秒，然後說：“接近兩年前。”
頌猜點點頭：“然後這兩年他一直按時註射抑制劑嗎？最近才毒發？”
“……沒有。”單雲驍的下顎鼓起，“據我所知，至少一年前，他就沒有抑制劑了。”
頌猜的眉毛挑了起來：“什麽意思？你是在和我說，他在沒有抑制藥物的情況下，靠自己撐過了一年多？”
單雲驍沒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頌猜坐的更直了一些，又問道：“這一年他有過多少次急性發作？”
“我不確定。至少十多次。”
“多少次？”頌猜的語調拔高了一些，聲音裏染上些不可置信：“不是，單警官，這人還活著嗎？”
“活著。”單雲驍吞咽了一下，聲音很啞：“……目前還活著。”
頌猜臉上的表情更嚴肅了幾分，“單警官，這個情況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緊急許多。我們之前從沒有接觸過毒發這麽多次還能活著的個體——但據我推測，他的發作周期已經出現紊亂了，對不對？”
“……嗯。”
頌猜正色道：“這不是什麽好的征兆。回聲已經給他的神經系統帶來了嚴重的損傷，我現在不好判斷到什麽程度了，但絕對不容樂觀。僅憑你的這些描述和血液分析結果我沒法掌握具體的情況，你得把病人帶過來，我們需要給他做完整的神經系統評估。”
“……好。我知道了。”單雲驍僵硬地點了點頭：“我會盡快帶他來。”
單雲驍站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鄭重地看了頌猜一眼。
“……頌猜。不論是出於警方的名義，還是看在我們兩人私交的情誼上，我都想請求你，盡全力去研制這個解藥。如果有任何資源、設備、人手上的困難，你告訴我，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只是——別停。拜托了，這……對我很重要。”
頌猜認識單雲驍快十年了，從未聽過他用這般懇切的態度說話。心裏不太好受，想了想頌猜開口道：“單警官，我們當然會盡力。但你要知道，這種事變數太大，我不能向你保證短時間內就有什麽突破性進展……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單雲驍胸口抽痛了一下。他垂下了視線，最後從喉嚨裏擠出來幾個字：“我知道了。謝謝你。……拜托了。”
*
單雲驍從研究院出來以後，臉色很不好看，但他沒有停頓，又趕往了警署。
抵達警署的時候，他徑直前往了檔案科最裏面的密件室。幾個小時的時間過去了，他幾乎翻閱了海德拉全部的資料，紙質的、電子的，相幹的、不相幹的，他把每一頁附件、甚至每一行批註都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期望在某份不起眼的文件裏找到和“解藥”“回聲”“配方”沾邊的詞。
但沒有。一條都沒有。
沒有一處提到回聲的合成方法，沒有一處提到抑制劑的研發記錄，更沒有解藥的下落。
單雲驍僵坐在檔案室設備前的椅子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看了很久。
他……本以為能至少找到一個方向。一條線頭。一個可能性。
哪怕一個未知的可能性都好……但是沒有。
眼睛已經有幹澀疼痛的感覺了，單雲驍慢慢地移開了視線，握緊了拳。
不。他不會這麽輕易放棄。
一個月之前，所有人還和他說白景行已經死了。可他不是到底把他找了回來了嗎？這次也一樣。哪怕表面看上去沒有任何希望，他也不會放棄。
單雲驍在腦子裏反覆思索著現階段他掌握的全部信息。一定還有遺漏的地方……一定還有破局的可能……
突然，他想起頌猜曾經說過，回聲是透鏡系列神經毒素的衍生物。
透鏡。他記得他在哪裏見過這個詞，在……更早的、和海德拉無關的某份國際協查通報裏。
單雲驍支撐著自己重新坐到了電腦前，在內部數據庫裏輸入了“透鏡”的關鍵詞，把時間範圍拉到五年前，一頁一頁地往前翻。
