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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同歸路 二十八 敵在暗,他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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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同歸路 二十八 敵在暗,他在明。

她說得對, 他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一個人。

以前他也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一個人來去自如,很方便。

偶爾實在覺得冷清的話, 就去漫野轉轉,看看人間煙火裏又有什麽事惹得人醉酒。

辭安之前和男朋友還在一起的時候, 總打趣何將醉“再這麽過下去沒準哪天就出家了”。

後來她陷入陰霾又被迫坦然接受現實後,何將醉也會反過來揶揄她“看來真要出家的另有其人”。

“追你的人那麽多,就沒一個是你能看得上的啊?”辭安那段時間消瘦不少,甚至一度軀體化到了會胃疼上吐下瀉的程度,但她仍然會像解悶一樣打量著面前快超脫世俗的稀有物種, “就不想像姐姐我一樣嘗一下愛情的苦果嗎?”

“‘苦果亦是果’的下場就是會像你一樣拉肚子。”

“……你大爺的。”

何將醉笑著搖頭:“我還沒找到兩個人一起生活要比一個人更好的理由,而且也沒有什麽人是能讓我執著到想要一起走很久的,短途旅行對我來說又沒什麽必要,所以何必把時間精力花在這種事上呢。”

他幾乎沒帶走什麽東西。

臨走前唯獨又摸了摸那盞三個月來他每晚都會親吻道晚安的月亮燈, 燈座上掛著的那枚隨風叮當作響的小小銘牌已經把他的思念都記下來了, 他覺得自己再沒有什麽其他可牽掛的了。

“所以你現在找到兩個人比一個人更好的理由了?”辭安挽起雙臂,笑著看向像是什麽要出發去春游的小學生一樣, “要開始執著了?”

他也笑,三個月來第一次露出了點發自內心的笑:“嗯, 找到了,現在就要去繼續執著了。”

“什麽時候回來?”

“看她什麽時候回來吧。”

她走不了的話, 他就不回來了。

怎麽也沒想到當初她當玩笑話問的“如何逃出精神病院”居然一語成讖, 他想明白原委之後便立刻想辦法把自己以醫生的身份安排進了那家醫院裏,只為抓住最後一點希望找到她。

那地方安保程度很高, 醫護們每兩個星期才能出去一趟,平時是要和病號一樣統一住在醫院裏的。

入院的時候要搜身,通訊設備也要統一上交, 內外消息無法互通實時同步。

何將醉對此倒看得挺開,沒多大顧慮,幾乎沒帶什麽就去了。

畢竟他的牽掛全在那家醫院裏了。

她之前說他很擅長愛人,而她自己則在這方面沒什麽天賦、也不太會維系人與人之間的關系。

實際這些能力她一直都有,只是化成了許多不同的形式跟隨本性無意識施放。

從曾經的許曼雯璟,再到最近的趙嘉琳以及沈悅寒,她善待過的人都在關鍵時刻反過來對她施以援手。

這次他能成功埋伏進醫院,主要靠的就是趙嘉琳和沈悅寒的絕佳助攻。

從沈悅寒那裏接過辦好的通行憑證時,何將醉突然想到了彭煥他們。

這趟行動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防生變。

可是最愛她的那幾位卻從始至終都慢人一步了解進程,這似乎又有些說不過去。

趙嘉琳搭著新認識的漂亮姐姐肩膀,來回看著幾人眼色,清清嗓子開了口:“一碼歸一碼,想辦法幫你混進去是看在觀月姐的面子上,這賬平了。如果需要我額外幫忙安撫家屬的話,那不如就給我點萬象的股份玩玩,就當是交換條件。你覺得呢,姐夫?”

不愧是高階甜妹啊,情商很有一套,辦事幹脆利落毫不含糊,甜專門甜在嘴上了。

原本跟過來活絡氣氛解圍的辭安猝不及防吃了口瓜,端著茶杯一邊無限暢飲,一邊鬼祟地露出一雙眼睛,看戲似的盯著何將醉的臉觀察反應。

何將醉倒是覺得不愧是人以群分,和池觀月交好的人們還真是隱約有些相似——

玩歸玩,正事上沒一個是吃素的。

“萬象可不姓何啊,”他垂眸把手裏的文件捋順碼齊,“姓池,不如等你姐回來之後你親自和她商量。”

“謔……”辭安捂住嘴瘋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實際踩在地毯上的腳已經開始興奮地小幅度跺起來了。

這男的順桿爬得還挺歡,現在居然已經進化到別人叫他姐夫他都能坦然接話的程度了。

本來以為他會對這個開玩笑試探自己在萬象地位的問題三緘其口的,沒想到他坦率得不僅回答了問題,甚至還追著人餵了口狗糧……

趙嘉琳楞了幾秒後,顯然也是以一副“嗑到了”的表情發出尖銳爆鳴,晃著沈悅寒胳膊大聲密謀:“完了,漂亮姐姐咱倆得趕緊準備份子錢了。”

沈悅寒笑著睨了她一眼:“之前你不是還說要好好把把關、不是誰都能當你姐夫的嗎?”

