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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烏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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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烏冬面

單雲驍走出臥室的門,沒過二十分鐘,就又推門進來了。

他的手上仍然端了一個鐵質托盤,不過這次裝的不是醫療用品。

白景行的嗅覺其實已經不太靈敏了,但他仍然聞到了一點食物的香氣。

他有些僵硬地看著單雲驍把托盤放到床頭櫃上,又從一側取出了折疊的床上桌,撐好後晃了晃確定穩固了,才把那個白瓷碗端到了小桌板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然後他冷漠地吐出了命令般的一個字:“吃。”

白景行低頭看了那色香味俱全的、中間還臥了個荷包蛋的烏冬面快十秒鐘,然後才擡頭,有些躊躇地開口:

“……我可以選葡萄糖嗎?”

單雲驍的眉頭瞬間就皺起來了。

這人怎麽回事。瘦的一陣風就能吹走了,太明顯不過的營養不良,還打算只靠吊葡萄糖活著嗎?

於是他的聲音更嚴厲了一些,說:“不可以。這不是選擇題。”

白景行垂下了一點眸子。

……怎麽還苛待囚犯呢。

單雲驍這是打算把那十天受到的屈辱都找補回來,讓他也品嘗一下任人魚肉的滋味嗎。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那就遂了他的心願吧。如果能讓他好受些。

於是白景行順從地拿起了筷子——他連這動作都有些生疏,調整了兩次位置才能控制好那兩根木棍——然後挑起了幾根面條。

他又盯著碗看了好幾秒鐘,仿佛那裏面盛著的不是食物而是難題。

實在是……很難下咽。

和食物無關,是他自己的問題。

白景行的胃,其實已經很久沒有裝過什麽正常人類的食物了。有好幾方面的原因,一個是他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另一方面是回聲使得他的味覺嚴重退化,對於現在的白景行而言,吃什麽美味珍饈都味同嚼蠟。

所以這一年多的時間,他一直都依賴營養劑活著。

明明面前的食物色澤誘人,明明單雲驍特意給他做的是他過去最愛吃的海鮮烏冬面,白景行卻感覺不到絲毫食欲。

緩了幾秒鐘,白景行終於塞進去第一口。他嘗不出味道,湯底的鮮、荷包蛋的香、面條的鹹,在他嘴裏全部變成同一種寡淡的、毫無滋味的東西。他咀嚼的很慢,吞咽的更慢,每咽下一口都像是要消耗為數不多的精力,喉結滾動一次後總是要停頓幾秒鐘。

單雲驍靠著衣櫃站著,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是刻意維持的冷漠。他看著白景行緩慢地進食,明明只吃了五六口,卻用了快十分鐘。

終於,吃下去小半碗,白景行停下了筷子,擡起頭看了單雲驍一眼。

單雲驍瞬間讀懂了他眼神裏的意思,他想問自己可不可以不吃了。他掃了一眼那白瓷碗,發現那荷包蛋還在已經開始發涼的面上孤零零地臥著。於是他沒有點頭,而是擡了擡下巴說:“把荷包蛋吃了。”

他的身體需要蛋白質來恢覆。

白景行仿佛有所預料一般垂下了頭,筷子在碗沿上懸停了快五秒,才終於夾起了那飽滿圓潤的雞蛋。吞咽了幾口後白景行感覺食物已經快頂到嗓子眼了,不得不閉上眼睛、緊鎖眉頭試圖把這股反胃的感覺壓制下去——然而緩了好幾秒鐘這癥狀依舊沒有好轉,他只能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用水把那團已經頂到了喉嚨口的東西強行壓回胃裏去。

一直僵硬站著、宛如一堵冰冷的墻一般的單雲驍終於動了,他走過來,端走了那個還剩一半多的碗,“夠了。”

白景行沒有回答,他仍然閉著眼睛,眉頭不住地抽動。

單雲驍收好折疊桌,拾起托盤,剛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沈悶又含糊的響動。

他扭過頭去,床上已經沒人了。

衛生間的門大敞著,白景行正跪在馬桶前。

他的雙手撐著馬桶圈的邊緣,後背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的身體弓成了一個快要折斷的弧度,正在把剛才吃下去的那些東西一口一口地往外嘔。他本來就沒吃多少,幾下之後胃裏就什麽都沒有了,最後只能幹嘔出一些帶著泡沫、混著血絲的酸水。

單雲驍站在衛生間門口僵硬地看著這一切。過了快五分鐘,這仿佛要把內臟都嘔出來的、讓人心碎的聲音才漸漸停歇。

白景行的手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自己了,整個人軟下來癱坐在冰冷的地上,後背靠著浴缸的邊沿,只有微弱起伏著的胸口才能證明他還活著。

單雲驍把他抱回床上的時候,白景行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的狀態比剛蘇醒過來那陣還要遭。

單雲驍也沒說話,只是端來溫水給他漱口,又用熱毛巾給他擦拭了下嘴角和手指,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重新坐在床邊看著眼眶因生理性嘔吐而泛紅、顯得格外虛弱不堪的人。

“你的胃,怎麽被糟蹋成這個樣子的。”單雲驍的聲音沙啞無比。

白景行沒有回答,他已經沒有控制聲帶的力氣了。

單雲驍又問:“你有多長時間沒吃過正常食物了?”