終於，在海量的舊卷宗裏，他找到了一份鄰國禁毒署傳來的協查函。函件中提到，他們在一次跨境聯合行動中截獲了一批代號“透鏡-4”的神經毒劑樣品，疑似由名為“海溝Trench”的國際犯罪集團研發。他又順藤摸瓜開始搜尋Trench的相關資料，發現該集團已於兩年前被一個名為
Agency of Risk Control風險控制局的非政府組織摧毀了，其內部的全部資料、數據均交由ARC監管。
單雲驍仿佛找尋到了一絲希望，他開始查找ARC的聯絡方式。然而他能收獲的信息少得可憐，只知道這是一個國際非政府組織，行動方式高度保密，專註於處理各類突發的或持續性的、有損公眾安全的惡性國際事件。
沒有官網，沒有聯絡方式，沒有公開的成員名單，只有幾段語焉不詳的、來自不同渠道的通報摘要。
線索在此，又一次斷了。
單雲驍向後靠在了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接近一分鐘，他才睜開眼，看了眼手表。快十點了。他該回去了——回去之後還要想辦法把白景行綁到研究所。
單雲驍吐出口氣，抓起自己的外套，轉身就離開了檔案室。
走到行政辦公廳的時候，單雲驍碰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西提。他看上去剛剛結束加班，正打著哈欠往停車場走。
看到單雲驍的瞬間西提一下子就清醒了：“老單！你怎麽來了？我聽局長說你不是請了長假嗎？”
“……”單雲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西提。我來查點東西。”
西提敏銳地皺起了眉頭：“什麽東西？誰在你休假的時候還讓你幹活啊？”
單雲驍搖搖頭，敷衍道：“沒事。小事。”
西提嘆了口氣，拍了拍單雲驍的肩膀，道：“老單，放假就放假，別想太多工作上的事了。說真的，這次我聽局長說你要請個長假，我挺震驚的，當然也為你高興。你這些年把自己繃的太緊了，誰勸都不聽，現在終於肯放過自己了，是好事。趁著這個長假，你好好休息休息，養養精神……”
西提還在絮絮叨叨地囑托著什麽，他以為單雲驍終於從那個名為白景行的籠子裏走出來了，是發自真心地為他感到高興。
單雲驍一直沒搭腔。直到西提問他要不要出去吃個宵夜，他才搖頭拒絕了。
“下次吧。”單雲驍還是這樣說。
西提也沒有怪他的意思，正要揮手道別的時候，又聽單雲驍說：“西提，我想請你幫我個忙。如果你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幫我查一下一個名為ARC的組織？”
西提的眉毛挑起來：“什麽組織？你查這個做什麽？”
“全名風險控制局。”單雲驍選擇性地回答了西提前半個問題，又補充道：“我想要他們的聯系方式。你能不能幫我查查？”
“……行。”思考了一會兒後西提點點頭，只是個聯系方式而已，他能幫的忙自然就幫了。他又想問問單雲驍為什麽想查這個組織，但看他那副不願多說的樣子，還是收回了話頭。於是最終西提只是拍了拍單雲驍的肩膀，說：“我知道了。我會盡力。你好好休息吧，老單，保重。”
*
將近十一點，單雲驍把車停在了小區樓下。
熄火之後，他掏出手機再次點開了追蹤界面，那個代表頸環的綠色光點仍然安靜地懸浮在屏幕上，和白天他離開時的位置幾乎沒有位移，就在樓上，那間臥室裏。他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幾秒，確認信號穩定、沒有報警、沒有移動軌跡，才把手機揣回口袋，推門下車。
上樓的時候，他的腦子裏仍然在想今天頌猜和他說的話，以及他在檔案室裏獲取的那一點點可能的希望。
不論如何，下一步他要做的事就是帶白景行去檢查。他抵抗也好，掙紮也好，這一趟醫院非去不可。有關解藥和ARC那邊上一代神經毒素的事，他之後也會著手去查。但現在這些都沒有帶白景行去檢查身體這件事來的緊迫。
和頌猜發了條消息“我明天會帶病人去找你”，單雲驍打開了公寓的門。
家裏一片漆黑，臥室的門縫裏沒有光線透出來，單雲驍猜測是白景行已經睡下了。
於是他輕手輕腳地換鞋、走到主臥前，又擰開了房門，想要看看他是否安眠。