“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姐挑中的是他啊——別提了,我同意這門親事。”趙嘉琳早在處理徐鈺那堆爛攤子的時候就對何將醉超強的辦事能力印象極佳,現在這下更是被齁到牙疼,捂臉沖他擺了擺手,“放心吧姐夫,家屬那邊我去搞定,你當下的主要任務就是追妻。”

辦公室裏的幾個人還在鬧騰,幾個月來第一次能夠略微放松神經的時刻。

何將醉沒再接話,只是笑笑,欣慰於她能交到這樣一群肯為她赴湯蹈火掏心掏肺的好朋友。

醫院那邊之所以同意在當下這個節骨眼上放進去一個新人,除了人脈以外,必然也有其他的貓膩歪打正著雙向奔赴。

敵在暗,他在明。

但是他既沒得選、t也不在乎了。

唯一的機會,他必然要進去試試。

至於是死是活,那就都是後話了。

不提前憂慮或預設太多,而是主動出擊見招拆招——

這些是她教會他的。

接下來就是他一個人的戰場了。

白熾燈管的光線打到冰冷的瓷磚上,鞋底在空曠地板上發出的摩擦聲被無限放大到甚至有回聲,醫院裏的空氣沒有溫度,只有消毒水和隱約陳舊的鐵銹味交織泛出腥冷氣息,讓人恍惚間有了正在墳穴中穿梭的錯覺。

房間的設計違背了人類對安全感的所有本能。這裏沒有尖銳的邊角,一切都被打磨得圓潤而冰冷,空間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潔凈”所填滿。

四壁貼著吸音的灰白色高分子軟包材料,沒有任何縫隙與可供抓握的凸起。每個房間中央均只有一張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屬檢查床,鋪著漂白到發硬的純棉床單。這裏沒有躲藏的死角,身處其中的人在物理意義上被要求必須完全暴露一切。

空氣中彌漫著高濃度醫用酒精、雙氧水和冷金屬的無機質氣味。混合著衣物消毒液的冷香、乳膠手套的澀味充斥鼻間,讓人忍不住皺眉,對未知的一切感到抵觸。

在這個空間裏,所有的觸碰都被冠以“醫療檢查”的絕對正當性,而任何物理層面上的退縮與抗拒,都是不被允許的。

偶爾有面無表情的護士推著藥車路過,車輪轔轔,人和車都像是被擰緊發條的機器,運轉得一絲不茍。

“A347,2毫克,記錄。”

“確認,簽字。”

無論給藥還是送水,護士總是兩人同行。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見恒溫系統單調的微鳴,這種極度的安靜讓你無法忽略任何微小的動靜,尤其是白大褂下擺摩擦過金屬床沿的微響,以及從口袋裏抽出金屬聽診器時的輕微磕碰聲。

天花板上嵌著冷白色的無影燈,光線是不容拒絕的某種侵略性審視——慘白、均勻且沒有溫度。但在這種極度的明亮中,當所謂的醫務人員穿著筆挺的白大褂站在所謂的病患面前時,對方高大身軀投下的深灰色陰影,就成了這間無菌室裏唯一的盲區,將被審視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籠罩壓死。

