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同歸路 八十 屠龍勇士扔掉寶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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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同歸路 八十 屠龍勇士扔掉寶劍，投降……
“現在的當務之急, 是把當年所有‘由禹瑞良主導或最終拍板的跨系統行動’全部拉出來，按時間線做任務回溯，查情報來源、任務指令、執行路徑、善後報告哪些任務中情報來源‘單一’、臨時更改方案、死亡或失蹤人員集中、事後調查被迅速終止或轉級。一旦形成模式, 這就不是‘個人犯罪’，而是系統性濫權外加故意制造高風險任務以清除異己, 光這一條就足以讓監察體系重新介入了。”
“何叔叔和鄭阿姨當年的事並非普通意外，而是發生在‘跨區任務’‘聯合行動’‘重大專案’中，是禹瑞良當年通過假情報和延誤救援完成‘合法外殼下的謀殺’。這些森相川和胡銳那邊不可能一點底都沒有，一定會有能證明所有事件中禹瑞良有參與經手過的痕跡——資金流中，有“受指示操作”的備註或中轉層；行動授權文件中, 存在禹瑞良的‘模糊但不可否認’的批示痕跡；關鍵行動前後，禹瑞良通過第三方施壓，要求‘結果導向’。這些證據單看不構成定罪，但在森相川、禹瑞良已倒臺的前提下, 會自動變成替禹瑞良承擔風險的‘功能件’。到時候不用直接呈交, 而是通過內部合規或審計渠道，以‘追責已覆滅體系’為名, 把這批材料重新送進系統。一旦啟動，禹瑞良就必須解釋為什麽每一條高風險鏈路最終都指向他。你們只需要證明一件事——調查停止, 不是因為證據不足，而是因為有人按下了停止鍵。”
宴會推杯換盞間, 朋友以關鍵職能部門的身份視角拉著何將醉梳理整起事件。
“禹瑞良最安全的狀態是沒人敢查他, 最危險的狀態是所有線索都指向他，但沒有人直接指控他。我們的目的不是把禹瑞良拉下水, 而是要抽幹他腳下的水。當所有‘替他沈沒的人’都被打撈出來，他一個人站在水面上，這本身就是證據。”
一切都和何將醉t預想推測的差不多。
原本把握是更多了幾分的, 但宴會結束後河池觀月的那通電話莫名讓他開始心焦。
第一時間買了最早的回程票，落地接到彭煥的電話時，他的這種不安更是直接被拉到了頂峰。
彭煥在電話裏還提了一句：“她好像去見了禹瑞良，我想著有哥你在她身邊陪著，應該沒問題。所以她沒跟那老頭起什麽沖突吧？她現在怎麽樣啊？”
不怎麽樣。
他什麽都不知道，就連她去見了禹瑞良這事都是他當下才知道的。
他反應很快，稍微一回想，就意識到了幾個小時前她給自己打的那通電話到底為什麽有股說不出的奇怪了。
為什麽她當時會莫名其妙突然提起了禹瑞良，突然說想讓他死。
那大概就是她見過禹瑞良之後心態大崩有感而發說的話，並不是什麽一時興起。
那他呢？
他當時說了什麽？
“有什麽事我們可以明天再說。”
以她當時的狀態，她聽到他那些不痛不癢的安慰肯定心都碎了。
她應該會恨他吧。
畢竟她從很早的時候起就跟他說過，如果他敢攔她、成為她消滅禹瑞良路上的絆腳石，她會第一個把他除掉。
他在關鍵時刻給出的錯誤安慰，現在聽起來多像把她騙到手之後就開始事不關己的和稀泥言論。
兩次同樣都是剛下飛機就接到噩耗。
剛一拐彎就見到的那盞碎了一地的月亮燈，就像當初他拐彎跑向漫野時看見的坡道上被摔得散了一地的她的行李箱一樣。
一切都在和記憶裏的畫面無限重合，他從下飛機起就開始不安狂跳的一顆心臟觸感也無限接近。
他始終沒有跟她提過，即使他們重逢又彼此陪伴了幾個月有餘，但他當初親眼目睹的漫野前院裏的攪拌機畫面以及惡氣熏天的血肉畫面始終刻在他的腦海裏，在每個午夜夢回時刻無限纏繞著他，根本無法被抹除。
甚至哪怕他在現實裏抱著她入睡，入夢之後懷裏也會突然一輕，變成一灘攬不住留不下的血水，只剩那條月亮項鏈掛在他被染紅的指尖左搖右晃。
一想到這些他就會不由自主地開始手抖眼酸，心跳劇烈得仿佛堵住了他的嗓口。
可他控制不了。
他給無數病人提供過分析治療，但他救不了自己。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病了，但是感性上他在不斷勸說自己這不是什麽大事。
因為在他心裏，她的優先級始終在他之前。
在她徹底恢覆健康之前，他這些都是小事。
他終於也學會了像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旁觀者勸誡心理疾病患者時說的一樣，用“就你事多，別人怎麽都沒事”“克制一下”“不想不就不害怕了嗎”之類的話來勸誡自己。
但是這一切在傷到她之後再看都是徒勞的笑話，怎麽看都像是在自我感動。
“觀月……”他尾音發顫，踉蹌著喊著她的名字跑遍了所有房間，紅著眼推開了最後一扇門，“池——”
擡眼的瞬間身形一頓，趴在陽臺欄桿上的人聞聲回頭看向他。
池觀月的確去見了禹瑞良。
她原本也考慮過要咬牙裝作無事發生盡全力抵抗一回的。
但是除了恐懼基因以外，對方實在是太過於了解她的心態以及弱點了，輕輕松松又發了幾個字就讓她徹底投降了——
【我知道他現在不在經甫，他出差去了哪裏我也知道。你要是不想看他死於意外明天見報的話，勸你最好立刻主動回家。】
那條消息她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笑了。