門開了，在看清房間內情景的剎那，單雲驍感覺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沖上了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哪裏還有什麽他預想中的那個蜷縮著的、單薄的輪廓。
只有一個漆黑的頸環，安安靜靜地閃爍著綠光。
一下一下，像一雙狡黠的狐貍眼睛，嘲諷地對著他眨。
單雲驍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緊緊抓住門把手才能勉強站穩。
血絲瞬間就爬滿了他的眼眶，牙齒被他自己咬的咯吱作響，單雲驍從未有一刻，如同現在這般暴怒過。
他的腦中在重覆著尖叫著一句話：
白景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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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今天，分析報告出來了。
當單雲驍推開頌猜辦公室門的時候，一看到老友臉上的表情，他的心裏就咯噔了一下。
頌猜示意他坐下，然後把覆印的分析報告向他手邊推了推，斟酌了片刻後才開口闡述。他說送檢血液中的毒素成分已經完成了初步的結構解析，發現和他們之前截獲的那批代號“回聲Echo”的神經毒素樣品高度吻合。傳聞說回聲是透鏡系列毒素改造後的優化版本，靶向性極強，一旦結合就幾乎不可逆。它發作時會讓患者持續性地感受不斷增長的撕扯狀的神經劇痛，這和任何器質性的疼痛都不同，是源於全身的神經系統，無法抑制，無法緩解。
而更糟糕的是，回聲帶來的不僅僅是疼痛本身。就算患者能夠挺過急性發作期，它依然會不斷侵蝕神經末梢，留下逐漸顯現的後遺癥：感覺系統的崩塌、運動系統的瓦解和自主神經功能的喪失。長時間積累下去，會導致什麽樣的結局，頌猜沒有說，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頌猜說完之後，單雲驍沈默了好幾秒，才開口問道：“能研制解藥麽。”
“……難度很大。”頌猜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嚴格來說，回聲這類神經毒素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解藥，因為這種結合幾乎是不可逆的，除非你們能找到上一代的前體化合物。之前海德拉內部流傳的那種解藥，也不是真的解藥，只能稱之為抑制劑。而就算是這種抑制類藥物，在沒有樣本的情況下研制也需要很長的時間。我們從兩年前繳獲第一批樣品的時候就開始做結構解析了，但始終沒能找到穩定的可用的化合物。簡單來說，進展接近於零。”
單雲驍握緊了拳頭。時間。寶貴的時間。他在和死神賽跑。
思考了一會兒後，頌猜又問道：“之前你打電話時說的很匆忙，有很多問題我沒來得及問你。你送來血液樣本的這個人，他是什麽時候中毒的？”
單雲驍沈默了幾秒，然後說：“接近兩年前。”
頌猜點點頭：“然後這兩年他一直按時註射抑制劑嗎？最近才毒發？”
“……沒有。”單雲驍的下顎鼓起，“據我所知，至少一年前，他就沒有抑制劑了。”
頌猜的眉毛挑了起來：“什麽意思？你是在和我說，他在沒有抑制藥物的情況下，靠自己撐過了一年多？”
單雲驍沒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頌猜坐的更直了一些，又問道：“這一年他有過多少次急性發作？”
“我不確定。至少十多次。”
“多少次？”頌猜的語調拔高了一些，聲音裏染上些不可置信：“不是，單警官，這人還活著嗎？”
“活著。”單雲驍吞咽了一下，聲音很啞：“……目前還活著。”
頌猜臉上的表情更嚴肅了幾分，“單警官，這個情況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緊急許多。我們之前從沒有接觸過毒發這麽多次還能活著的個體——但據我推測，他的發作周期已經出現紊亂了，對不對？”