每層走廊的盡頭都有一扇一模一樣的鐵門,門上沒有標註科室或病區,只有一塊刻著“限制區”的冷硬金屬牌掛在門側,被通風口的氣流吹得偶爾吱呀晃動幾下。

醫院裏的每層也都配備了別著電擊棍的保安,以換班制巡邏來應對突發狀況,以及負責從限制區裏往外拖出眼神渙散的病人往外走。

何將醉想起自己上次深夜在病房裏看到的護士在水邊虐待病人的畫面,一早就知道這裏做的事不幹凈,但具體程度顯然要比他先前看到的更加深不見底。

這還只是醫院一角而已。

他剛才路過正在做登記的護士時,甚至從對方隨身攜帶的巴掌大記錄本上,看到了“異常3例,已處理”的字樣。

被處理的人,就連索性連編號都沒有了,也沒有病因,就只默默成為了流水賬裏的一位數。

一到十五層是普通病房,行動起來相對容易。

再往上就是VIP病房了。

每層都有ABCD四個分區,醫生的辦公室和住宿區域在連通的另一棟樓裏。

整棟樓的布局制度都和何將醉上次來時情況基本一致,他心裏也大致有了譜。

剛才在護士手裏見過的黑本是所有醫護人手一個的,領取日用品時也給他發了一本。

隨行的人把何將醉領進單間的住處後就離開了,他謹慎地先把屋裏的所有角落全都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竊聽或監控之類的設備之後才坐在床上開始收拾行李。

混住的風險比較大,要是森相川把她關到這裏的話,那大概率是不會把她放到十五層以下的普通病房裏的,而是更有可能是像他上次那樣,被安排進樓上的VIP房裏。

他始終有一點沒想通,就是森相川把她抓走關起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他似乎無意以她作為威脅來拿回證據,其他的條件他更是從來沒有透露過。

就只是關住她。

哦對,還有一個月時那條以她口吻發出來的可疑信息。

森相川怎麽說也是叱咤風雲多年的老手了,他是不屑於用這種小兒科手段來獲取什麽精神價值的。

那到底是她被逼發出來的,還是有人故意混淆視線……

那信息短短幾個絕情字,他看了兩個月,又研究了無數次,並沒有從中研究出有什麽暗示。

還是說……

“啪嗒”

思索間,有個護士模樣的人連門都沒敲,直接溜進他的宿舍把門反鎖一氣呵成。

何將醉並不知道對方是誰,然而即使這樣他也沒什麽驚慌反應,依舊和以往一樣是副穩坐釣魚臺的平靜樣貌。

“呼……”對方背靠門板心有餘悸地拍拍心臟舒了口氣,向下拉下口罩,看向何將醉恭敬地叫了一聲,“教授。”

他有點意外:“安凜?你怎麽在這兒?”

“噓,長話短說——我有病人在這裏待過,對方的後遺癥很嚴重,身上的傷也很難解釋為是患者自己所為。我怎麽想都覺得這地方不對勁,所以與其道聽途說外加自己亂猜,我覺得不如直接混進來親眼見識一下。”

何將醉雖然只短暫地帶過一陣學生,但不得不說安凜是給他留下印象最深的一個。

別的學生還停留在被老師領著在課內徘徊的時候,安凜就已經有了主動向外探求的意識,甚至頗有點豁得出去的瘋勁兒。

平時不言不語,但每次提交課題時都能給老師驚喜。

以至於最後她畢業把一系列獎項拿到手軟時,還有學生匿名舉報質疑過她的水平,懷疑有黑幕。

但站在他這個講席教授的視角來看,她在這個領域裏大有可為,不僅限於那些榮譽而已。

他的確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學生是個敢想敢做的人,實際本性也並不如她外表看上去那般只是文靜而已,但怎麽也沒想到她能為了專業所學做到這個程度。

“這地方不是鬧著玩的,”兩人年紀上下也沒差幾歲,但過往的師生關系讓他難得地顯露出了點威嚴神色,想著剛才見識過的那些鐵面無私醫護面孔,壓低聲音警告她,“在這兒稍微出格一點就是會出人命的,到時候是走是留可就由不得你了。你還是先——”

怎麽說也是學生時代的模範生,安凜條件反射地一縮脖子,但還是沒有順著他的意思來:“教授,就是因為知道這地方不一般你才會進來不是嗎?你說過幹我們這行也是需要使命感的,安於現狀只給有條件的人士提供心理服務不是我們學這專業的終極目的。”

“……你知道這裏發生過多少起惡性犯罪案件嗎?”

“不知道,但是現在知道了,”安凜也是個有著倔脾氣的硬骨頭,梗著脖子沒打算老實服軟,反倒是摸摸口袋掏出了自己那個黑本,“教授,我知道你是進來救人的,我們目標一致,不如抓緊時間討論一下方案情況——我已經進來將近兩個星期了,大致摸清了這地方的時間表。今天剛過一個上午,接下來我跟你說的你一定要記住……”

“每天下午五點到六點是晚餐時間,整個醫院有行動能力的病人都會在食堂統一用餐。雖然食堂也有專人看守,但畢竟人多,看管得沒那麽細致——”

“如果你有想見或者想找的人的話,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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