屠龍勇士扔掉寶劍，投降了。
沒辦法，有些東西不是她主觀上想不想就能控制得了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一心想要屠殺的那條惡龍還是一條信息幾個字就能輕易地把她召喚到眼前。
她練就了一身本事、鍛造出了見血封喉的寶劍，但還是會被對方強行刻進自己DNA裏的恐懼所撬動，會瞬間變成那條巴甫洛夫的狗。
更何況她現在又有了新的想要盡全力保護的軟肋。
禹瑞良要見她還能是為了什麽事，無非就是功名利祿那點東西，不用想都知道。
只是他這回下了狠手，不再只停留於在客廳裏和她對話，直接把談判地點選在了書房
那間書架後面有著她童年全部噩夢的密室的書房。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她的腳步停了一瞬。
門軸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像是多年沒上油。那聲音落在她耳膜裏，卻被無限放大。
她的肩膀條件反射地繃緊，呼吸在進門的那一刻亂了一拍。
房間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書架到頂，窗簾拉得很嚴，光線被壓在地面以下。
空氣裏有舊木頭、皮革和紙張凝固混在一起的味道，沒有流動。
她的喉嚨立刻開始發幹。
禹瑞良走在前面，步伐平穩，像是帶客人參觀一處普通的會客室，嘴裏甚至還隱約哼著那首她聽過無數遍的曲調。
她被帶著往裏走，每一步都在數地板的紋路，試圖確認出口的位置——
門在身後，三步半，左側被書櫃擋死，右側是實墻。
門關上了。
不是很用力，但那一下“哢噠”的落鎖聲讓她的背脊瞬間發涼。
心跳開始失控，先是快，隨後變成沈重而雜亂的撞擊，成噸壓在胸腔裏。
她下意識吸氣，卻發現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截似的，根本吸不滿。
談話開始了。
這次對話的不止他們兩個，還有一個和禹瑞良年齡相仿的高官模樣的人。
她抽不出多餘的精力去鬥智鬥勇，內容也根本容不得她細聽細想，只能低垂著視線不斷點頭，模糊地聽到了自己要繼續為他們的實權鋪路、當墊腳石。
但那利用她的語氣，充滿了理所應當和輕蔑，和直接說讓她去賣沒什麽分別。
禹瑞良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低沈、從容，帶著社交場合特有的松弛。
她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捕捉到語調的起伏。
每一次停頓，都讓她以為下一秒會輪到自己。
以為要輪到自己被重新拖到那個書架後面了。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掃過四周。
書櫃底部的陰影，窗簾後面是否有縫隙，桌角與地面的距離……
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被大腦強行放大，反覆確認。
手心開始出汗，黏膩得抓不住任何東西。
指尖發麻，她悄悄屈伸手指，試圖確認自己還能動。手臂卻像灌了鉛，擡起來需要額外的力氣。
她坐得筆直，不敢靠椅背。
一旦後背貼上去，那種被壓制、無法動彈的感覺就會浮上來。
她強迫自己保持姿勢，肩膀卻在不受控地微微發抖。
耳鳴開始出現。
從顱內擴散，蓋過了談話內容，只剩下禹瑞良偶爾落在桌面的手指聲。
輕敲木面，規律而短促。
每一下，都像在倒數。
呼吸越來越淺，她不得不放慢節奏，用力吞咽，喉結上下滾動，卻始終緩解不了窒息感。
胸口發緊，像被無形的東西死死勒住。
她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結束對話走出那扇門的。
門再次被打開的那一刻，外面的光線湧進來，她的呼吸猛地亂掉，像是剛從水下被拖出來。
腳步虛浮地跟在那兩個人身後，聽他們對自己得體的反應有多滿意，只有她知道自己內心已經七零八落得不成樣子。
回家之後癱在地上緩了許久，最後給自己的救命稻草打了通電話。
日常報平安，實際上也是想借著他的聲音安撫一下自己始終無法落地的那顆心。
她眼神空洞地平躺在地上望向天花板，開玩笑一樣輕輕說出了“我要他死”。
如果是你的話，你肯定能在第一時間發現我的異樣吧？
你懂的，對吧？
救救我……
溺水的人一把抓住岸邊稻草，探出水面大口呼吸。
可惜稻草什麽都不知道，只能用輕飄飄的方式安撫她幾下，隨後便是一個打滑，迫使她松手笑著說了句“好”。
她在笑。
表演課上學到的那點基本功已經變成肌肉記憶了，她知道怎麽掩飾自己的情緒能讓其他人都無法看出她的破綻。
可是人前笑的時候，眼淚會流進心裏。
無人處笑的時候，眼淚會流進鬢角裏。
她一瞬間心生怨恨，無法向正主施加的恨意，瞬間全部推到了那個絕對不會向她還手的對象身上。
人的本能反應在采取自救措施，用這種傷害無辜人的惡毒方法來求生。
恨他辜負自己的信任，什麽都看不出，只會像和事佬一樣用緩兵之計防止她釀成大錯。
恨他無法給出一個連她自t己都想不到的解決措施，只會讓她“等明天”。
於是她冷靜地環視一圈，把房間裏她最有支配權的那件東西摔了個粉碎。
“對不起，我錯了，是我錯了……是我什麽都不知道就勸你等明天再說，我沒照顧好你的情緒，讓你難過了對吧……都怪我……”他雙手捧住她的臉，臉上是她前所未見的慌亂，顫著手一遍遍撫摸她的眉眼，“觀月，觀月你看看我……”