“……嗯。”
頌猜正色道：“這不是什麽好的征兆。回聲已經給他的神經系統帶來了嚴重的損傷，我現在不好判斷到什麽程度了，但絕對不容樂觀。僅憑你的這些描述和血液分析結果我沒法掌握具體的情況，你得把病人帶過來，我們需要給他做完整的神經系統評估。”
“……好。我知道了。”單雲驍僵硬地點了點頭：“我會盡快帶他來。”
單雲驍站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鄭重地看了頌猜一眼。
“……頌猜。不論是出於警方的名義，還是看在我們兩人私交的情誼上，我都想請求你，盡全力去研制這個解藥。如果有任何資源、設備、人手上的困難，你告訴我，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只是——別停。拜托了，這……對我很重要。”
頌猜認識單雲驍快十年了，從未聽過他用這般懇切的態度說話。心裏不太好受，想了想頌猜開口道：“單警官，我們當然會盡力。但你要知道，這種事變數太大，我不能向你保證短時間內就有什麽突破性進展……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單雲驍胸口抽痛了一下。他垂下了視線，最後從喉嚨裏擠出來幾個字：“我知道了。謝謝你。……拜托了。”
*
單雲驍從研究院出來以後，臉色很不好看，但他沒有停頓，又趕往了警署。
抵達警署的時候，他徑直前往了檔案科最裏面的密件室。幾個小時的時間過去了，他幾乎翻閱了海德拉全部的資料，紙質的、電子的，相幹的、不相幹的，他把每一頁附件、甚至每一行批註都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期望在某份不起眼的文件裏找到和“解藥”“回聲”“配方”沾邊的詞。
但沒有。一條都沒有。
沒有一處提到回聲的合成方法，沒有一處提到抑制劑的研發記錄，更沒有解藥的下落。
單雲驍僵坐在檔案室設備前的椅子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看了很久。
他……本以為能至少找到一個方向。一條線頭。一個可能性。
哪怕一個未知的可能性都好……但是沒有。
眼睛已經有幹澀疼痛的感覺了，單雲驍慢慢地移開了視線，握緊了拳。
不。他不會這麽輕易放棄。
一個月之前，所有人還和他說白景行已經死了。可他不是到底把他找了回來了嗎？這次也一樣。哪怕表面看上去沒有任何希望，他也不會放棄。
單雲驍在腦子裏反覆思索著現階段他掌握的全部信息。一定還有遺漏的地方……一定還有破局的可能……
突然，他想起頌猜曾經說過，回聲是透鏡系列神經毒素的衍生物。
透鏡。他記得他在哪裏見過這個詞，在……更早的、和海德拉無關的某份國際協查通報裏。
單雲驍支撐著自己重新坐到了電腦前，在內部數據庫裏輸入了“透鏡”的關鍵詞，把時間範圍拉到五年前，一頁一頁地往前翻。
終於，在海量的舊卷宗裏，他找到了一份鄰國禁毒署傳來的協查函。函件中提到，他們在一次跨境聯合行動中截獲了一批代號“透鏡-4”的神經毒劑樣品，疑似由名為“海溝Trench”的國際犯罪集團研發。他又順藤摸瓜開始搜尋Trench的相關資料，發現該集團已於兩年前被一個名為
Agency of Risk Control風險控制局的非政府組織摧毀了，其內部的全部資料、數據均交由ARC監管。
單雲驍仿佛找尋到了一絲希望，他開始查找ARC的聯絡方式。然而他能收獲的信息少得可憐，只知道這是一個國際非政府組織，行動方式高度保密，專註於處理各類突發的或持續性的、有損公眾安全的惡性國際事件。
沒有官網，沒有聯絡方式，沒有公開的成員名單，只有幾段語焉不詳的、來自不同渠道的通報摘要。
線索在此，又一次斷了。
單雲驍向後靠在了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接近一分鐘，他才睜開眼，看了眼手表。快十點了。他該回去了——回去之後還要想辦法把白景行綁到研究所。