“……”白景行扭過了頭,閉上了眼睛。

單雲驍深呼吸了一下,勉強控制住心底快把他逼瘋的情緒,轉身離開了房間。

*

那天稍晚時刻單雲驍再打開房門的時候,手裏的托盤換成了一個插著吸管的杯子。

白景行見他走了進來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視線又定格在單雲驍手裏那個杯子上。

……這又是幹什麽呢。

單雲驍拽了下床邊的椅子,湊得更近了一些,然後把吸管遞到了白景行嘴邊。

“喝一口。”他說。

白景行的記憶又被迫回溯到了一年多以前。那時他好像也是這樣強迫給某人餵水來著,還被他一巴掌打碎了。

現在的單雲驍要謹慎得多。他換了個金屬杯子。

白景行想,自己要是不識好歹地拒絕,搞不好單雲驍又會搬來當年那套話術反過來嘲諷他。

於是他從善如流地叼住了吸管,吞咽下去的時候卻發現那裏面不是水,而是溫熱的、帶了絲縷甜味的粘稠液體。像營養液。

單雲驍只餵了一口就把那杯子從白景行嘴邊挪走了。他停頓了快一分鐘觀察白景行的反應,感覺沒太多異樣後才開口問:“還有反胃的感覺麽?”

白景行慢慢地搖了搖頭。

於是單雲驍又餵他喝了一口。白景行每吞咽一次他都會給他一些緩沖的時間,就這樣餵餵停停,過了快半小時那一杯營養液才全部進到了白景行肚子裏。

單雲驍看他好像沒有剛剛那樣劇烈的嘔吐反應了,在心裏微微放松了一口氣。如果這種口服營養液也沒用的話,他就只能給他上靜脈營養,吊三升袋了。

但總是這樣靠營養液活著不是長遠的辦法……白景行還是需要正常人的食物才能逐漸恢覆胃腸道的功能。

單雲驍不知道白景行的腸胃功能究竟退化到了什麽樣的程度,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著急。要慢慢來。

這個人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僅過去一年多就把自己糟踐成這幅模樣,而單雲驍要用千倍萬倍的時間和精力才能勉強讓他恢覆一點。

不想和白景行發脾氣,單雲驍強忍下心頭紛雜的情緒。

那邊白景行咽下營養液之後似乎恢覆了部分的體力,猶豫了一會兒,那個縈繞在心頭許久的問題終於還是湧到了嘴邊。

白景行問:“你為什麽要做這些呢?”

自從他表明臥底身份、拷走機密計劃以來,每次兩人見面,單雲驍都是一幅恨他恨到骨子裏、咬牙切齒想取他性命的模樣。

而現在無疑就是取他性命的最好時機。每次回聲發作後的三天都是他最虛弱的時候,單雲驍不論是想逮捕他,還是想殺了他,他都沒有還手之力。

可單雲驍沒有將他送到警局,等待法律的宣判。

有一瞬間白景行也思考過單雲驍是不是想親自動手殺了他,畢竟“我要殺了你”這種誓言在他耳邊響起過不止一次。他甚至還想過要不要勸單雲驍還是把他送到警局吧,因為動私刑會給他留下汙點,最好還是不要。

可……就現階段這些表現來看,單雲驍好像也沒有要自己命的意思。

不。他好像還是想要他的命——不過不是取他的命,而是救他的命。

白景行擡眸看向單雲驍,想尋求一個合理的答案。

卻聽單雲驍說道:“我會治好你。”

白景行的嘴唇張開了一些。治好他再送監獄?現在曼東府警察的人文關懷教育都做得這麽好嗎?可這又是為了什麽?

“單督查,我掌握的所有信息,一年前我就都轉交給你了。當年假死的真相我也一五一十地告訴你了。我對你,對你們警署,已經沒什麽利用價值了。”

換言之,單雲驍根本不必這樣大費周章地救他這條爛命,因為沒必要。他這個人是生是死,於他們而言,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白景行覺得自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但單雲驍好像沒聽見一般,臉上沒有絲毫反應。

白景行輕輕嘆了口氣,又勸道:“單督查,想治好我,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他自己也不是沒嘗試過找尋解藥。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求生欲望,他也為之付出過很多精力和心血,只是在多次未果後才認清了現實,然後才選擇放棄的。

單雲驍想救他,無異於是重新走上了一條白景行早就知道沒有盡頭、沒有結果的老路。

實在是……沒有必要。

而他卻聽單雲驍說:“找到你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可他做到了。

白景行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他知道單雲驍是怎樣執拗的人,他認準的、咬死的事情絕不會放棄。

他感覺到一陣頭疼。疲於和單雲驍爭辯這件事的成功率有多低,他又問道:“就算你能治好我。然後呢。”

“……”單雲驍沈默了。

“單督查。你打算關我一輩子嗎?”

單雲驍還是不說話,白景行移開了視線。

他曾竊取了警局的心血,但後來又以近乎舍棄生命的代價搗毀了海德拉的基地,白景行姑且認為自己將這項債務還清了;可那十天的囚禁之仇,單雲驍看上去沒打算輕易放過他。

……算了。

白景行在心裏嘆了口氣。

就算他想關自己一輩子,又能真正留他多久呢。

自己這副身體現在是什麽德行,白景行心裏清楚得很。

所以……隨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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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可以大膽猜猜最後小白是怎麽好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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