她的眼神起初並沒有聚焦，直到聽到他這句話之後才仿佛突然晃過神來了一樣，平靜開口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因慌亂趕來而被風吹亂的短發翹起一簇，在冷風裏靜靜打著旋。
何將醉像是受了驚嚇一般渾身一凜，本能地認為她這個狀態下要跟他說的話只會是宣判他的死亡結果。
兩個人都病了，當下的他尤其嚴重。
他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好學生，每次拿到成績單都是坦坦蕩蕩直接翻開，根本不會像其他小孩一樣要先做半天心理準備再捂著眼睛一點一點慢慢看，因為自己是什麽水平自己很清楚。
他只會在第一行看到自己的名字。
但當下的他懂了。
他從老師的手裏接過成績單，看著眼色根本不敢追問不敢翻開。
再翻開之前，如果抱著對方大腿誠懇認錯央求的話，還會有逆轉一切的生還機會嗎？
通宵且受到了過度沖擊的他有些體力不支，抱著她踉蹌一步，隨後又怕壓到她，慌張騰出一只手握住了她身後的欄桿，腦袋依舊低垂埋在她的頸窩裏。
“你……你要說的話，會讓我們的接下來的關系發生什麽變化嗎？”
她頓了兩秒，答：“會。”
“……那我先說吧。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應該出差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應該留下來陪你的。還有禹瑞良的事，是我知道得太晚了，我對你的關心不夠，我應該多問問你的，而不是直接勸你等第二天我回來之後再說，你肯定傷心了對不對……我以後不會這樣了，是我說錯話了，是我做得不好……”他語無倫次的哽了聲，通篇卻沒提一點他這幾天有多忙或不知道前情的自己有多無辜，只是態度誠懇地認錯，末了才卑微地問她一句，“……我們能不能不分手？”
空氣凝結幾秒，她發出疑惑：“誰說要分手了？”
誰都會有情緒上頭的時候。
他是，她也是。
她在摔碎那盞月亮燈的時候就徹底清醒了。
她知道自己被情緒裹挾了，意識到了自己在遷怒。
也發現了這段時間自己專註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實際上他似乎也病了。
但她此前從來沒有發現，甚至沒有過問過。
只是一味地享受他無條件的縱容和照顧，在無限利用他的愛來治愈自己。
他真的做錯什麽了嗎？
沒有，她知道他根本沒錯。
因為有愛，所以他不在乎自己先低頭。
她出神望著那地剛被自己摔碎的月亮碎片，給安凜打了個電話。
“這是超出一般喪失的‘依戀系統災難級事件’，從依戀理論與創傷心理學角度來說，這不是普通的失去，而是同時疊加了依戀對象的突然且暴力性的喪失；高度感官沖擊的視覺創傷，也就是你說的親眼目睹了屍體以及分屍現場；無法進行正常哀悼的情境，就是死亡的殘酷與不完整性；還有就是強烈的不確定性與意義崩塌。這會導致依戀系統強制進入極端警戒與失序狀態原有的‘對方是安全的、世界是可預測的’核心信念被摧毀。最可能出現的依戀轉化方向，就是由安全型依戀轉為焦慮型依戀。這種轉化的機制一般是依戀對象‘突然消失外加極端暴力畫面’，大腦會形成條件反射——‘親密關系等同於隨時有可能被奪走’。”
她隱去了姓名，繼續追問對方：“那……這種情況會有什麽表現呢？”
“一般是對失去高度敏感、強烈害怕再次分離、反覆確認對方是否還在、情緒依賴增強。”
“那如果對方重新出現了的話，這個人能立刻重新回到安全型依戀嗎？”
“不能。”安凜答得斬釘截鐵，“因為創傷記憶已經編碼完成，神經系統已經學習到‘失去’和‘恐怖畫面’的聯結。情緒劇烈波動、對依戀對象出現過度依附或過度監控、甚至對‘她還活著’產生不真實感。尤其是當依戀對象隨後又出現過多次輕生念頭、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情況，第二次對依戀系統的重大沖擊。這會強化內在模型——‘我必須一直看著她，否則她會消失’‘我一放松，就可能永遠失去她’。這樣的結果就是焦慮性依戀會進一步加重，出現明顯的‘照護者-被照護者’失衡關系。這個時候依戀就不再是‘互相支持’了，而是高度警覺、責任過載、情緒被對方狀態牽引。”
池觀月握著手機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盯著地上那盞被自己親手摔碎的燈，突然發現底座上還被他額外掛了枚很精致的銘牌，上面認真一筆一劃刻上了她送給自己的時間，甚至背面還有經緯度。
底座壓住了一堆彩色的便簽紙，上面全是她過往所有手寫留給他的話，每一張都被他按時間順序捋平碼放看過無數遍，現在隨著燈體的破碎，紙片也紛紛揚揚撒了一地。
突然想起來她回到經甫拿到自己手機的時候，開機看到的第一條語音消息，就是他出院和自己分開那晚發給她的——
【歡迎回家，我等你。】
她突然就蹲到地上哭了。
比剛回到家那時哭得更兇。
她感覺自己親手毀掉了一個很好的人。
原本以為她很難得地找到了一個對的人，擁有了一段健康的關系。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這種對、這種健康，居然是以消耗一個原本沒有她會過得很好的他為代價的。
至少沒有她他還會是個正常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出神地撫摸著他的臉頰，聲音比清晨的風更輕：“你累了……”