單雲驍吐出口氣，抓起自己的外套，轉身就離開了檔案室。
走到行政辦公廳的時候，單雲驍碰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西提。他看上去剛剛結束加班，正打著哈欠往停車場走。
看到單雲驍的瞬間西提一下子就清醒了：“老單！你怎麽來了？我聽局長說你不是請了長假嗎？”
“……”單雲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西提。我來查點東西。”
西提敏銳地皺起了眉頭：“什麽東西？誰在你休假的時候還讓你幹活啊？”
單雲驍搖搖頭，敷衍道：“沒事。小事。”
西提嘆了口氣，拍了拍單雲驍的肩膀，道：“老單，放假就放假，別想太多工作上的事了。說真的，這次我聽局長說你要請個長假，我挺震驚的，當然也為你高興。你這些年把自己繃的太緊了，誰勸都不聽，現在終於肯放過自己了，是好事。趁著這個長假，你好好休息休息，養養精神……”
西提還在絮絮叨叨地囑托著什麽，他以為單雲驍終於從那個名為白景行的籠子裏走出來了，是發自真心地為他感到高興。
單雲驍一直沒搭腔。直到西提問他要不要出去吃個宵夜，他才搖頭拒絕了。
“下次吧。”單雲驍還是這樣說。
西提也沒有怪他的意思，正要揮手道別的時候，又聽單雲驍說：“西提，我想請你幫我個忙。如果你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幫我查一下一個名為ARC的組織？”
西提的眉毛挑起來：“什麽組織？你查這個做什麽？”
“全名風險控制局。”單雲驍選擇性地回答了西提前半個問題，又補充道：“我想要他們的聯系方式。你能不能幫我查查？”
“……行。”思考了一會兒後西提點點頭，只是個聯系方式而已，他能幫的忙自然就幫了。他又想問問單雲驍為什麽想查這個組織，但看他那副不願多說的樣子，還是收回了話頭。於是最終西提只是拍了拍單雲驍的肩膀，說：“我知道了。我會盡力。你好好休息吧，老單，保重。”
*
將近十一點，單雲驍把車停在了小區樓下。
熄火之後，他掏出手機再次點開了追蹤界面，那個代表頸環的綠色光點仍然安靜地懸浮在屏幕上，和白天他離開時的位置幾乎沒有位移，就在樓上，那間臥室裏。他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幾秒，確認信號穩定、沒有報警、沒有移動軌跡，才把手機揣回口袋，推門下車。
上樓的時候，他的腦子裏仍然在想今天頌猜和他說的話，以及他在檔案室裏獲取的那一點點可能的希望。
不論如何，下一步他要做的事就是帶白景行去檢查。他抵抗也好，掙紮也好，這一趟醫院非去不可。有關解藥和ARC那邊上一代神經毒素的事，他之後也會著手去查。但現在這些都沒有帶白景行去檢查身體這件事來的緊迫。
和頌猜發了條消息“我明天會帶病人去找你”，單雲驍打開了公寓的門。
家裏一片漆黑，臥室的門縫裏沒有光線透出來，單雲驍猜測是白景行已經睡下了。
於是他輕手輕腳地換鞋、走到主臥前，又擰開了房門，想要看看他是否安眠。
門開了，在看清房間內情景的剎那，單雲驍感覺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沖上了頭頂，耳膜嗡嗡作響。
——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哪裏還有什麽他預想中的那個蜷縮著的、單薄的輪廓。
只有一個漆黑的頸環，安安靜靜地閃爍著綠光。
一下一下，像一雙狡黠的狐貍眼睛，嘲諷地對著他眨。
單雲驍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緊緊抓住門把手才能勉強站穩。
血絲瞬間就爬滿了他的眼眶，牙齒被他自己咬的咯吱作響，單雲驍從未有一刻，如同現在這般暴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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