何將醉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懷疑之中，歪頭貼著她的掌心，不住地搖頭和她一起掉眼淚，晶瑩的液體從眼角越過高挺的鼻梁滑向另一端：“我不累，我沒說我累。我不要分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我沒說要分手啊，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歇歇了……”
“騙人，你就是想分手，你把你送給我的東西都摔了，你就是想離開我！為什麽啊，為什麽一定要走啊……我說的話是很過分，但是……但是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啊……”他埋在她的頸窩裏喃喃著，“你不是還給過我一張許願券嗎？我現在用它，用它許願……許願你不要跟我分手……我會做得更好的，不會再……再辜負你的期待……”
說著說著他突然就想起來自己進屋時看到的那一地東西了。
許願券也在那堆便簽裏呢，全被她給揚了。
頓時哭得更兇了。
“我的許願券……完蛋了……”
池觀月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握住他的肩膀想要後撤觀察他的狀態：“不是你先等會兒……你是不是……”
然而擁住她的那副身體越來越沈，直至最後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她擰著身子去摸他的額頭，發現這人果然是在發燒。
都快燒懵了。
她無語地又哭又笑，抹了把臉拖著他就要往臥室裏走：“你先給我去床上躺著。”
“……不要。”
他難得發燒，燒起來的狀態都和一般人不一樣，其中一大典型特征就是叛逆。
“那就收走你的許願券。”
他立刻搖晃著站好：“……我自己會走，我會自己去床上躺好的。”
“起來喝水吃藥。”
“不吃。”
“那就收走你許願券。”
“……我自己會吃，”他看都沒看就一把把她手裏的藥全都塞進嘴裏了，眼睛只顧著一個勁兒地盯著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吃完了。”
睫毛上的淚水都還沒幹透，吃完喝完還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池觀月解鎖了他的新模式，歷史記錄顯示她此前並沒有應對他這種人格的經驗，一時間也不知道他這副無辜臉到底是在期待什麽。
“……真乖？”
她試探性地誇了一句，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蹭了蹭她手心，安靜了不少。
該說是叛逆嗎？
怎麽感覺又有點像是在撒嬌呢……
“松手，”她拍拍環住自己腰的那只手，“我再去倒杯水。”
“t不要。”
“許願券警告。”
“……”
池觀月成功卡到了他的bug，床上的人死機一會兒，突然掀開被子要下床跟她一起走。
她無奈地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好了好了，我不去了，你趕緊給我躺好吧，祖宗。”
遮光窗簾被嚴嚴實實地拉上，整個房間頓時暗了下來，靜悄悄的宛如陷入深夜。
池觀月像他過往無數個夜晚裏哄情緒不穩定的自己入睡一般，側著支起上半身，把他的腦袋抱在懷裏，一遍遍輕撫後背哄他入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方法不對，這人居然越哄越精神。
“睡覺。”
這次他倒是沒直接說“不要”，而是哼哼唧唧半天都沒說個所以然出來。
“說什麽呢，”她實在沒聽明白，於是只能故技重施，恐嚇智商驟降的低齡兒童，“再不睡我就收走你的許願券了啊。”
懷裏的人委屈巴巴：“……不行。”
“那就睡覺，熬了大半宿趕回來，你不困嗎？”
“我……我睡不著……”
“閉眼，閉上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
他囁嚅著，越說聲音越小，耳朵甚至更紅了幾圈：“這不是閉眼睡覺就能解決的問題……”
她還以為他燒得更嚴重了，摸摸他額頭，又碰碰他耳朵，揉了揉他的短發。
“為什麽？”
“……我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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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等了！！新年快樂寶貝們！！！
第一天就天崩開局，熬了個大夜結果被pages背刺，給我一鍵清零了，整個人都裂開了……
這還睡什麽睡，索性直接爬起來重寫了一遍TT
所幸趁著腦子還在（？）趁熱終於又寫完了！！
不過還是想給大家賠個罪，所以今天晚上打算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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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們新的一年要開開心心嗷！！
這篇文也更了一年多了，十分感謝大家的陪伴和支持，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新的一年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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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當務之急, 是把當年所有‘由禹瑞良主導或最終拍板的跨系統行動’全部拉出來，按時間線做任務回溯，查情報來源、任務指令、執行路徑、善後報告哪些任務中情報來源‘單一’、臨時更改方案、死亡或失蹤人員集中、事後調查被迅速終止或轉級。一旦形成模式, 這就不是‘個人犯罪’，而是系統性濫權外加故意制造高風險任務以清除異己, 光這一條就足以讓監察體系重新介入了。”
“何叔叔和鄭阿姨當年的事並非普通意外，而是發生在‘跨區任務’‘聯合行動’‘重大專案’中，是禹瑞良當年通過假情報和延誤救援完成‘合法外殼下的謀殺’。這些森相川和胡銳那邊不可能一點底都沒有，一定會有能證明所有事件中禹瑞良有參與經手過的痕跡——資金流中，有“受指示操作”的備註或中轉層；行動授權文件中, 存在禹瑞良的‘模糊但不可否認’的批示痕跡；關鍵行動前後，禹瑞良通過第三方施壓，要求‘結果導向’。這些證據單看不構成定罪，但在森相川、禹瑞良已倒臺的前提下, 會自動變成替禹瑞良承擔風險的‘功能件’。到時候不用直接呈交, 而是通過內部合規或審計渠道，以‘追責已覆滅體系’為名, 把這批材料重新送進系統。一旦啟動，禹瑞良就必須解釋為什麽每一條高風險鏈路最終都指向他。你們只需要證明一件事——調查停止, 不是因為證據不足，而是因為有人按下了停止鍵。”
宴會推杯換盞間, 朋友以關鍵職能部門的身份視角拉著何將醉梳理整起事件。
“禹瑞良最安全的狀態是沒人敢查他, 最危險的狀態是所有線索都指向他，但沒有人直接指控他。我們的目的不是把禹瑞良拉下水, 而是要抽幹他腳下的水。當所有‘替他沈沒的人’都被打撈出來，他一個人站在水面上，這本身就是證據。”
一切都和何將醉t預想推測的差不多。
原本把握是更多了幾分的, 但宴會結束後河池觀月的那通電話莫名讓他開始心焦。
第一時間買了最早的回程票，落地接到彭煥的電話時，他的這種不安更是直接被拉到了頂峰。
彭煥在電話裏還提了一句：“她好像去見了禹瑞良，我想著有哥你在她身邊陪著，應該沒問題。所以她沒跟那老頭起什麽沖突吧？她現在怎麽樣啊？”
不怎麽樣。
他什麽都不知道，就連她去見了禹瑞良這事都是他當下才知道的。
他反應很快，稍微一回想，就意識到了幾個小時前她給自己打的那通電話到底為什麽有股說不出的奇怪了。
為什麽她當時會莫名其妙突然提起了禹瑞良，突然說想讓他死。
那大概就是她見過禹瑞良之後心態大崩有感而發說的話，並不是什麽一時興起。
那他呢？
他當時說了什麽？
“有什麽事我們可以明天再說。”
以她當時的狀態，她聽到他那些不痛不癢的安慰肯定心都碎了。
她應該會恨他吧。
畢竟她從很早的時候起就跟他說過，如果他敢攔她、成為她消滅禹瑞良路上的絆腳石，她會第一個把他除掉。
他在關鍵時刻給出的錯誤安慰，現在聽起來多像把她騙到手之後就開始事不關己的和稀泥言論。
兩次同樣都是剛下飛機就接到噩耗。
剛一拐彎就見到的那盞碎了一地的月亮燈，就像當初他拐彎跑向漫野時看見的坡道上被摔得散了一地的她的行李箱一樣。
一切都在和記憶裏的畫面無限重合，他從下飛機起就開始不安狂跳的一顆心臟觸感也無限接近。
他始終沒有跟她提過，即使他們重逢又彼此陪伴了幾個月有餘，但他當初親眼目睹的漫野前院裏的攪拌機畫面以及惡氣熏天的血肉畫面始終刻在他的腦海裏，在每個午夜夢回時刻無限纏繞著他，根本無法被抹除。
甚至哪怕他在現實裏抱著她入睡，入夢之後懷裏也會突然一輕，變成一灘攬不住留不下的血水，只剩那條月亮項鏈掛在他被染紅的指尖左搖右晃。
一想到這些他就會不由自主地開始手抖眼酸，心跳劇烈得仿佛堵住了他的嗓口。
可他控制不了。
他給無數病人提供過分析治療，但他救不了自己。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病了，但是感性上他在不斷勸說自己這不是什麽大事。
因為在他心裏，她的優先級始終在他之前。
在她徹底恢覆健康之前，他這些都是小事。
他終於也學會了像那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旁觀者勸誡心理疾病患者時說的一樣，用“就你事多，別人怎麽都沒事”“克制一下”“不想不就不害怕了嗎”之類的話來勸誡自己。
但是這一切在傷到她之後再看都是徒勞的笑話，怎麽看都像是在自我感動。
“觀月……”他尾音發顫，踉蹌著喊著她的名字跑遍了所有房間，紅著眼推開了最後一扇門，“池——”
擡眼的瞬間身形一頓，趴在陽臺欄桿上的人聞聲回頭看向他。
池觀月的確去見了禹瑞良。
她原本也考慮過要咬牙裝作無事發生盡全力抵抗一回的。
但是除了恐懼基因以外，對方實在是太過於了解她的心態以及弱點了，輕輕松松又發了幾個字就讓她徹底投降了——
【我知道他現在不在經甫，他出差去了哪裏我也知道。你要是不想看他死於意外明天見報的話，勸你最好立刻主動回家。】
那條消息她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笑了。
屠龍勇士扔掉寶劍，投降了。
沒辦法，有些東西不是她主觀上想不想就能控制得了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一心想要屠殺的那條惡龍還是一條信息幾個字就能輕易地把她召喚到眼前。
她練就了一身本事、鍛造出了見血封喉的寶劍，但還是會被對方強行刻進自己DNA裏的恐懼所撬動，會瞬間變成那條巴甫洛夫的狗。
更何況她現在又有了新的想要盡全力保護的軟肋。
禹瑞良要見她還能是為了什麽事，無非就是功名利祿那點東西，不用想都知道。
只是他這回下了狠手，不再只停留於在客廳裏和她對話，直接把談判地點選在了書房
那間書架後面有著她童年全部噩夢的密室的書房。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她的腳步停了一瞬。
門軸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像是多年沒上油。那聲音落在她耳膜裏，卻被無限放大。
她的肩膀條件反射地繃緊，呼吸在進門的那一刻亂了一拍。
房間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書架到頂，窗簾拉得很嚴，光線被壓在地面以下。
空氣裏有舊木頭、皮革和紙張凝固混在一起的味道，沒有流動。
她的喉嚨立刻開始發幹。
禹瑞良走在前面，步伐平穩，像是帶客人參觀一處普通的會客室，嘴裏甚至還隱約哼著那首她聽過無數遍的曲調。
她被帶著往裏走，每一步都在數地板的紋路，試圖確認出口的位置——
門在身後，三步半，左側被書櫃擋死，右側是實墻。
門關上了。
不是很用力，但那一下“哢噠”的落鎖聲讓她的背脊瞬間發涼。
心跳開始失控，先是快，隨後變成沈重而雜亂的撞擊，成噸壓在胸腔裏。
她下意識吸氣，卻發現空氣像被抽走了一截似的，根本吸不滿。
談話開始了。
這次對話的不止他們兩個，還有一個和禹瑞良年齡相仿的高官模樣的人。
她抽不出多餘的精力去鬥智鬥勇，內容也根本容不得她細聽細想，只能低垂著視線不斷點頭，模糊地聽到了自己要繼續為他們的實權鋪路、當墊腳石。
但那利用她的語氣，充滿了理所應當和輕蔑，和直接說讓她去賣沒什麽分別。
禹瑞良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低沈、從容，帶著社交場合特有的松弛。
她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能捕捉到語調的起伏。
每一次停頓，都讓她以為下一秒會輪到自己。
以為要輪到自己被重新拖到那個書架後面了。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掃過四周。
書櫃底部的陰影，窗簾後面是否有縫隙，桌角與地面的距離……
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被大腦強行放大，反覆確認。
手心開始出汗，黏膩得抓不住任何東西。
指尖發麻，她悄悄屈伸手指，試圖確認自己還能動。手臂卻像灌了鉛，擡起來需要額外的力氣。
她坐得筆直，不敢靠椅背。
一旦後背貼上去，那種被壓制、無法動彈的感覺就會浮上來。
她強迫自己保持姿勢，肩膀卻在不受控地微微發抖。
耳鳴開始出現。
從顱內擴散，蓋過了談話內容，只剩下禹瑞良偶爾落在桌面的手指聲。
輕敲木面，規律而短促。
每一下，都像在倒數。
呼吸越來越淺，她不得不放慢節奏，用力吞咽，喉結上下滾動，卻始終緩解不了窒息感。
胸口發緊，像被無形的東西死死勒住。
她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麽結束對話走出那扇門的。
門再次被打開的那一刻，外面的光線湧進來，她的呼吸猛地亂掉，像是剛從水下被拖出來。
腳步虛浮地跟在那兩個人身後，聽他們對自己得體的反應有多滿意，只有她知道自己內心已經七零八落得不成樣子。
回家之後癱在地上緩了許久，最後給自己的救命稻草打了通電話。
日常報平安，實際上也是想借著他的聲音安撫一下自己始終無法落地的那顆心。
她眼神空洞地平躺在地上望向天花板，開玩笑一樣輕輕說出了“我要他死”。
如果是你的話，你肯定能在第一時間發現我的異樣吧？
你懂的，對吧？
救救我……
溺水的人一把抓住岸邊稻草，探出水面大口呼吸。
可惜稻草什麽都不知道，只能用輕飄飄的方式安撫她幾下，隨後便是一個打滑，迫使她松手笑著說了句“好”。
她在笑。
表演課上學到的那點基本功已經變成肌肉記憶了，她知道怎麽掩飾自己的情緒能讓其他人都無法看出她的破綻。
可是人前笑的時候，眼淚會流進心裏。
無人處笑的時候，眼淚會流進鬢角裏。
她一瞬間心生怨恨，無法向正主施加的恨意，瞬間全部推到了那個絕對不會向她還手的對象身上。
人的本能反應在采取自救措施，用這種傷害無辜人的惡毒方法來求生。
恨他辜負自己的信任，什麽都看不出，只會像和事佬一樣用緩兵之計防止她釀成大錯。
恨他無法給出一個連她自t己都想不到的解決措施，只會讓她“等明天”。
於是她冷靜地環視一圈，把房間裏她最有支配權的那件東西摔了個粉碎。
“對不起，我錯了，是我錯了……是我什麽都不知道就勸你等明天再說，我沒照顧好你的情緒，讓你難過了對吧……都怪我……”他雙手捧住她的臉，臉上是她前所未見的慌亂，顫著手一遍遍撫摸她的眉眼，“觀月，觀月你看看我……”
她的眼神起初並沒有聚焦，直到聽到他這句話之後才仿佛突然晃過神來了一樣，平靜開口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因慌亂趕來而被風吹亂的短發翹起一簇，在冷風裏靜靜打著旋。
何將醉像是受了驚嚇一般渾身一凜，本能地認為她這個狀態下要跟他說的話只會是宣判他的死亡結果。
兩個人都病了，當下的他尤其嚴重。
他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好學生，每次拿到成績單都是坦坦蕩蕩直接翻開，根本不會像其他小孩一樣要先做半天心理準備再捂著眼睛一點一點慢慢看，因為自己是什麽水平自己很清楚。
他只會在第一行看到自己的名字。
但當下的他懂了。
他從老師的手裏接過成績單，看著眼色根本不敢追問不敢翻開。
再翻開之前，如果抱著對方大腿誠懇認錯央求的話，還會有逆轉一切的生還機會嗎？
通宵且受到了過度沖擊的他有些體力不支，抱著她踉蹌一步，隨後又怕壓到她，慌張騰出一只手握住了她身後的欄桿，腦袋依舊低垂埋在她的頸窩裏。
“你……你要說的話，會讓我們的接下來的關系發生什麽變化嗎？”
她頓了兩秒，答：“會。”
“……那我先說吧。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應該出差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應該留下來陪你的。還有禹瑞良的事，是我知道得太晚了，我對你的關心不夠，我應該多問問你的，而不是直接勸你等第二天我回來之後再說，你肯定傷心了對不對……我以後不會這樣了，是我說錯話了，是我做得不好……”他語無倫次的哽了聲，通篇卻沒提一點他這幾天有多忙或不知道前情的自己有多無辜，只是態度誠懇地認錯，末了才卑微地問她一句，“……我們能不能不分手？”
空氣凝結幾秒，她發出疑惑：“誰說要分手了？”
誰都會有情緒上頭的時候。
他是，她也是。
她在摔碎那盞月亮燈的時候就徹底清醒了。
她知道自己被情緒裹挾了，意識到了自己在遷怒。
也發現了這段時間自己專註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實際上他似乎也病了。
但她此前從來沒有發現，甚至沒有過問過。
只是一味地享受他無條件的縱容和照顧，在無限利用他的愛來治愈自己。
他真的做錯什麽了嗎？
沒有，她知道他根本沒錯。
因為有愛，所以他不在乎自己先低頭。
她出神望著那地剛被自己摔碎的月亮碎片，給安凜打了個電話。
“這是超出一般喪失的‘依戀系統災難級事件’，從依戀理論與創傷心理學角度來說，這不是普通的失去，而是同時疊加了依戀對象的突然且暴力性的喪失；高度感官沖擊的視覺創傷，也就是你說的親眼目睹了屍體以及分屍現場；無法進行正常哀悼的情境，就是死亡的殘酷與不完整性；還有就是強烈的不確定性與意義崩塌。這會導致依戀系統強制進入極端警戒與失序狀態原有的‘對方是安全的、世界是可預測的’核心信念被摧毀。最可能出現的依戀轉化方向，就是由安全型依戀轉為焦慮型依戀。這種轉化的機制一般是依戀對象‘突然消失外加極端暴力畫面’，大腦會形成條件反射——‘親密關系等同於隨時有可能被奪走’。”
她隱去了姓名，繼續追問對方：“那……這種情況會有什麽表現呢？”
“一般是對失去高度敏感、強烈害怕再次分離、反覆確認對方是否還在、情緒依賴增強。”
“那如果對方重新出現了的話，這個人能立刻重新回到安全型依戀嗎？”
“不能。”安凜答得斬釘截鐵，“因為創傷記憶已經編碼完成，神經系統已經學習到‘失去’和‘恐怖畫面’的聯結。情緒劇烈波動、對依戀對象出現過度依附或過度監控、甚至對‘她還活著’產生不真實感。尤其是當依戀對象隨後又出現過多次輕生念頭、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情況，第二次對依戀系統的重大沖擊。這會強化內在模型——‘我必須一直看著她，否則她會消失’‘我一放松，就可能永遠失去她’。這樣的結果就是焦慮性依戀會進一步加重，出現明顯的‘照護者-被照護者’失衡關系。這個時候依戀就不再是‘互相支持’了，而是高度警覺、責任過載、情緒被對方狀態牽引。”
池觀月握著手機久久說不出話來。
她盯著地上那盞被自己親手摔碎的燈，突然發現底座上還被他額外掛了枚很精致的銘牌，上面認真一筆一劃刻上了她送給自己的時間，甚至背面還有經緯度。
底座壓住了一堆彩色的便簽紙，上面全是她過往所有手寫留給他的話，每一張都被他按時間順序捋平碼放看過無數遍，現在隨著燈體的破碎，紙片也紛紛揚揚撒了一地。
突然想起來她回到經甫拿到自己手機的時候，開機看到的第一條語音消息，就是他出院和自己分開那晚發給她的——
【歡迎回家，我等你。】
她突然就蹲到地上哭了。
比剛回到家那時哭得更兇。
她感覺自己親手毀掉了一個很好的人。
原本以為她很難得地找到了一個對的人，擁有了一段健康的關系。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這種對、這種健康，居然是以消耗一個原本沒有她會過得很好的他為代價的。
至少沒有她他還會是個正常人。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出神地撫摸著他的臉頰，聲音比清晨的風更輕：“你累了……”
何將醉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懷疑之中，歪頭貼著她的掌心，不住地搖頭和她一起掉眼淚，晶瑩的液體從眼角越過高挺的鼻梁滑向另一端：“我不累，我沒說我累。我不要分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放棄我好不好……”
“我沒說要分手啊，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歇歇了……”
“騙人，你就是想分手，你把你送給我的東西都摔了，你就是想離開我！為什麽啊，為什麽一定要走啊……我說的話是很過分，但是……但是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啊……”他埋在她的頸窩裏喃喃著，“你不是還給過我一張許願券嗎？我現在用它，用它許願……許願你不要跟我分手……我會做得更好的，不會再……再辜負你的期待……”
說著說著他突然就想起來自己進屋時看到的那一地東西了。
許願券也在那堆便簽裏呢，全被她給揚了。
頓時哭得更兇了。
“我的許願券……完蛋了……”
池觀月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握住他的肩膀想要後撤觀察他的狀態：“不是你先等會兒……你是不是……”
然而擁住她的那副身體越來越沈，直至最後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
她擰著身子去摸他的額頭，發現這人果然是在發燒。
都快燒懵了。
她無語地又哭又笑，抹了把臉拖著他就要往臥室裏走：“你先給我去床上躺著。”
“……不要。”
他難得發燒，燒起來的狀態都和一般人不一樣，其中一大典型特征就是叛逆。
“那就收走你的許願券。”
他立刻搖晃著站好：“……我自己會走，我會自己去床上躺好的。”
“起來喝水吃藥。”
“不吃。”
“那就收走你許願券。”
“……我自己會吃，”他看都沒看就一把把她手裏的藥全都塞進嘴裏了，眼睛只顧著一個勁兒地盯著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吃完了。”
睫毛上的淚水都還沒幹透，吃完喝完還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池觀月解鎖了他的新模式，歷史記錄顯示她此前並沒有應對他這種人格的經驗，一時間也不知道他這副無辜臉到底是在期待什麽。
“……真乖？”
她試探性地誇了一句，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蹭了蹭她手心，安靜了不少。
該說是叛逆嗎？
怎麽感覺又有點像是在撒嬌呢……
“松手，”她拍拍環住自己腰的那只手，“我再去倒杯水。”
“t不要。”
“許願券警告。”
“……”
池觀月成功卡到了他的bug，床上的人死機一會兒，突然掀開被子要下床跟她一起走。
她無奈地把杯子放到床頭櫃上：“好了好了，我不去了，你趕緊給我躺好吧，祖宗。”
遮光窗簾被嚴嚴實實地拉上，整個房間頓時暗了下來，靜悄悄的宛如陷入深夜。
池觀月像他過往無數個夜晚裏哄情緒不穩定的自己入睡一般，側著支起上半身，把他的腦袋抱在懷裏，一遍遍輕撫後背哄他入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方法不對，這人居然越哄越精神。
“睡覺。”
這次他倒是沒直接說“不要”，而是哼哼唧唧半天都沒說個所以然出來。
“說什麽呢，”她實在沒聽明白，於是只能故技重施，恐嚇智商驟降的低齡兒童，“再不睡我就收走你的許願券了啊。”
懷裏的人委屈巴巴：“……不行。”
“那就睡覺，熬了大半宿趕回來，你不困嗎？”
“我……我睡不著……”
“閉眼，閉上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
他囁嚅著，越說聲音越小，耳朵甚至更紅了幾圈：“這不是閉眼睡覺就能解決的問題……”
她還以為他燒得更嚴重了，摸摸他額頭，又碰碰他耳朵，揉了揉他的短發。
“為什麽？”
“……我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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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久等了！！新年快樂寶貝們！！！
第一天就天崩開局，熬了個大夜結果被pages背刺，給我一鍵清零了，整個人都裂開了……
這還睡什麽睡，索性直接爬起來重寫了一遍TT
所幸趁著腦子還在（？）趁熱終於又寫完了！！
不過還是想給大家賠個罪，所以今天晚上打算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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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們新的一年要開開心心嗷！！
這篇文也更了一年多了，十分感謝大家的陪伴和支持，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新的一年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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